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有盔甲護體,霍衍身上并無重傷，不過古爾扎那一錘子輪的不輕,解下盔甲后,霍衍的左臂臂彎以上高高隆起,腫漲的駭人。

    嚴青山不甚被敵軍射中幾箭，背上倒是沒有大礙,右腿外側(cè)的傷口卻是最深，中箭后又奮戰(zhàn)了幾個時辰，流血頗多,此時臉色已有些青暗。

    楊沖在戰(zhàn)場上一向敢殺敢拼,從前極易受傷,卻不想這次竟是三人中傷的最輕的，給嚴青山包扎好傷口后看了看霍衍傷勢，皺眉道：“我先將其它傷處清理一番，上些藥，等你手臂消些腫后再做推拿，現(xiàn)在這個樣子根本碰不得?！?br/>
    見霍衍點頭，楊沖便挽起袖子去絞了塊巾布回來，仔細替霍衍清理其它傷處，一邊小心擦拭一邊道：“厥人今日雖大敗，我們卻也沒討著便宜，弟兄們都傷的不輕，需好好休養(yǎng)幾日，好在敵軍已經(jīng)被困在了這里，待我們恢復(fù)元氣，再收拾他們不遲?！?br/>
    “烈丹還留有千余名后守軍，”嚴青山喝了幾口溫水，臉色已恢復(fù)幾分，道：“他們必定會找時機助烈丹與古爾扎突圍，從今日起，守軍夜里要嚴加戒備。”

    “這是當(dāng)然，不過畢納若是想憑千余人之力救出烈丹，未免太過愚蠢，”楊沖笑道：“進了咱的地盤，就別想再出去，就算咱不動手，困也能困死他們，沒有糧草，看他們能撐多久。”

    “他們這是自投羅網(wǎng)，”嚴青山也笑了，道：“經(jīng)此一戰(zhàn)，西北才是真正的太平了?！?br/>
    楊沖接著給霍衍上傷藥，高興之余也沒忘記質(zhì)疑，道：“我有一點到今日也沒想明白，珍珠也說了，他那時編了車營的謊話也是無意之舉，而烈丹在得知我軍炮火有問題之前便已經(jīng)打算進攻寧州，他到底是有何能耐，敢拿八萬大軍冒險？”

    嚴青山搖頭，這事他也沒想明白，烈丹進攻寧州是早晚的事，只不過他們設(shè)的圈套加快了烈丹的動作而已。

    “這場大戰(zhàn)無論勝負，烈丹皆是獲益之人?！?br/>
    霍衍此時出聲，給二人解了惑：“勝了固然好，燒殺搶掠，寧州便是他們的天下，敗了，烈丹也是借著我們的手除了多余的部下，一下子少了幾萬張分食的嘴，何樂不為？”

    此話一出，楊沖驚的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這是什么鬼道理？他對自己人下套？”

    自己人？眼里的嘲諷一閃而過，霍衍道：“阿史那族最看重血統(tǒng)，只有族里人通婚生下的后代才真正被看做自己人，烈丹如今的部下大多是他爹從前征討其它部族而來，一代一代各族通婚，血統(tǒng)早已大亂，真正的阿史那族人并不多?！?br/>
    嚴青山在一旁連連點頭，道：“這樣倒能說的通了，厥國近些年頗有窮困潦倒之相，難怪烈丹想出如此狠毒的辦法，想到他對朝夕相處為他賣命的子民也能狠毒至此，連我這局外人都覺得心寒，能讓烈丹中計，之前我們的隱忍也值了?！?br/>
    比起老阿史那，烈丹這樣心狠手辣的繼承人才是更可怕的敵人。

    “不行，得早日除掉烈丹我才安心，”楊沖道：“明日我便將輕傷的弟兄聚成攻擊隊伍，絕不能讓敵軍有喘息的機會！”

