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北玄圣女?”韓石眼中不著痕跡地一閃,緩緩說道。
“韓石,你的發(fā)怎會變作這般模樣?”白衣女子怔怔地看著韓石,微微顫聲。
“你是誰?”韓石雙眉微皺,他想不到,此女初次與他相見,竟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韓石仔細地看著白衣女子,他心中忽然有了一股直覺,讓他極為篤定,他必然見過此女。
白衣女子靜靜地看著韓石,沉默許久,才用一種幾乎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山還是山,水還是水,四百年未見,你已認不得我了......”
“四百年,你是......許晨!”
驀然,韓石神色大變,看著白衣女子,臉上露出無法置信之意。
他從楚天宗中,才第一次聽說這北玄圣女許晨之名,當(dāng)時他還暗道,此女竟與多年前,在遺落之地的故人同名,若是有朝一日,再見故人,定要借此事說笑一番。
當(dāng)年,他與許晨的文斗,至今仍常常被他回味,他雖稍勝一籌,但許晨之言所蘊含之理,卻仍是暗合天道,不可等閑視之。
只是,韓石卻哪里能料到,此女,便是故人!
即便韓石經(jīng)歷過太多奇詭之事,卻還是無法想到,他與許晨的再會,竟是這樣一幅場景。
要不是因為體內(nèi)幻血的感應(yīng),韓石甚至?xí)詾?,這又是道周設(shè)下的一場鬧劇。
“韓石,遺落之地一別經(jīng)年,別來無恙。”白衣女子解下輕紗,露出其靈韻的容顏,對著韓石微微一笑。
韓石看著白衣女子的面容,與腦海中當(dāng)年許晨的模樣,漸漸有了交融,那掩蓋在容顏下的氣質(zhì),如今仔細看來,竟是一模一樣。
當(dāng)年,他曾隱隱有感,這許晨的高雅中帶著一絲陰柔,他還以為是錯覺,想不到......
不待韓石開口,白衣女子繼續(xù)說道:“當(dāng)年,師父將我的修為封印,并有變身神通加身,會讓人誤以為我為男兒身,并非我故意隱瞞身份?!?br/>
“韓石,當(dāng)年長海城岳家,明月當(dāng)空,你我那一場文斗,我的心動,你的緣動,你可還記得?”
“我從未想過,以我靈動境的感悟程度,竟會在道念之斗中,敗在一個元丹修士手中?!?br/>
“那沙漠中的比斗,同為元丹修為,我依然不是你的對手?!?br/>
“雷云秘境中,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性命堪憂......”
當(dāng)年在遺落之地相識的一幕幕,白衣女子娓娓道來,這其中的許多事,都只有韓石與許晨二人知曉。
韓石長吸一口氣,神色極為復(fù)雜,看著許晨,久久無言。
曾幾何時,他心中將許晨此人,看做了相知好友,雖從遺落之地一別后,再未謀面,但在他心中,許晨此人卻沒有淡去。
但今日,他記憶中的許晨,卻與這北玄圣女,合為一人......
這令他有一種無法接受之感,但同時也知道了,為何他滅殺第五刀時,從始至終北玄圣女都未出手阻止。
“許,許姑娘,多年......不見?!?br/>
這短短的一句話,令韓石醞釀了很久才說出口,但說起來,依然極為澀口,以韓石看得大風(fēng)大浪卻始終堅毅不動的心境,仍沒有能完全接受這種改變。
韓石與許晨的對話,頓時在眾人心中引起軒然大波,許多人想不到,兩人竟是舊識,而且看兩人說話的語氣,似乎還是那種關(guān)系不淺的故交。
還有些人在聽到兩人話語的瞬間,想起北玄圣女許晨曾說過的,這北玄大陸上,還有一人的天資更在她之上。
當(dāng)時,很多人都是半信半疑,隨著許晨閉關(guān),這句話,始終也未得到證實。
但此刻,韓石的身影,與許晨所言中那個天資最強之人的身影,在眾人眼中漸漸有了重合。
“原來北玄圣女所說的那個人,就是這個韓石。”
兩人竟是故交,真可謂峰回路轉(zhuǎn)!
無數(shù)人眼中閃過精光,今日這圣女冊封大典,會以一種怎樣的局面結(jié)束,成為他們心中急切想知道之事。
這一幕,落在玄陽門眾人眼中,使得他們紛紛沉默,看著兩人,在他們的心目中,韓石乃是玄陽門擎天之山,倘若韓石要與北玄宗決死一戰(zhàn),他們也必將隨韓石同往死戰(zhàn)。
無論是戰(zhàn)是和,他們都追隨著韓石。
只是眼下這有些詭異的氣氛,看起來似乎不像是有再戰(zhàn)的可能......
