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棠領(lǐng)著他直奔二樓，到了布料區(qū)，買了塊精紡含羊毛的薄料子，花了四十多塊錢。
這是倆人一天的收入。
淺灰色的料子，初夏時穿正好，于耀陽等她退領(lǐng)結(jié)，可直到倆人拎著布料出來，領(lǐng)結(jié)也沒退。
“你整這么個灰色做衣服能好看嗎？”他問。
在他心里，這種灰色是老太太顏色，年輕如他未來媳婦這樣的小姑娘，都得穿花，還得是大花才能配得上她村花的容顏。
“嗯，能好看，做出來你就知道了?！比缣男Σ[瞇的看著他，腦子里已經(jīng)想象出他穿著西褲白襯衫的樣子了。
她看出他對那個領(lǐng)結(jié)很重視，思來想去，還是別退了。
給他搭配條好看的褲子，用剩下的料子自己做個發(fā)帶，這樣倆人身上的白、紅、灰，交相呼應(yīng)，拍出來的照片肯定好看。
不能現(xiàn)在告訴他，于耀陽要知道是給他做衣服，肯定會拽著她退貨，這男人對穿是一點追求都沒有，白瞎了生得這么高大挺拔。
這會才不到三點，倆人把灶具送到王叔家，王叔的媳婦在家，見到這倆人又來了，臉一下就拉下來了。
“嬸兒，你家水管能不能借我用用？”如棠客氣的問，她帶來的炊具需要刷洗干凈，就不用來回帶回去折騰了。
王叔家住的是煙廠分配的房子，獨立的小院，院子里有水井，院里種了不少花，一看就是詩情畫意的人家。
“自己用吧，別把我的地磚弄臟?！蓖鯆饍弘p手環(huán)抱，靠在井邊拉拉著臉，一副監(jiān)工的模樣。
于耀陽忙著卸東西，沒留意這邊，如棠看出了她心里的不快，一邊打水一邊跟她搭話。
“嬸兒，在市里租房子一個月得多錢?。俊?br/>
“你們要租多大的，是放東西的下房嗎？那一個月三五塊就夠了。”聽到她打聽房租，王嬸兒的臉色馬上緩和，熱情地介紹起來。
“這會也沒多少人肯愿意把下房租出來，不知根不知底，農(nóng)村人不干凈，給人家下房弄臟了收拾不出來，不過你要租，我可以幫你問問我親戚?！?br/>
“暫時還沒想好?！比缣募傺b沒聽懂她話里的歧視，心態(tài)平和的把碗碟洗好。
她們用了人家的院子，人家有意見也是人之常情，但接下來，王嬸兒的話就讓她不悅了。
“我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農(nóng)村人不愛干凈也就算了，一個個心術(shù)還不正。我親戚家上禮拜找了幾個農(nóng)村親戚過來蓋房子，走的時候丟了好幾樣?xùn)|西，窮瘋了哦，手腳不干凈，哎，我沒說你，我就是就事論事，對事不對人?！?br/>
王嬸捂著嘴笑，仿佛她說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玩笑，誰要是跟“玩笑”動氣，那就是氣量小。
“嗯，我理解的，就事論事，那你應(yīng)該跟事兒說，而不是對我這個人說，您說話直我不介意，因為我這人也挺直的。”如棠也用笑呵呵的表情回了回去。
王嬸兒笑不出來了，眼里滿是憤怒，用看似自言自語的方式說話，聲音剛好夠如棠聽到：
“陽子也真是想不開，放著城里人的日子不過，非得跟農(nóng)村人在一起，早晚得沾染農(nóng)村的那些惡習(xí)?！?br/>
如棠的眉頭已經(jīng)皺起來了，王嬸兒卻還不自知，捂著嘴笑道：
“不過呢，農(nóng)村和城里串兒出來的孩子，骨子里就有了農(nóng)民的劣根性，就算進城也是本性難移——哎，我沒說陽子啊，你千萬別多想?！?br/>
“沒事兒，我這土生土長的農(nóng)村姑娘也有不少毛病，比如長得丑心還不太好的，說話我就聽不太清楚——嬸兒你剛剛是不是說話了？”如棠無法容忍別人說于耀陽不好。
串兒，這是用來形容雜種狗的，王嬸兒用這個詞形容于耀陽，這就是捅了馬蜂窩。
王嬸兒的臉瞬間變的很難看。
“我們農(nóng)村人性子就是直呢，你這樣高貴的城里人肯定不能跟我一般見識。”
王嬸兒表情要吃人了。
這倆女人一來一回的過招，都沒讓于耀陽聽到。
于耀陽搬完了東西去邊上的自行車攤給自行車打氣去了。
打完氣，看如棠這也收拾完了，于耀陽把車上掛著的一兜杏拿下來，那是他今早出門時，他娘特意叮囑他帶過來的。
農(nóng)村這玩意不值錢，城里想吃還得花錢。
王嬸兒被如棠懟得一口氣上不來，如果不是她男人說于耀陽的爹是有用，她早就翻臉了，視線落在于耀陽車把上的杏，表情才緩和下來。
“走吧?！比缣倪^去按著于耀陽的手，于耀陽雖然不懂，但也配合的放下兜子。
王嬸兒剛緩和的表情，又沉了下來，咣當一聲把門關(guān)上，直接掉臉了。
“咋了？”于耀陽掏出個杏在身上擦兩下遞給她，如棠接過來咬了一口，酸甜可口，真好吃。
“人家嫌棄農(nóng)村人臟，咱就別上趕著給人家找不痛快了，走吧，先轉(zhuǎn)轉(zhuǎn)，找房子?！?br/>
她沒有把王嬸兒那些滿帶歧視的話復(fù)述給他聽，跟他說他肯定會跟王嬸兒打起來，她要親自上，這是女人的戰(zhàn)爭。
D市市中心就那么大的地方，這會還沒開發(fā)，于耀陽領(lǐng)著她在城里轉(zhuǎn)了幾個地方，如棠都不太滿意。
她想租一個靠近高中的獨立院子，將來結(jié)婚了，說服婆家進城，她繼續(xù)讀書，院子大點，帶個下房裝貨。
不過這目標太遙遠了，眼下先解決物品存放問題就行。
城里這會很少有樓房，大部分都是各大單位分的平房，自己出錢在院子里加蓋下房，用來存放雜物。
倆人騎著自行車繞了一圈，最后選在了糖果廠的后院家屬區(qū)，這里位于火車站和幾個大廠之間，方便小兩口做買賣。
整整三趟房，住的都是糖果廠職工。
于耀陽把自行車停下，如棠下去打聽。
“姐，你家下房租嗎？”她問坐在胡同口洗菜的女人。
女人抬眼好奇的看了她一眼，看是個漂亮姑娘，語氣緩和。
“小姑娘，租下房干啥呀？”
“我和我男人擺攤做點小生意，晚上放貨用?！?br/>
“那你怕是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