    不必楊沖行動，厥兵此時境地便十分艱難，沒有傷藥，沒有食物，甚至沒有水，他們在戰(zhàn)壕里根本挺不過多久。

    只一夜，厥兵又死去數(shù)千人，皆是重傷不治而亡，古爾扎與烈丹被霍衍砍傷，草草包扎后顧不得其它，只能閉目休養(yǎng)。

    第二日，厥兵的尸體陸續(xù)被扔到地上，因天氣寒冷，一時間倒還沒有臭味傳出，待到天色大亮，烈丹下令，殺戰(zhàn)馬，食肉飲血。

    靠著食馬肉，喝馬血，厥兵挺過六日，六日來楊沖率軍不斷進攻，厥國阻擋不利，每日死傷皆千余人，霍衍對降書視而不見，短短六日，只剩下三千厥兵在土溝內(nèi)茍延殘喘，而烈丹的得意猛將古爾扎也因連日帶傷作戰(zhàn)，終于昏迷不醒，露出將死之相。

    不出三日，最后這三千人馬便會困死在這里，烈丹如今只能冒著粉身碎骨的危險帶兵突圍。

    “守軍來報，敵軍有突圍之兆！”

    楊沖的聲音從老遠就傳了回來，進了書房，臉上的笑意加大，道：“不怕他們突圍，就怕他們還跟這兒死耗，這下我和弟兄們能省些力氣了，車營幾個炮彈便可解決了他們?！?br/>
    “烈丹走投無路，才會出此下策，”嚴青山也露出笑意，道：“既然如此，我們也去城樓上瞧瞧吧，畢竟是宿敵，就當(dāng)是為他踐行了?！?br/>
    楊沖聞言哈哈大笑，道：“就是，還不趕快去瞧瞧，再晚可就瞧不見他了?！?br/>
    霍衍卻不感興趣，擺了擺手，道：“你們倆去督戰(zhàn)即可?！?br/>
    不過半個時辰，楊沖與嚴青山興致缺缺便從城樓上回來，霍衍端坐在書房內(nèi)，對此像是早有預(yù)料。

    “無趣的很，”楊沖唉聲嘆氣進了屋，開口道：“死了大半人馬，見實在出不去，烈丹又退了回來，眼下還在那土溝里躲著呢?！?br/>
    嚴青山比楊沖慢了一步，進來時手里卻拿了份剛剛傳來的密報，將東西交給霍衍后，道：“應(yīng)該是援軍那邊的消息?！?br/>
    “援軍已到，現(xiàn)于城外三里處扎營，”霍衍看完密報，道：“原來撫遠將軍三月前便已辭世，此次率軍前來西北的，是撫遠將軍之子劉垣。”

    楊沖皺眉，道：“劉垣？從前根本未聽說軍中有此號人物?！?br/>
    不待霍衍說話，門外便響起手下匆匆而來的稟告聲。

    “將軍，援軍有信傳來。”

    霍衍將信拆開，待看見信上內(nèi)容后，眼神越來越冷，面色也逐漸鐵青，好半晌才開口道：“劉垣已與畢納會面，此時在城外和談，命我們不可妄動，厥國已經(jīng)投降?！?br/>
    “他是什么狗屁東西！竟敢妄自做主和談！”楊沖聞言一躍而起，怒道：“狗都能瞧出來這是畢納的緩兵之計，此時不將厥人趕盡殺絕，難不成還放他們回去，等著他們東山再起？狗屁的撫遠將軍！用得著他來攪局？！將軍，我立刻帶兵出城，滅了剩下的厥兵！”

    “不可妄動，”霍衍緩緩呼出口氣，聲音里并沒有情緒起伏：“已有兩萬援軍向?qū)幹葳s來，不出一刻鐘便會到達城外，你若帶兵襲擊烈丹便是違抗軍令，還有，我已不是將軍?！?br/>
    說完便將手里的信遞了出去，楊沖大步上前接過信件，隨即神色大變。