只需稍加留意,便能從北玄圣女的語氣中,聽出濃濃的故友相逢之情,但對韓石出手滅殺北玄長老一事,卻是毫不提及,就好似從未發(fā)生一般。
這背后所隱含的意味,讓許多明白人不由得心中一驚,看向韓石的目光中,更加敬畏。
韓石的出手,在震撼群雄的同時,也將玄陽門,揚名天下,今日過后,晉國將力壓四大修真國,成為僅次于北玄宗的最強修真國。
“本以為,我苦修多年,再見你之時,不會如當(dāng)年那般,想不到......”許晨微微搖頭,露出淡淡的笑容,以她的修為,卻竟是看不透韓石的深淺。
但從韓石滅殺第五刀的風(fēng)輕云淡來看,她即便是祭出師父所傳的法寶,也沒有任何把握。
韓石沉默,他不知該怎樣回答,對于自身修為的提升速度,他很少關(guān)注,向來都是順其自然,在他看來,這才是修煉的真諦。
這是他的理解,同時,也不能說與當(dāng)年白衣人與青衣人的那一場對話沒有關(guān)聯(lián)。
無求,才是最大的求!
這個境界,韓石自問尚未達到,但最起碼,他已能做到順其自然。
但就是這樣順其自然的修煉速度,放在整個修真界來看,卻已是世所罕見的程度,對此,許晨的感觸最深。
自小,她便被稱為修道天才,向來只有他人仰望于她,今日,這種仰望的滋味,終于落在她的身上。
“這里不是說話之地,你隨我來?!痹S晨稍稍沉吟,說道。
韓石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他回頭看了韓羽與陳南一眼,分別傳出一道靈識,讓二人帶著眾人及早離去,他有預(yù)感,這北玄宗絕非可久留之地,因為他的到來,必然會引發(fā)一場巨大的波瀾。
韓石滅殺第五刀,北玄宗卻沒有任何的表示,此事中透著的波詭云譎,使得他對這北玄宗有了更深層次的考量,而那始終未曾露面的封魂族三祖,使得韓石深埋在心底的忌憚之意,愈發(fā)濃重。
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以韓石如今的修為,即便許晨并未相邀,他也會入北玄內(nèi)宗以及泉海一探。
許晨微微一笑,踏云而起,落在一只盤旋著的蒼鶴背上。
韓石稍稍猶豫,一晃之下,也同樣出現(xiàn)在另一只蒼鶴之背上,這蒼鶴乍一感受到韓石身上陌生的氣息,脖項間頓時有無數(shù)細羽蓬大起來,巨翅伸展,騰空而起中猛地側(cè)身一抖,竟是欲將韓石掀下背去。
蒼鶴雖通靈,但仍保持著一部分的獸性,此事,完全由自它的本能,倒不是故意針對韓石。
韓石神色不變,腳下宛如生根,站在原地,這千丈蒼鶴雖然極為神駿,與他橫渡大海時遇到的那些海中兇獸相比,仍是相差不少,他若有心,滅殺此鶴不過反掌之間。
許晨淡笑間,掃了那蒼鶴一眼,說道:“不得無禮?!?br/>
蒼鶴聞言,似通曉許晨之意,輕鳴一聲后,前行之勢頓時變得平穩(wěn)起來,對此,韓石并未在意,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北玄內(nèi)宗的深處,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三股極為晦澀的氣息。
這三股氣息幾乎微不可察,若不是他靈識的敏銳程度遠超他人,絕難察覺。
而這其中,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更帶給韓石以一種難言的感覺,那其中蘊含著強大的壓迫之力,較之當(dāng)日直面五行子,還要更甚一籌。
此人的身份昭然若揭,整個北玄星上,能達到這個程度之人,便只有北玄宗之主,亦是乘鼎后期的大神通修士------北玄子。
韓石雖不敢妄自菲薄,自問大乘之下,已無敵手,但乘鼎修士卻不同,一方面,他與五行子的交手,不過只是切磋,更多的,是五行子對他的考量,遠沒有到生死相較的程度。
另一方面,他卻能清晰地察覺到,他踏入乘境后,實力較之嬰變之時,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帶給他極大的信心,可與乘鼎一戰(zhàn)。
按照韓石原來的打算,在滅殺第五刀后,極有可能會引出北玄宗的乘鼎,借此勢,與其一戰(zhàn),來衡量與印證自己的實力,但這個打算,卻因為北玄宗的按兵不動,以及許晨的突然出現(xiàn),只得暫且放下。
不知為何,在韓石的靈識中,他感受到的這三股氣息,卻又給他一種各自占據(jù)一方,形成對峙之勢的感覺。
這種感覺猶如白駒過隙,待他再次看去時,卻再無半點。
“莫非是錯覺?”韓石暗道,他的雙眼驟然有光華一閃而逝。
看著兩人乘蒼鶴離去的方向,林靜之始終不動的神色中,也掠過一絲奇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