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很好?!蹦侨丝洫勚午?。
“可是……”嘉瑛剛準(zhǔn)備開口,就被那人頂了回來。
“沒有什么好可是的。你是公主,要活下去,還要為你娘報仇,只有這一個法子。你是天潢貴胄,天家親情,本就如此?!蹦侨税矒崴频妮p輕撫摸著嘉瑛的頭頂,“別忘了,你娘含冤而死,她在陰曹地府里看著你呢!”
嘉瑛被她的話嚇得打了一個冷戰(zhàn),她畢竟還是個孩子。
她用兩只手緊緊地攥住那人的披風(fēng),哀求道:“小姨,接下來呢,我該怎么辦?”
“自己想。”那人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嘉瑛右手的手腕子,輕輕一抖。
她的手像沒有任何溫度,像死人的手一樣涼。嘉瑛被她一激,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自己想。你不是個孩子了?!蹦侨讼袷嵌床炝思午南敕ㄒ粯诱f道,“從你娘死了的那天開始,你就已經(jīng)不是個孩子了。沒有人會為你遮風(fēng)擋雨,沒有人。你所依靠的,只能是你自己。”
“那小姨,你呢?”嘉瑛明知道不該這么問的,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我?”那人“哧”地一笑,像是聽到了一件多么諷刺的事情一樣,“我不過是個孤魂野鬼罷了,自己都朝不保夕,還能顧得了你?自求多福吧?!?br/>
嘉瑛難過地看著面前的小姨,她是自己在這個宮里唯一的溫暖,是她除了皇帝之外唯一的親人,讓她本能地想要靠近??墒乾F(xiàn)在,她卻讓她感受到了深刻的疏離。
“小姨,我以后還能見到你嗎?”嘉瑛抬起頭來,試圖看清那人帷帽下的臉。
“也許吧?!蹦侨税l(fā)出凄涼的笑聲,“在這危機(jī)四伏的宮里,誰能活到什么時候,誰知道呢?”
“小姨……”嘉瑛還想說些什么。
“時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免得皇后娘娘惦記?!蹦侨讼騺頃r的路走去,很快,她的身影便掩沒在月夜花木的陰影里。
嘉瑛站在原地。她本來有很多話要問小姨的。
她娘去世的時候,她還小,緊接著就被送到了皇后那里。現(xiàn)在想來,完全不記得母妃的模樣。她想問一問小姨,她母妃長什么樣子?跟她長得像么?脾氣性情如何?有祥妃娘娘那么漂亮么?還是性格像姝貴人那樣好?又或者,像良常在一樣溫柔?
可惜每次小姨都是來去匆匆,還不等她問出想問的話,小姨便又急匆匆地走了。
她心里的話,始終沒有機(jī)會問出口。
或許,永遠(yuǎn)也沒有機(jī)會問出口了吧。
想到這里,嘉瑛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她從山洞里鉆出來。月色正好,她沿著湖邊慢慢地走著,卻看見幾個人打著燈籠向這邊走了過來,看起來像是聆月帶著宮里的太監(jiān)來找她。
她本能地想要鉆回山洞里躲起來,但是又一想,不對,小姨剛走沒多久,如果她們找不到她,卻找到了小姨,這可如何是好。
那隊人走得極快,眼看就要到跟前了。
嘉瑛來不及思考,她看著一旁的湖水,突然把心一橫。
“噗通!”她跳進(jìn)了水里。
“救命!”嘉瑛掙扎著喊了一聲。
秋天的湖水寒氣徹骨,嘉瑛馬上抽了筋。她想要再次呼救,寒冷的湖水卻大口大口“咕嘟嘟”地灌進(jìn)她的嘴里,讓她眼前直發(fā)黑。
這是頭一次她離死亡這么近,她真實(shí)地感到了恐懼。
我不會就這樣死在這里吧,母妃的仇還沒有報呢!
這是她昏過去之前最后的念頭。
“前面好像有人落水了!”聆月第一個發(fā)現(xiàn)了情況,幾個人一路小跑到了湖邊,有會水的太監(jiān)趕忙脫了外袍跳下去。
半晌,嘉瑛被撈到岸上,聆月移過燈籠來照落水之人的臉。
“怎么是八公主?”眾人都吃了一驚。
救起嘉瑛的太監(jiān)讓嘉瑛趴伏在腿上,自己使勁拍著她的背,又用另一只手掐著她的人中。
嘉瑛口鼻中涌出大股大股渾濁的湖水,許久,終于咳了一聲。
人還迷糊著,卻先哭了起來,一睜眼睛看見聆月,伸手就拉住不放。
“快!快送回毓祉宮!傳太醫(yī)來!”聆月趕緊讓太監(jiān)背上嘉瑛,自己在前面照著路,一行人飛也似的跑回了毓祉宮。
嘉瑛渾身的濕衣服都被換下,頭發(fā)也被擦干,躺在床上,被子里掖著湯婆子,懷里抱著手爐,仍然凍得瑟瑟發(fā)抖,嘴唇青紫,上下牙不住地打架。
皇帝聽聞此事,也趕了過來,看到嘉瑛這副模樣,他有些不悅地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是嘉瑛腳滑,一不小心掉下去的。”嘉瑛抖抖索索地回答。
“你大晚上的跑到湖邊去干什么?”皇帝顯然不信。
“今天白天的時候,嘉瑛路過湖邊,看見湖岸邊有些小螺很是可愛,原本打算捉一些回來的。誰知太黑了看不清,腳一滑就掉了下去。”嘉瑛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真的?”皇帝仍然不信,剛想追問。
“皇上?!被屎蠹皶r打斷了皇帝的話頭,“嘉瑛還小呢?!?br/>
皇帝立刻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嘉瑛還是個孩子,有些話,她當(dāng)著自己的面不敢講出來。
“你跟你母后說吧,朕先回去了。”皇帝站起身來走了。
“嘉瑛,是怎么回事?”待皇帝走后,皇后摒退左右,只留下聆月聽風(fēng),耐心地問她。
“母后,有人推兒臣!兒臣是被人推下去的!”嘉瑛終于哭了出來。
“什么?”皇后吃了一驚,“是什么人,看清楚了沒有?”
“沒有?!奔午@恐地?fù)u著頭,“兒臣剛蹲下,就聽見后面有腳步聲,剛準(zhǔn)備回頭去看,就被人推了下去。”
“聆月!”皇后叫道,“你可有看見可疑人等?”
聆月認(rèn)真地想了想,確實(shí)沒有看見什么人……不過,夜晚花影憧憧,萬一看花了眼也不一定。何況當(dāng)時大家都慌了陣腳,只顧著將落水的嘉瑛帶回來救治,也未曾將周圍搜一搜……一時間倒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皇后看見聆月的樣子,心里早有了打算,使了個眼色給聽風(fēng)。
聽風(fēng)會意去了,不一會兒前來回報,說是已經(jīng)問過了所有跟去的人,有說看見的,也有說沒看見的,做不得準(zhǔn)。
皇后想了想,未再多發(fā)一言,只是讓乳母安頓嘉瑛睡了。
因著嘉瑛落水,皇帝讓上善傳了口諭,免去她的百遍抄經(jīng),并讓皇后悉心教養(yǎng)。嘉瑛在床上磕了頭,自去休養(yǎng)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