    “這是什么狗屁道理？！”楊沖吼道：“雖然叫厥人打到了城根兒底下，可咱才是最后贏家！憑什么將你貶回都尉？道聽途說！聽信讒言！皇上他是老糊涂了？！”

    “不可妄言！”

    嚴青山厲聲喝道，隨即將楊沖按回椅子上，搶過被揉成一團的信紙粗粗看了一遍，轉(zhuǎn)頭道：“我以為是襲了撫遠將軍的名號而已，卻沒想到劉垣竟是皇上親封的新?lián)徇h將軍，戰(zhàn)中換將乃兵家大忌，皇上怎會有如此作為？”

    霍衍靠回椅背，鷹眸緊閉，低聲道：“劉垣是太子的人。”

    嚴青山一愣，好半晌才道：“將軍你……”

    “都尉，”霍衍閉眼道：“我如今只是白虎營的都尉。”

    “都尉，”嚴青山沉聲開口：“我們就真聽了劉垣的話？任他與畢納和談？”

    好半晌，霍衍才睜開眼，只說了四個字：“靜觀其變。”

    楊沖卻不依，恢復(fù)了冷靜，在一旁開口道：“與厥人拼殺是我們的弟兄，誓死守住寧州的是我們鎮(zhèn)戎軍，眼看就可將厥國連根拔起，憑什么他一來就撿個天大的便宜？功勞全都叫他得了去？這也罷了，那些虛名咱不要也罷！可厥國一直是大宣的心腹大患，劉垣既然能得太子器重想必也不會是個愚昧之人，為何要放過對厥人趕盡殺絕的機會？與之和談？”

    “養(yǎng)寇以自重，”嚴青山緩緩開口：“他非但不愚昧，還是個絕頂聰明之人，此時對厥國趕盡殺絕對他毫無益處，放虎歸山才是鞏固他地位的權(quán)宜之計。”

    大局已定，多說無益，現(xiàn)在出去擊殺烈丹不但違抗軍令，還會被援軍扣上殺降的罪名，大怒過后只剩無奈，屋里陷入了難言的靜默。

    兩日后，撫遠將軍劉垣率八萬大軍趕到，十萬援軍會師寧州，扎營城外，在收下烈丹親手寫的降書后，將其與千余厥兵放歸草原。

    自此，宣厥大戰(zhàn)以厥國大敗投降而告終，厥國俯首稱臣，再無異心。

    ……

    “今日怎么晚了？”

    “營里有事耽擱了，”霍衍行至床榻邊坐下，接過陸行遠遞來的奶茶，喝了一口，咂嘴道：“這是什么味道？”

    陸行遠笑而不語。

    “像是有些花生的味道，”霍衍將溫?zé)岬哪滩枰伙嫸M，道：“比昨日那個好喝多了，味道新奇卻不怪異?！?br/>
    “我倒覺得是你口味怪異，”陸行遠將空碗接過，放在一邊，道：“昨日給你喝的榆果奶茶是店里賣的最好的，今日這花生奶茶因味道平庸，反而是賣的最差的?！?br/>
    “去你鋪子里的都是些姑娘家，我怎能與她們相比？”

    將軍府如今是撫遠將軍的府邸，霍衍已回了白虎營在城中的駐地，不過回營后的這兩日卻是夜里來陸行遠的府中過夜，每日近天明時再回去，因霍衍左臂受傷尚有不便，這兩日都是陸行遠為他擦臉凈身。

    霍衍坐在床榻邊任陸行遠擺弄，面色從始至終都不曾變過，反倒是給霍衍褪去衣物，打算為其擦身的陸行遠有些尷尬了，不想兩人陷入詭異的沉默，陸行遠只好一邊擦拭，一邊與霍衍閑談，“白虎營如今還有多少弟兄？”

    “算我在內(nèi)，共一百二十六人。”

