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十八章

    下雨了。

    據(jù)說是因為超大版流動芝麻燒餅要走了，連老天都激動得哭了。

    所以，原本打算在花園里舉辦的歡送宴，只能移到了中堂。因為段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出動了，為了寬敞些，段夫人只好摒棄了飯廳選擇中堂。這是需要克服心里障礙的，她還特地挑了個正對子七那副墨寶的位置，用來警告自己……飲酒要適量！

    看得出，費小姐的離開是真的讓段子七很開心，他花了不少心思準備這頓晚膳。

    然而面對一桌的珍饈美食，九金卻很沒胃口。真不知道這位置是怎么安排的，為什么要讓美人坐她身邊？！

    最重要的是，為什么美人對她的印象永遠只停留在最初？

    她明明已經(jīng)一副大家閨秀才會有的打扮了，美人卻還是一口一個“小乞丐”的叫她，就好比現(xiàn)在……

    “小乞丐，為什么你不把那個乞丐公子帶來嘛？他到底要不要賣……身?。俊?br/>
    “不賣?！本沤痣y得講話如此簡潔明了，眼神一個勁地瞪向身旁的子七。

    “做什么不賣啊，只要他不像兇你那樣兇我，我會待他很……好的。”

    “不賣就是不賣。”為什么今晚段子七的笑容會變得那么刺眼？

    “你好……兇喏?！辟M菲往后退了下，頓時恍然大悟，“?。∧銈儌z是不是共患難了很久，所以已經(jīng)私定終生了？難怪你要對我那么兇，你是不是怪我搶了你的男人？那你早說嘛，我也就是隨便問問，也不是非要他不可的，我有子七就……夠了?！?br/>
    “燒餅，我們可以聊點有建設性的話題嗎？”九金嘆了聲，收回目光，很體貼地為美人倒了杯酒，打算找個跟她差不多層次的人分享下心事。

    費菲沉默了會，呷了口酒，笑瞇瞇地回道：“我爹說任何人只要了解了我之后，都會對我愛不釋手，哪怕是和我多說兩句話也會覺得很開心，你一定也開始對我愛不釋手……了吧？”

    聽說，美人很擅長忽略別人的話，所以九金也決定忽略她的話，“燒餅，你懂得什么叫做‘紅顏知己’么？”

    “這個我懂。就是一般男人想得到又沒能得到的女人，為了心理取得一定的安慰，故此就出現(xiàn)了紅顏……知己?！?br/>
    “哦……是這樣的哦……”九金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沉默了，視線又一次不爭氣地落在了段子七的方向。

    他的笑容還是那么刺眼，正和身旁那個看起來特別端莊的姑娘聊得忘乎所以。在今天之前，九金從來都沒見過這個姑娘。據(jù)龍?zhí)追磻?，這姑娘跟她家七哥哥已經(jīng)認識好多年了，為了一件衣裳倆人冷戰(zhàn)了將近半年。直到今天，為了那只被美人拔了毛的禽獸哥哥，七哥哥終于極其別扭地吩咐龍?zhí)兹グ堰@姑娘找來。

    這是一個很神奇的姑娘，聽說是專給禽獸治病的，在長安城里很受百姓歡迎。因為她常免費為一些窮人的家禽接生治病。剛才，她就很神奇地讓失去了毛的八哥哥重新振奮了。

    按段子七的介紹說，這是他的“紅顏知己”，又是這個很該死的讓她很不明白的名詞，師公談起玄機姑姑時也是這么說的！

    “我說，七哥哥……”想著想著，九金忍不住喚了聲。

    “嗯？”

    她還以為他聊得那么開心，會徹底無視她，沒想到他居然回應了。

    “那個……那個什么，我想說你們兩個這樣聊啊聊的，會很影響我的食欲。既然你們有那么多話說，不如你們干脆找個僻靜些的地方，隨心所欲吧?！?br/>
    “哎喲，九姑娘身上這件衣裳好漂亮好眼熟，哪兒買的呀？”那位姑娘聞聲打量了眼九金，很激動地驚呼了起來。

    “七哥哥送的?！本沤饟P起頭，帶著幾分炫耀，很孩子氣的表情。

    “嘁，段子七，你真的很無聊。上回不是說我給你做的那件衣裳丑嘛，這會怎么又跑我鋪子里買衣裳了?！惫媚锖艿靡獾仨搜圩悠?。

    “最近的不錯，上回那件的確是丑，衣袖那么大，你知道我打馬吊的時候多不方便嗎？”

    “你自己技不如人，打馬吊輸了還怨我的衣裳，人家想要我做還求不到呢！”

    “關我什么事？我又沒不準你給別人做，你做什么對我那么忠心?！?br/>
    “段子七！你干嗎老欺負我！”

