宋云諫回來的時候,譚明已經(jīng)在了。
他抬頭看了眼墻上的藝術鐘,正是下午的四點十分,平時這個時候,公寓里看不見譚明的影子,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回來就看到譚明在廚房做東西。
宋云諫關上門,他手里提個塑料袋,剛剛從樓下超市買了些新鮮的菜品,正要回來做。
譚明聽見動靜也探出了頭,手里拿著一個碗和一雙筷子,正在攪拌雞蛋:“你回來的這么早?”
宋云諫走進房間,換掉鞋子,他今天收拾的格外精致,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特別的韻味,他的長發(fā)被輕輕綁在腦后,用一根簡單的橡皮筋束著,松松垮垮,好像要掉了,幾縷凌亂的發(fā)絲搭在耳側,襯得人極自然的俊美。
“我還要問你呢,平時不是八九點才回來嗎?”宋云諫將東西放在桌子上,分著類,一個個往冰箱里放。
譚明端著碗筷走出來,手上沒停下,解釋道:“今天經(jīng)理放我們假,一大早過去就表揚我們最近做得好,給我們每人兩天的額外假期,我就回來了?!?br/>
宋云諫問:“為什么平白無故地突然給你們放假?”
譚明的工作素來不容易,他們的酒店是高端人士經(jīng)常出入的地方,講究細枝末節(jié)的東西,高薪高強度,譚明一個月只有四天的假期,而且有時在休假也會接到酒店來的電話,問些工作上的事。
宋云諫一直知道,他的工作很鬧人,雖然只是個接待的活,卻需要培養(yǎng)許多的能力,很是不易。
譚明說:“這得謝謝我們昨天接待的那批大佬了,經(jīng)理說,昨天的少爺們玩的挺高興的,出手又闊綽,小費給了不少,反正我是沒看見一毛,估計都吞在經(jīng)理肚子里去了,他賺錢了,能不開心嗎?放我們兩天假,他自己也輕松兩天?!?br/>
宋云諫輕笑一聲,他手里拿著打包好的木耳,將它放到了冰箱上層。
“你呢,今天相親順利嗎?”譚明打聽起宋云諫的事來,他很喜歡聽宋云諫的感情分享,盡管對方不太愛說,正是因為這樣,他就越對宋云諫的感情狀態(tài)感到好奇,在他眼里,這個人男女通殺的,根本就不該單著。
“回來的這么早,該不會不順利?”譚明忍不住猜測,“對方長得不好看?沒來?還是他……”
“我見到人了,”宋云諫在回來之前就知道這件事肯定要向譚明交代的,就算他不愿意說,譚明也會問,他在這個城市里的朋友屈指可數(shù),譚明算其中一個,關心他的情感狀態(tài)也能理解,宋云諫并不會覺得不耐煩,他總是那樣從容溫和的語氣,“他很滿意我,是我退縮了。”
譚明挑眉,手上頓了一下,“什么?”
宋云諫重復道:“我說,是我先離開的?!?br/>
對宋云諫滿意太容易了,只要對方不知道他身上的流言蜚語,只要宋云諫不主動提,他也不可能主動提,誰會在相親的時候抹黑自己?何況那本就是流言,因此對方能滿意宋云諫,譚明倒不是很意外,但宋云諫拒絕了別人,這他倒是沒想過。
因為聽介紹的人說,對方似乎不錯。
而且宋云諫拒絕過很多貴公子的追求,譚明就想,他可能并不在乎對方有沒有錢,標準應該沒那么高?
“為什么?”譚明追問,“是對方長得不行嗎?”
這是大腦第一個跳出來的問題,相親不行,基本首要問題都是因為這個,因為媒婆總是容易夸大,矮的說成高的,胖的說成瘦的,這丑的……也能說長得不錯。
就差把死的說成活的了。
可吳嬸這個人神通廣大,跟別人還真是不一樣,她是個老媒婆了,介紹的許多對都成了,因為她不像他人那樣浮夸,而且人脈很廣,有錢人家的主都能結交,這也是譚明敬佩她的地方。
而“見光死”是無數(shù)相親失敗的第一原因,譚明也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這個原因。
只見宋云諫對他搖了搖頭,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他抬頭看著冰箱門,眼神里有一抹說不出的溫情:“他……相貌很端正,我甚至不敢想,今天會碰見這么一個優(yōu)秀的人,他沒向我透露太多自己的事,但字里行間的表達里,我感覺得到對方應該是相當優(yōu)秀的人士?!?br/>
譚明對這些文縐縐的形容一點都不感興趣,宋云諫用詞很謹慎,平時的交流都沒別人那種夸大虛浮,長得跟天仙似的在他嘴里的表達可能就是“端正”兩個字,說的委婉,也說的含蓄,從沒看見過他激動地跳起來說這個人怎樣之類的……
但他這種表達,譚明也就明白了,對方一定不簡單,能得到宋老師這么高的評價,譚明仍存不解:“既然不是見光死的問題,那你為什么拒絕?他有什么特殊癖好?還是做了什么讓你不舒服了?”