    “那撫遠將軍不是在重新編排鎮(zhèn)戎軍么？白虎營也會被安□人手？”陸行遠問道。

    “不會，”霍衍搖頭，道：“想進白虎營就要有真功夫，援軍里還沒人能進。”只是闡述事實，話里并沒有其它意思。

    “那編排之后，白虎營也得隨新軍回城外駐地？”

    霍衍點頭。

    替霍衍打理好后，陸行遠熄了燭火，越過霍衍躺在床榻內(nèi)側(cè)，用被子將兩人裹緊才開口道：“其實無論厥國是不是詐降，經(jīng)此一戰(zhàn)，他們十幾年內(nèi)都不可能再有打仗的實力，你大可不必遺憾，至少你們保住了寧州百姓往后十幾年的太平日子?！?br/>
    霍衍轉(zhuǎn)頭看向枕邊的人，低聲道：“你贊同撫遠將軍與厥國和談？”

    陸行遠想了想，直言道：“不?！?br/>
    或許這個時代的幾千年后，厥人也會變成自己人，但現(xiàn)在看來，他們?nèi)允且恢辉诓菰钐帩摲幹莅傩栈⒁暤⒌⒌囊矮F。

    “若是想和談，何必開戰(zhàn)？既然打了勝仗，又何必和談？撫遠將軍此舉看似妥當(dāng)，實則是愧對將士，愧對百姓?！标懶羞h的聲音里已經(jīng)有了困意：“不過說什么也晚了，既然已經(jīng)與厥國和談，放走了厥兵，就不必再糾結(jié)此事，西北易主，劉垣現(xiàn)在才是鎮(zhèn)守一方的將軍，西北日后的局勢如何，皆是他的責(zé)任?！?br/>
    “對阿史那族，你如何看待？”

    不明白霍衍今夜為何糾結(jié)于此，陸行遠打了個呵欠，喃喃道：“斬草不除根，后患無窮……”

    耳邊傳來綿長的呼吸聲，鷹眸在黑暗中閃了許久，最后緩緩閉上。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卷完，下章進入新卷，新進展~~~

    =====================================【防抽章節(jié)】=====================================

    有盔甲護體，霍衍身上并無重傷，不過古爾扎那一錘子輪的不輕，解下盔甲后，霍衍的左臂臂彎以上高高隆起，腫漲的駭人。

    嚴青山不甚被敵軍射中幾箭，背上倒是沒有大礙，右腿外側(cè)的傷口卻是最深，中箭后又奮戰(zhàn)了幾個時辰，流血頗多，此時臉色已有些青暗。

    楊沖在戰(zhàn)場上一向敢殺敢拼，從前極易受傷，卻不想這次竟是三人中傷的最輕的，給嚴青山包扎好傷口后看了看霍衍傷勢，皺眉道：“我先將其它傷處清理一番，上些藥，等你手臂消些腫后再做推拿，現(xiàn)在這個樣子根本碰不得。”

    見霍衍點頭，楊沖便挽起袖子去絞了塊巾布回來，仔細替霍衍清理其它傷處，一邊小心擦拭一邊道：“厥人今日雖大敗，我們卻也沒討著便宜，弟兄們都傷的不輕，需好好休養(yǎng)幾日，好在敵軍已經(jīng)被困在了這里，待我們恢復(fù)元氣，再收拾他們不遲?！?br/>
    “烈丹還留有千余名后守軍，”嚴青山喝了幾口溫水，臉色已恢復(fù)幾分，道：“他們必定會找時機助烈丹與古爾扎突圍，從今日起，守軍夜里要嚴加戒備?！?br/>
    “這是當(dāng)然，不過畢納若是想憑千余人之力救出烈丹，未免太過愚蠢，”楊沖笑道：“進了咱的地盤，就別想再出去，就算咱不動手，困也能困死他們，沒有糧草，看他們能撐多久。”