    ……

    最終，九金還是被無視了，段夫人正在跟落鳳學習猜拳；美人估計是話說太多累了，開始大快朵頤。唯一理她的人，竟然是龍?zhí)?，“小姐，你吃你的，別理他們倆。他們一碰面就吵架，按夫人的話說就是對嘴硬的歡喜冤家?！?br/>
    “我身上這衣裳，是在這姑娘的鋪子里頭買的嗎？”九金扯了扯身上那件衣裳，頓時覺得很礙眼，虧她還以為七哥哥是因為想著她，才會在陪美人逛街的時候還想到幫她買衣裳。原來不是那么回事，說不定他根本就是想找個借口，去看看他的“紅顏知己”。

    “是啊，何靜姑娘可能干了，又會治病，又會做衣裳。她做出來的衣裳，很受那些夫人小姐歡迎。可惜她不做男人穿的式樣，只給我們少爺做?！?br/>
    “關系那么好，那還冷戰(zhàn)什么呀？”真是的，害她一直以為段子七沒有不干不凈的男女關系，是個良好青年，誰知道根本就是隱藏版的，在她完全沒有預料的時候，人家的“歡喜冤家”出現(xiàn)了。

    “哦，因為何姑娘給少爺做了件衣裳，少爺穿著去打馬吊輸了銀子，所以說何姑娘做的衣裳丑，然后倆人就開始冷戰(zhàn)了。本來他們就常冷戰(zhàn)，一般不會超過十天，這次恰好何姑娘去洛陽參加一個什么什么同行討論會的，一去就將近半年，所以這次的冷戰(zhàn)一直延長至今?！?br/>
    “你怎么屁話那么多呀，說得那么詳細干嗎？”好討厭，龍?zhí)椎脑挘炊尵沤鸶X得他們倆感情深厚。

    “我也就隨便說說，你隨便聽聽就好了嘛，干嗎一副酸不拉唧的口氣?！?br/>
    “我就愛用這種口氣講話，礙著你什么事了？”

    “小姐，我跟你分享了那么多事，你也跟我分享下吧。你師公今天真的啃你了么？那你能不能教我具體是怎么啃的，我一直因為不太明白啃人的精髓，所以……遲遲沒有下手。不過據(jù)少爺說，要想得到女人的心就應該先得到女人的身體。”這會，龍?zhí)姿餍杂闷ü砂奄M菲擠到一旁，以便更順利地向九金取經(jīng)。

    “咦？七哥哥講話很有道理喏。”九金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站在女人的立場上，我可以很負責地告訴你，七哥哥的這句話是真理。想當年，我就是因為跟師公睡了一夜，從此思念了他整整三年，很有效的，勇敢去吧，把落鳳收入囊中吧，你行你可以的！”

    啊！那個很有安全感的胸膛，很久很久沒有過那樣踏實的感覺了喏。

    在九金看來，一起在同一張床上睡過，就是把身子給了人家了。她本來是想過，女人要從一而終的嘛，但是現(xiàn)在師公來了又去，看起來是不會為任何人停留的，而她似乎也拿不出從前的執(zhí)著了。想到這，九金有些失神地伸手摸了摸脖子，指尖觸到了溫潤的玉白菜，忽覺惆悵，為了曾經(jīng)單純的美好。

    “唐九金！”

    身旁，忽然傳來的怒吼聲，讓九金猛地一震，也讓整個場面冷了下來，無數(shù)雙目光齊刷刷地停留在了聲音的主人身上。

    “你剛才說什么？”子七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眼神死死地盯著九金，質問道。

    “你行你可以的？”好像是這句吧。

    “再前面！”

    “勇敢去吧，把落鳳收入囊中？”九金努力回憶著。

    成功的讓落鳳和龍?zhí)啄樇t了。

    也成功的讓段子七耐心耗盡了，“什么叫做‘我就是因為和師公睡了一夜’？你們什么時候睡的？怎么睡的？”

    “睡就是睡啊，還能怎么睡啊。”

    “你！你、你、你怎么就說得出口？！什么叫做冰清玉潔，你懂不懂？什么叫做禮義廉恥，你明不明白？”

    “……”此人有?。∶髅骺雌饋砀喂媚锪牡煤荛_心，做什么還要跑過來偷聽她和龍?zhí)椎那那脑挕Ｂ牼吐犅?，不過就是大家一起睡覺，他那么激動干嗎？

    九金錯了，子七算不上激動的，還有比他更激動的。

    “已經(jīng)睡了？！”段夫人瞬間對猜拳失去興趣了，驀地起身，“那人是誰？你去告訴他，既然木已成舟，我們段府不流行門當戶對那種說法，不用聘禮了。九金，你也真是的，娘又不是封建迂腐的人，這樣遮遮掩掩的做什么，直說了嘛！明天我就給你們挑個良辰吉日……可是，我才剛認了你耶，又不舍得你那么早離開我。這樣吧，九金，那個把你睡了的男人，愿不愿意倒插門啊。”

