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舍樂念著女子在地上所寫之名字,不由地連連稱好。事實上在舍樂看來,她的名字固然很好,可是她的字更好,雖然舍樂不知道該去怎么形容,可就是看著舒服,有種莫名的喜歡。
忽然,舍樂問極樂道:“身為一個上階議員,我是不是該為自己找一個筆吏先生呢?凈土現(xiàn)在下落不明,你給我出出主意,她怎么樣?”
“我記得我曾說過,精靈不能覺醒,難道你忘了?”極樂沒有直接否決舍樂的提議,但卻已經(jīng)判了死刑,“更何況,『王主秩序』的『賜名』通常只對于『覺醒者』有用……”
“可我記得你之前還想讓我給魔獸『賜名』,拿來當防身武器。難道她就不行嗎?精靈應(yīng)該比魔獸更具靈性吧!”舍樂不知不覺竟跟極樂理論了起來,這在他的意識中還是第一次出現(xiàn)悖逆極樂的情況。當他把話傳遞給極樂之后,忽然有種莫名的感覺,像是被水冰了一下。
“都有露了!”洛伊取出了一條白色手帕,將舍樂手背上剛剛落下的一滴清露輕輕擦拭之后,這才發(fā)現(xiàn)夜已深沉,于是便邀請他進洞暫且歇息。
洞中只有一張古藤編織的床,好在足夠大,雖然洛伊已經(jīng)初露少女之姿,可是身材還是有點兒嬌小,更何況舍樂也還只是一個小孩模樣,所以二人和衣歇息后,中間尚能容得下一個成人的大小。
“你是不是有點兒喜歡她呢?”極樂忽然出現(xiàn)在了床上,側(cè)臥在舍樂與洛伊的中間,帶著一臉奇怪的笑,望著舍樂,嚇得他竟險些驚出聲來。雖然極樂曾經(jīng)告訴過他,除了自己,誰也不能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墒撬麉s從未看見極樂在人前出現(xiàn)過,如今她第一次現(xiàn)身,竟然是在洛伊的床上,恁是嚇得他有些不知所措。幸虧舍樂可以與極樂通過意識交流,否則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的問題。
“你這樣突然出現(xiàn),真的不會驚醒她嗎?”舍樂如今只能看見極樂的樣子,卻不知被極樂擋住視線的洛伊是個什么情況。殊不知,洛伊竟然偷偷把小臉兒藏進了羽毛被子中,只露出了一雙清澈的眼睛,時不時偷瞄舍樂一眼。原來真如極樂所言,她雖然出現(xiàn)了,可是對于洛伊而言,她根本就不存在,所以她以為舍樂正在看著自己,竟顯得有些羞澀。
“除非你給她賜名,否則她還真就看不見我?!睒O樂終究是最明白舍樂的存在,她從舍樂的心底發(fā)現(xiàn)了他的心意,也就不再詢問什么,“要不你試試,問問她是否愿意追隨你?”
極樂將話意道出后,便又回到了舍樂的眼中。只是極樂消失后,舍樂頓時傻眼了!洛伊的眼睛與他對視了一下,頓時就藏進了羽毛之中。可是舍樂并不懂,還以為是極樂被她看見了。不過稍微一想,如果她果真看見了,不應(yīng)該只是這種反應(yīng)。當舍樂放心之后,便試著跟洛伊聊了起來,道:“其實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說,可是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br/>
聽到舍樂這么說,洛伊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雙眼探了出來。見舍樂平躺著,雙眼似乎已經(jīng)閉上了。她這才將整個小臉兒都露了出來,小聲道:“其實我也有事,只是怕跟你說?!?br/>
雖然洛伊的聲音很小,可是舍樂聽得很清楚,只是他不明白她話里的“怕”究竟是什么意思。本來舍樂在知道她是精靈靈狐時很擔心,怕她跟煙姐有什么關(guān)系。但是,自從看清她的模樣之后,所有可怕的想象頓時便被那第一眼的印象消滅掉了。
一個少女,白色長發(fā)宛如飛瀑,單薄衣服,可謂簡陋。沒有蛇精采兒的霸道,更無狐妖煙姐的風(fēng)騷。縱有傾倒眾生之貌,卻只是孤零零的膽怯,羞答答的可憐。全然不像一只精靈,仿佛流浪的小貓兒。正是這種令他忍不住都想憐惜的印象,讓舍樂產(chǎn)生了難以釋懷的情愫。當然,他們的聊天,更讓舍樂鞏固了對她的好感。
此刻聽到洛伊有心事,舍樂自是刨根問底也想知道,只是當她鼓足勇氣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將自己是只“狐妖”的事情說出來時,舍樂愣了一下,忽然就笑了。果然如他所料,洛伊不僅單純,而且還很善良。他知道洛伊把他當成了朋友,大概是害怕失去,這才沒敢告訴他。不過舍樂的表情倒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洛伊本以為舍樂會怕她,或者討厭她??墒巧針穮s笑了,而且還在扭頭看向她時,說了句“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望著舍樂的微笑,洛伊的心頭涌上了一股暖流,因為她知道舍樂不僅不怕她,而且更不討厭她。這樣她就感到十分滿足了。大概是高興,或許有些害羞,洛伊將笑臉兒藏在了羽毛被子下,只露出了一雙明亮而又清澈的眼睛,盯著舍樂盡管只是孩子模樣的側(cè)臉,顫動著她那迷人的瞳子。
“其實,我是一個『覺醒者』……”,舍樂忽然將自己的秘密告訴了洛伊,本以為她會有什么反應(yīng),可當舍樂稍微將眼睛瞥向她時,卻見她雙眼迷惑,似乎并不明白。索性不再解釋什么,甚至連舍樂自己也說不清楚,突然,他竟直接將頭扭向了洛伊,道:“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嗎?等有朝一日,我會帶你走遍塵冥九天!”