    “他們這是自投羅網(wǎng)，”嚴青山也笑了，道：“經(jīng)此一戰(zhàn)，西北才是真正的太平了?！?br/>
    楊沖接著給霍衍上傷藥，高興之余也沒忘記質(zhì)疑，道：“我有一點到今日也沒想明白，珍珠也說了，他那時編了車營的謊話也是無意之舉，而烈丹在得知我軍炮火有問題之前便已經(jīng)打算進攻寧州，他到底是有何能耐，敢拿八萬大軍冒險？”

    嚴青山搖頭，這事他也沒想明白，烈丹進攻寧州是早晚的事，只不過他們設(shè)的圈套加快了烈丹的動作而已。

    “這場大戰(zhàn)無論勝負，烈丹皆是獲益之人?！?br/>
    霍衍此時出聲，給二人解了惑：“勝了固然好，燒殺搶掠，寧州便是他們的天下，敗了，烈丹也是借著我們的手除了多余的部下，一下子少了幾萬張分食的嘴，何樂不為？”

    此話一出，楊沖驚的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這是什么鬼道理？他對自己人下套？”

    自己人？眼里的嘲諷一閃而過，霍衍道：“阿史那族最看重血統(tǒng)，只有族里人通婚生下的后代才真正被看做自己人，烈丹如今的部下大多是他爹從前征討其它部族而來，一代一代各族通婚，血統(tǒng)早已大亂，真正的阿史那族人并不多。”

    嚴青山在一旁連連點頭，道：“這樣倒能說的通了，厥國近些年頗有窮困潦倒之相，難怪烈丹想出如此狠毒的辦法，想到他對朝夕相處為他賣命的子民也能狠毒至此，連我這局外人都覺得心寒，能讓烈丹中計，之前我們的隱忍也值了?！?br/>
    比起老阿史那，烈丹這樣心狠手辣的繼承人才是更可怕的敵人。

    “不行，得早日除掉烈丹我才安心，”楊沖道：“明日我便將輕傷的弟兄聚成攻擊隊伍，絕不能讓敵軍有喘息的機會！”

    不必楊沖行動，厥兵此時境地便十分艱難，沒有傷藥，沒有食物，甚至沒有水，他們在戰(zhàn)壕里根本挺不過多久。

    只一夜，厥兵又死去數(shù)千人，皆是重傷不治而亡，古爾扎與烈丹被霍衍砍傷，草草包扎后顧不得其它，只能閉目休養(yǎng)。

    第二日，厥兵的尸體陸續(xù)被扔到地上，因天氣寒冷，一時間倒還沒有臭味傳出，待到天色大亮，烈丹下令，殺戰(zhàn)馬，食肉飲血。

    靠著食馬肉，喝馬血，厥兵挺過六日，六日來楊沖率軍不斷進攻，厥國阻擋不利，每日死傷皆千余人，霍衍對降書視而不見，短短六日，只剩下三千厥兵在土溝內(nèi)茍延殘喘，而烈丹的得意猛將古爾扎也因連日帶傷作戰(zhàn)，終于昏迷不醒，露出將死之相。

    不出三日，最后這三千人馬便會困死在這里，烈丹如今只能冒著粉身碎骨的危險帶兵突圍。

    “守軍來報，敵軍有突圍之兆！”

    楊沖的聲音從老遠就傳了回來，進了書房，臉上的笑意加大，道：“不怕他們突圍，就怕他們還跟這兒死耗，這下我和弟兄們能省些力氣了，車營幾個炮彈便可解決了他們?！?br/>
    “烈丹走投無路，才會出此下策，”嚴青山也露出笑意，道：“既然如此，我們也去城樓上瞧瞧吧，畢竟是宿敵，就當(dāng)是為他踐行了。”

    楊沖聞言哈哈大笑，道：“就是，還不趕快去瞧瞧，再晚可就瞧不見他了。”

    霍衍卻不感興趣，擺了擺手，道：“你們倆去督戰(zhàn)即可。”