    “娘，不準再喝酒！”瞧她那副奔放的樣子，子七就能猜到，她一定又喝著喝著忘了身份了。

    “他要走了……”

    “你說什么？睡完就走？太有個性了！他是誰，娘帶人去把他綁回來繼續(xù)陪你睡！”

    “是……”

    “不準回答！走?！弊悠咄耆筒唤o她說話的機會，拉起她就往外走，順勢轉頭沖著癡愣狀態(tài)的何靜喊了聲，“還愣著干什么，不是說要夜游長安么？”

    “你剛才不是說不想去嘛?！焙戊o不情不愿地跟上，真是個多變的男人。

    “哦，那你留下來吧。只要你能受得了我娘的醉態(tài)，我也不會太心疼你?！?br/>
    聞言，何靜二話不說就加快了腳步。開什么玩笑，段夫人的醉態(tài)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恰恰她屬于一般人。

    “走慢一點吶，人家腿短啊?！本沤饘嵲诟簧献悠咛用频哪_步，只好輕聲抱怨。

    “你給我閉嘴，一會慢慢跟你算帳！我一定會讓你明白什么叫冰清玉潔！”

    超大版流動芝麻燒餅走了，九金卻還是覺得日子過得很焦躁。

    基本吧，那一晚之后，九金深刻地領悟到了“冰清玉潔”的大致意思。

    那天，長安城的夜還是一樣熱鬧，只有九金萬分凄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七哥哥和何姑娘泛舟游湖；而她，被勒令待在船尾，臥在冷冷的冰上，嘴里含著那個玉白菜。據(jù)七哥哥說，這是為了讓她親身體會下冰的清和玉潔。

    可是九金只覺得，冰很冷，玉很無味！

    “小姐，今天夫人和少爺都不在，我能抽空幫你去變賣東西。你看看吧，除了這些衣裳和首飾，還有什么要賣的嗎？”落鳳忙碌了好些個時辰，整理了三個大包裹，覺得差不多了，才問向她那個發(fā)了好些個時辰呆的小姐。

    “把七哥哥送的那件衣裳也拿去賣了?！本沤馃┰甑刈チ俗ヮ~發(fā)，還是下定了決心，打算對那件衣裳痛下殺手。

    “啊？”落鳳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之前小姐分明對那件衣裳很愛不釋手。

    “你上回不是說那件應該能賣不少銀子的嘛?！?br/>
    “那少爺要是問起怎么辦？”以少爺?shù)难酃鈦碚f，這衣裳的確值不少銀子，可要是少爺知道最終被小姐拿去賣了，而她還是幫兇，結果會很慘吧。

    “就說被我穿破了。反正何姑娘跟他關系那么好，想要衣裳又不是什么難事，他也不會太計較吧。”

    “小姐，你不知道，別看少爺總是埋怨何姑娘做的衣裳丑，其實他挺寶貝那些衣裳的。每次換洗的時候，都再三交待要小心?！辈贿^仔細回想，好像只要是衣裳，少爺都很寶貝。

    “你往后少跟龍?zhí)渍f話，真是的，你跟他越來越像了，喜歡說那種很讓人煩躁的話?！彪m然自從那晚何姑娘就再也沒出現(xiàn)過，七哥哥也很少提起這個人，可是有些人就是這樣的，只要出現(xiàn)一次，就很難讓人忘記。

    九金就一直忘不了何靜，但凡看見或是聽見跟何靜有關的一切，她就會莫明其妙地煩躁。

    “討厭，哪像了……”落鳳紅著臉，嬌嗔著。

    這模樣很容易就勾起了九金的雞皮疙瘩，有種反胃的感覺，忍不住她就伸手把落鳳推開，剛想罵她兩句，門外就飄來了丫鬟的聲音。

    “小姐，那個很年輕的自稱是你師公的人又來了，讓你趕緊換身衣裳去見他，還說夫人出事了?！毖诀叩目谖锹犉饋砗茌p快，壓根就沒把那句“夫人出事了”當回事，在她看來，那不過是那個很年輕的師公為了見小姐的說辭，夫人出事了，怎么可能讓他來找小姐。

    “咦？師公居然還在長安?！本沤痤H覺得驚訝，她還以為，他早就像上一回一樣，悄無聲息地走了。

    “小姐，我覺得師公的話才是我們應該關注的重點?！?br/>
    “也是哦……”九金起身準備換衣裳，忍不住也嬌嗔了句：“哎喲，師公好討厭喏，想見人家就直說嘛，干嗎要拿觀世音做借口?！?br/>
    “……你自己換衣裳，我先出去看看！”小姐真是越來越讓人覺得反胃了，落鳳沒好氣地掃了她一眼，往外奔去了。

    她相信自己的智慧是異于常人的，按理說師公說絕不會這么費盡心機地來見小姐，也就是說，她相信夫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