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下午武教授的課,記得幫我占個前排”,佳穎換了件水藍色的蓬蓬裙,特意把領(lǐng)口拉的低低的,露出雪白的鎖骨,修長的脖頸垂下一根極細的掛墜,襯得她更是膚若凝脂,光彩照人。
薇薇把嘴一撇,抱起桌上一摞課本嘟囔起來,“武教授,武教授,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去跟武教授相親,每回他的課你都要盛裝出行,香水噴那么重,你不怕把武教授熏倒在講臺上?”
“真熏倒了才好呢,那我就直接來個美女救英雄,哈哈哈”,佳穎樂得手一抖,手中眉筆直接沖出眉尾滑出了一條毛毛蟲,她還樂不可支的探出宿舍門沖著薇薇的背影大喊大叫,“我是不是應(yīng)該給武教授來個心肺復(fù)蘇?薇兒,我不會啊,該死的,我現(xiàn)在學還來得及嗎,哇啊啊,誰來教教我啊”
“這個瘋婆娘!”薇薇笑著蹬蹬蹬跑下樓去。
重陽節(jié)剛過,寒露未至。風和日麗,藍天似水氤氳出片片柔軟的云朵,純白的,輕盈的,在半空中漂浮著,形態(tài)不一,憨態(tài)可掬。
下午,武教授的《書畫鑒定概論》在某些懷春少女的不良居心下如期而至。
偌大的教室,大一的兩個班一起上課,烏泱泱一百來號人。窗外,大棵大棵粗壯的梧桐,茂密繁盛的闊葉遮擋住暖暖的陽光。教室內(nèi),零星破碎的光點散落進來。
無怪乎是佳穎會為之春心萌動的武教授,著一身最簡單不過的白襯衫搭配黑色棉質(zhì)休閑褲,利落的寸發(fā),踏著稀碎的光走進來,玉樹臨風,面如朗月,目似寒星。就是比旁人好看一百倍一千倍,無論是形容笑貌,還是氣質(zhì)風度,從古至今,武教授都絕對屬于人群里過目不忘的存在。真正是一眼誤終身,濁世翩翩佳公子。
武教授Z大畢業(yè)后經(jīng)校方極力挽留后留校任教,個人舉辦過多場畫展,業(yè)內(nèi)反應(yīng)不同凡響,作為最年輕的中國美協(xié)會員,他把中西方的繪畫技藝和理念融會貫通,獨創(chuàng)一格,造詣深厚。尤其擅長中國國畫,山水、花鳥、人物,信手拈來,頗有意趣,個人風格強烈,被業(yè)內(nèi)稱為最具潛力的畫家。
武教授的課,教室前三排清一色全是花枝招展的女學生,香氣撲鼻,秀色可觀。
這節(jié)課武教授帶來一幅他自己臨摹的山水畫,為明朝解鏡的《云陽溪隱圖》。武教授講解這副畫的特點,手法,出處。
薇薇隨佳穎坐在講桌下面,看得更為真切,她細細觀摩許久,畫中草木蔥蘢,遠山層疊,霧靄彌漫,溪水邊一宮裝女子臨水面照影,不遠處更有三兩人群,或立或坐,形態(tài)不一,她不禁感嘆武教授畫筆的功力深厚,堪堪以假亂真。
薇薇用手抵了抵鼻梁上的眼鏡,驚艷之余腦子一熱,轉(zhuǎn)頭對著旁邊還在猛流哈喇子的佳穎說道,“哎佳穎你說,武教授以后要是賣假畫估計能比干這教授掙得多吧?”