    不過半個時辰，楊沖與嚴青山興致缺缺便從城樓上回來，霍衍端坐在書房內(nèi)，對此像是早有預(yù)料。

    “無趣的很，”楊沖唉聲嘆氣進了屋，開口道：“死了大半人馬，見實在出不去，烈丹又退了回來，眼下還在那土溝里躲著呢。”

    嚴青山比楊沖慢了一步，進來時手里卻拿了份剛剛傳來的密報，將東西交給霍衍后，道：“應(yīng)該是援軍那邊的消息?！?br/>
    “援軍已到，現(xiàn)于城外三里處扎營，”霍衍看完密報，道：“原來撫遠將軍三月前便已辭世，此次率軍前來西北的，是撫遠將軍之子劉垣?！?br/>
    楊沖皺眉，道：“劉垣？從前根本未聽說軍中有此號人物。”

    不待霍衍說話，門外便響起手下匆匆而來的稟告聲。

    “將軍，援軍有信傳來?！?br/>
    霍衍將信拆開，待看見信上內(nèi)容后，眼神越來越冷，面色也逐漸鐵青，好半晌才開口道：“劉垣已與畢納會面，此時在城外和談，命我們不可妄動，厥國已經(jīng)投降。”

    “他是什么狗屁東西！竟敢妄自做主和談！”楊沖聞言一躍而起，怒道：“狗都能瞧出來這是畢納的緩兵之計，此時不將厥人趕盡殺絕，難不成還放他們回去，等著他們東山再起？狗屁的撫遠將軍！用得著他來攪局？！將軍，我立刻帶兵出城，滅了剩下的厥兵！”

    “不可妄動，”霍衍緩緩呼出口氣，聲音里并沒有情緒起伏：“已有兩萬援軍向?qū)幹葳s來，不出一刻鐘便會到達城外，你若帶兵襲擊烈丹便是違抗軍令，還有，我已不是將軍。”

    說完便將手里的信遞了出去，楊沖大步上前接過信件，隨即神色大變。

    “這是什么狗屁道理？！”楊沖吼道：“雖然叫厥人打到了城根兒底下，可咱才是最后贏家！憑什么將你貶回都尉？道聽途說！聽信讒言！皇上他是老糊涂了？！”

    “不可妄言！”

    嚴青山厲聲喝道，隨即將楊沖按回椅子上，搶過被揉成一團的信紙粗粗看了一遍，轉(zhuǎn)頭道：“我以為是襲了撫遠將軍的名號而已，卻沒想到劉垣竟是皇上親封的新?lián)徇h將軍，戰(zhàn)中換將乃兵家大忌，皇上怎會有如此作為？”

    霍衍靠回椅背，鷹眸緊閉，低聲道：“劉垣是太子的人?！?br/>
    嚴青山一愣，好半晌才道：“將軍你……”

    “都尉，”霍衍閉眼道：“我如今只是白虎營的都尉?！?br/>
    “都尉，”嚴青山沉聲開口：“我們就真聽了劉垣的話？任他與畢納和談？”

    好半晌，霍衍才睜開眼，只說了四個字：“靜觀其變?！?br/>
    楊沖卻不依，恢復(fù)了冷靜，在一旁開口道：“與厥人拼殺是我們的弟兄，誓死守住寧州的是我們鎮(zhèn)戎軍，眼看就可將厥國連根拔起，憑什么他一來就撿個天大的便宜？功勞全都叫他得了去？這也罷了，那些虛名咱不要也罷！可厥國一直是大宣的心腹大患，劉垣既然能得太子器重想必也不會是個愚昧之人，為何要放過對厥人趕盡殺絕的機會？與之和談？”

    “養(yǎng)寇以自重，”嚴青山緩緩開口：“他非但不愚昧，還是個絕頂聰明之人，此時對厥國趕盡殺絕對他毫無益處，放虎歸山才是鞏固他地位的權(quán)宜之計。”