洛伊沒想到舍樂會這么說,竟將頭整個都埋進了羽毛被子里。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這次許久也不見她再探頭出來,漸漸等累了,舍樂也就睡著了。
翌日,隱約的鳥鳴將舍樂叫醒了。當他睜開眼時,旁邊已經(jīng)空無一人。出了山洞,眼前亮麗的景色,深深地打動了舍樂的心。如果說昨夜是幅清雅而妙逸的水墨畫,那么此時此刻,眼前更像一幅熾烈而熱情的油畫。
舍樂沿著一條尚且可行的路,來到了水邊。潭水幽暗,不知深淺。放眼望去,水面尚闊,岸邊朵朵。乍一看,清風(fēng)偶拂面,吹皺了幽淺。眺望更遠,這才發(fā)現(xiàn),遠處不僅有溪流灌入,更有潭水成溪,揚長而去。不過這些對于遍地花開之猛烈,真就顯得有些小氣許多。
如果你以為舍樂是在賞風(fēng)景,那可就錯了,他只是在找尋洛伊罷了。漸漸環(huán)顧四周,舍樂終于看到了一團白發(fā),仿佛堆積的雪。那顏色正是洛伊,只是舍樂并不知道,她竟趴在石頭上睡著了。直到舍樂靠近時,她才猛地睜開了眼睛。
洛伊知道是舍樂,可她并未回頭,更無問候。這讓舍樂很是奇怪,甚至以為是自己的話傷害到了她。頓時愧疚油然而生,道:“我只是覺得我們已經(jīng)成了朋友,所以才想帶你走。如果你不愿意,可以直接拒絕……”
沒等舍樂繼續(xù)說下去,洛伊突然回頭,一下子抱住了他,竟哭了起來。舍樂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一下子就整蒙了。跪在石頭上的洛伊,抱著一般高矮的舍樂抽泣道:“我從未奢望會有朋友,更從沒奢求能夠離開。如果還有來生,真希望能夠再次遇見你。本想多留你幾日,但又害怕被發(fā)現(xiàn)了。還是早些送你離開這里吧!”
洛伊把話說完后,舍樂只覺一陣異香撲鼻,頓時雙眼模糊,昏了過去。等他醒來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已經(jīng)躺在了九尾峰的竹屋中。
難道只是一場夢?舍樂這么想時,極樂卻笑道:“你先看看自己懷中有什么東西吧!”
聽了極樂的話,舍樂伸手在懷里摸了摸,果然有東西。一塊手帕竟然包裹著一撮兒頭發(fā)?白色的發(fā)色,是洛伊的!舍樂一陣驚訝,極樂又道:“你再看看自己左邊的頭發(fā)吧!”
雖然舍樂的頭發(fā)不是很長,卻也到了肩上。聽極樂說時,果然可以看到有被切斷的痕跡。想來定時洛伊所為,舍樂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將洛伊的頭發(fā)珍視地收了起來。此刻回想時,他不明白,為什么洛伊最后的話竟像是在與他訣別。忽然,舍樂生了想去再尋洛伊的念頭,極樂卻阻止了他,道:“那靈狐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就算你現(xiàn)在能夠找回去,也不一定能夠解決她的困難。不過臨分別時,我發(fā)現(xiàn)了你們有緣,相信再過不久,緣分到時,你們將會再次相見。”
“莫非‘緣’也是『數(shù)』?”舍樂以為極樂是在安慰他,便脫口而出,隨意一說,沒想到竟得到了極樂肯定的回答,“緣也好,報應(yīng)也罷,其實都是『塵冥鏈』的秩序?!边@對舍樂而言,簡直就是出乎意料的天大喜訊??墒?,還沒等他抑制住自己內(nèi)心的喜悅,小杰已經(jīng)推門而入,進來了。
“你醒了,感覺好點兒了嗎?”被小杰這么問時,不知怎么回事,舍樂竟然想起了洛伊。不過只是一念而已,畢竟極樂的話已經(jīng)讓他放下了心頭的石頭。見舍樂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小杰總算放心了,可一轉(zhuǎn)眼,她卻忽然嗔怒起來,“讓你跟我們一起,你卻說自己困了,結(jié)果還不是偷偷逛到了后山。幸虧你的命大,沒有遇到野獸。否則真就……”
“死翹翹了!”小杰的話還未說完,一個熟悉的聲音便接了下去。原來是小辰從窗外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