“叩叩叩”,武教授敲敲薇薇的課桌,“白薇薇同學是吧,就由你來講講對這副畫的感受?!?br/>
薇薇緩緩起身,微紅了臉。武教授眼里隱藏著笑意,看著面前這個嘟嘟嘴的女學生,像是在生氣的模樣,卻覺莫名可愛。
等到薇薇慢條斯理的回答出她對此畫的認識和見解,武教授起初戲謔的眼神多了些許贊賞,他記住了這個叫“白薇薇”愛嘟嘟嘴的女學生。
臨近下課,佳穎同學作妖了,軟泡硬磨扣下武教授的畫,說是要多觀摩鑒賞兩天,“還望教授體恤一下學生強烈的求知欲,讓人家觀仰兩天吧小武教授,好不好嘛小武教授”,對著武教授仰起她精致漂亮的臉蛋,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睛,嬌嗲嗲的不行。薇薇在一旁聽了直打冷戰(zhàn),雞皮疙瘩冒了一茬又一茬,心想以后武教授的課一定得多穿點才行。
畫是拿回來了,回到寢室,佳穎一把甩給薇薇,舉著手機照鏡子左右凹造型,“哎哎,薇兒,下次見到武教授,你說我應(yīng)該用哪邊側(cè)臉?這個臉呢最好是給個多少度的角才能完美呈現(xiàn)我的美貌呢?嗯?”
薇薇只顧打開畫端詳著,看得入神,越看越覺得莫名熟悉,仿若畫中那松間小道,她曾走過一般,那蜿蜒清澈的溪水,她曾掬飲過,穿繞林間的薄霧又打濕了幾層輕紗?
“這幅畫取自云陽山景,難道我小的時候家人曾帶我到過此處?如果我去過畫中的景地,為何我從來沒有記憶?為何是從今日見到此畫腦海中卻突然冒出的一些零星片段?關(guān)于云陽山景的記憶就好似突然生出來的,就像是別人的故事跑到我的腦海里,但又是那么的真實,甚至連那山里的氣味都能回味出一二。”薇薇心底暗自揣測,到底未能想明白。
晚上自修課佳穎偷摸出校了,薇薇一個人倒也樂得自在,沒人在耳邊聒噪,功課進展速度也神速。
晚間的氣候到底還是涼了,空氣里帶著濕冷,單薄的衣裳擋不住風寒,路燈下,高聳的白玉蘭身影被拉出老長,薇薇踩著玉蘭樹的影子慢吞吞往寢室的方向走。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薇薇忽然覺得背后有什么一直在自己身后,像是被人窺視著,腳下的影子除了自己的在晃動,還有屬于另外一個"人”還是“東西”的身影在移動,小心翼翼,鬼鬼祟祟的,黏在薇薇的影子邊。
她嚇得驚叫一聲,撒腿向前狂奔,心“撲通撲通”直跳都跑到嗓子眼里,感覺快要從喉嚨里跳將出來。
等跑到人多的地方薇薇才敢停下來,回頭驚懼的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不知何時不知不覺走到白蓮池邊了,這池邊林木雜多,路燈又鮮少,白天倒是個幽靜的好去處,這夜晚天黑路滑,卻很少有學生經(jīng)過。想來自己心里想著畫的事,漫不經(jīng)心的不擇路跑了進去。
寢室里其他幾個人都回來了,佳穎早躺在床上敷著面膜打起了小呼嚕。
薇薇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不知多久,恍惚間,她來到了一處山間,山上葉影參差,花影迷離,溪澗波光瀲滟,鳥語蟲鳴,萬物籠著薄紗般的霧靄,有如仙境。薇薇忽覺身上微涼,果然,是霧水浸濕了身上的紗衣。紗衣?薇薇在夢里竟身著古裝羅裙,純白的透色軟綢,若隱若現(xiàn)出內(nèi)搭,淺紫蓮花刺繡圖案的七重錦繡長裙,長發(fā)及腰,只一鳳頭玉簪,粉黛未施,肌膚白凈無暇,朱唇不點猶紅,明眸生輝,巧笑倩兮。
薇薇正自迷茫,忽前方山石左側(cè)走出一位老者,青色大袖袍衫,衣長至腳面,頭戴黑色紗羅四方平定巾,氣質(zhì)儒雅,從容泰然,笑容可掬的迎上前來,“恭迎郭貴妃鳳駕,微臣在此等候多時。”
薇薇正敢詫異,心中清楚的知道此為夢境,正想向老者詢問,突然耳邊鈴聲大作,原來是鬧鈴響起,生生被拖回現(xiàn)實。
“好奇怪的夢,郭貴妃?”薇薇迷迷糊糊醒轉(zhuǎn),一眼瞥見枕頭邊赫然放著那副,武教授的臨摹畫《云陽溪隱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