    大局已定，多說無益，現(xiàn)在出去擊殺烈丹不但違抗軍令，還會被援軍扣上殺降的罪名，大怒過后只剩無奈，屋里陷入了難言的靜默。

    兩日后，撫遠將軍劉垣率八萬大軍趕到，十萬援軍會師寧州，扎營城外，在收下烈丹親手寫的降書后，將其與千余厥兵放歸草原。

    自此，宣厥大戰(zhàn)以厥國大敗投降而告終，厥國俯首稱臣，再無異心。

    ……

    “今日怎么晚了？”

    “營里有事耽擱了，”霍衍行至床榻邊坐下，接過陸行遠遞來的奶茶，喝了一口，咂嘴道：“這是什么味道？”

    陸行遠笑而不語。

    “像是有些花生的味道，”霍衍將溫?zé)岬哪滩枰伙嫸M，道：“比昨日那個好喝多了，味道新奇卻不怪異。”

    “我倒覺得是你口味怪異，”陸行遠將空碗接過，放在一邊，道：“昨日給你喝的榆果奶茶是店里賣的最好的，今日這花生奶茶因味道平庸，反而是賣的最差的。”

    “去你鋪子里的都是些姑娘家，我怎能與她們相比？”

    將軍府如今是撫遠將軍的府邸，霍衍已回了白虎營在城中的駐地，不過回營后的這兩日卻是夜里來陸行遠的府中過夜，每日近天明時再回去，因霍衍左臂受傷尚有不便，這兩日都是陸行遠為他擦臉凈身。

    霍衍坐在床榻邊任陸行遠擺弄，面色從始至終都不曾變過，反倒是給霍衍褪去衣物，打算為其擦身的陸行遠有些尷尬了，不想兩人陷入詭異的沉默，陸行遠只好一邊擦拭，一邊與霍衍閑談，“白虎營如今還有多少弟兄？”

    “算我在內(nèi)，共一百二十六人。”

    “那撫遠將軍不是在重新編排鎮(zhèn)戎軍么？白虎營也會被安插進人手？”陸行遠問道。

    “不會，”霍衍搖頭，道：“想進白虎營就要有真功夫，援軍里還沒人能進?！敝皇顷U述事實，話里并沒有其它意思。

    “那編排之后，白虎營也得隨新軍回城外駐地？”

    霍衍點頭。

    替霍衍打理好后，陸行遠熄了燭火，越過霍衍躺在床榻內(nèi)側(cè)，用被子將兩人裹緊才開口道：“其實無論厥國是不是詐降，經(jīng)此一戰(zhàn)，他們十幾年內(nèi)都不可能再有打仗的實力，你大可不必遺憾，至少你們保住了寧州百姓往后十幾年的太平日子?！?br/>
    霍衍轉(zhuǎn)頭看向枕邊的人，低聲道：“你贊同撫遠將軍與厥國和談？”

    陸行遠想了想，直言道：“不?！?br/>
    或許這個時代的幾千年后，厥人也會變成自己人，但現(xiàn)在看來，他們?nèi)允且恢辉诓菰钐帩摲幹莅傩栈⒁暤⒌⒌囊矮F。

    “若是想和談，何必開戰(zhàn)？既然打了勝仗，又何必和談？撫遠將軍此舉看似妥當(dāng)，實則是愧對將士，愧對百姓?！标懶羞h的聲音里已經(jīng)有了困意：“不過說什么也晚了，既然已經(jīng)與厥國和談，放走了厥兵，就不必再糾結(jié)此事，西北易主，劉垣現(xiàn)在才是鎮(zhèn)守一方的將軍，西北日后的局勢如何，皆是他的責(zé)任?！?br/>
    “對阿史那族，你如何看待？”

    不明白霍衍今夜為何糾結(jié)于此，陸行遠打了個呵欠，喃喃道：“斬草不除根，后患無窮……”

    耳邊傳來綿長的呼吸聲，鷹眸在黑暗中閃了許久，最后緩緩閉上。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