只有這種可能了,也只剩下這種可能了。
宋云諫繼續(xù)收拾東西:“沒有,他是個正常人,沒什么特殊癖好,只是我覺得自己跟對方不合適。”
譚明追根究底:“總得說個原因出來。”
宋云諫站在冰箱門前回頭笑瞇瞇地看他:“相親的人是我,怎么你比我著急?”
譚明說:“那當然了,咱們宋老師多俊雅的人物,一直單著可怎么回事,妙妙還說幫你介紹呢。”
宋云諫婉拒:“算了,緣分該有自然會有的,不是我的強求不來,你知道的,我也不喜歡湊合。”
“這先前談了這么個巨佬,要拿下宋老師你的芳心,可不是件容易事?!?br/>
譚明的話沒讓宋云諫覺得舒心,相反,卻讓兩人之間沉默了下來。
“還是……不能提嗎?”
譚明意識到自己又講錯了話,他總是情不自禁地,會提起這個人,是因為這個人實在讓人震驚,知道了就不可能不提的人物,譚明哪里能收得???
宋云諫雖然是個好脾氣,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對方恐怕會發(fā)飆。
但宋云諫并沒有,譚明永遠低估了宋云諫的大度。
“沒有,”宋云諫對他輕松地一笑,“都過去了,有什么不能提的?”
他嘴上這樣說,可他卻沒有提一句那個人的事,譚明抿抿嘴,不再追問什么了。
宋云諫轉身回房,交代道:“你繼續(xù)做飯吧,我回房間了。”
等那邊傳來關門聲,譚明才恍然回神……他還是沒知道相親失敗的原因,還把人給逼進了房間里。
他這個室友啊,脾氣好,人好,可始終跟他譚明有距離,時而讓人覺得疏冷,陌離,捂不熱,玩不熟,溫柔冷漠,大概就是這樣的感受。
房間里,宋云諫脫掉了襯衫。
他散開了頭發(fā),鏡子里倒映著一張五官明艷的臉,他承認今天的自己打扮的有點精心,逃跑得也有點狼狽,不知道對方怎么想他。
手里握著一抹發(fā)絲,宋云諫不自覺地出了神,想到了那會,那個人靠近自己,他探到了他指尖的溫度,在他為自己別上發(fā)絲,在自己耳邊吹熱風的時候,宋云諫內心感到無比的躁亂。
可他不敢表示出來,那真是失態(tài),什么時候,他會被人不經(jīng)意的撩撥,一個不經(jīng)意的動作而內心狂熱?他在期待什么?簡直不敢承認,那個坐在咖啡館里心神蕩漾了一瞬間的是自己。
正在宋云諫出神的時候,手機鈴聲響起,他丟開發(fā)絲,走過去拿起手機,界面上的備注顯示為家人的來電,宋云諫點了接聽。
“今天不上課吧?”故鄉(xiāng)的母親打來的電話。
宋云諫說:“不上,今天周末。”
他坐下來,不經(jīng)常跟母親打電話的他,想著今天可能是一個長時間的閑聊。
對面的母親說:“星期天了,就好好休息休息,別累著自己,你一個人在蘭寧,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我都快三十歲了,媽。”宋云諫笑笑,在家人的面前,嘮叨最常見,但宋云諫從來沒有厭煩過,年齡越大越不會有那種輕浮的情緒。
母親問了他許多最近發(fā)生的事,宋云諫跟她一一交代,工作順利,生活順心,身體健康,沒有什么可以讓母親擔心的,但他漏算了一點,母親打來這通電話,本就不是簡單的閑聊。
“云諫,那些事情……是真的嗎?”
直到聽到這里,宋云諫才眉頭一緊:“什么?”
母親小心翼翼的聲線傳來:“我知道了,你妹妹跟我說了,關于你這段時間傳的事……”
他曾經(jīng)因為“顏值最高的教師”而在網(wǎng)絡上小火了一把,他的妹妹就時刻關注著他,雖然熱度早就過去了,但他的事情,網(wǎng)絡上多少有人傳,何況最近鬧得這么大。
只要有人特地關注他,留意他,就能輕松知曉。
“云諫,你一個人在外面,可能有什么苦衷,但是媽從來沒給你這么大的壓力,你不用為了什么去放低自己的底線,你工作體面,找一個喜歡的人,不管男孩女孩,媽都能接受,媽沒勢力,幫不了你什么,但媽不希望你丟了為人的本分……”
“我沒有做那些事?!彼卧浦G堅定地說,遠在天邊的母親,只能聽從人言,宋云諫不想她摻和進來,但沒有不漏風的墻。
對面母親啞著聲音說:“云諫,媽知道你受過情傷,你沒從上一段感情里徹底走出來,你忘不了文修媽都能理解,可你不要自暴自棄,他本來就不是我們能結交的人家,你找一個跟你旗鼓相當?shù)?,門當戶對的,媽一定力排眾議支持你……”
“媽,”宋云諫打斷了母親,不自覺收緊拳頭道,“我已經(jīng)走出來了,我沒有忘不了他?!?br/>
“可是你……”
“我做的一切都不是因為他,”宋云諫的聲音忍不住輕顫,卻又有幾分冷淡決然,“如果你相信這一切是我做的,那也不會是因為他,彥文俢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
宋云諫狠聲:“讓我為他放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