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離琛有一種做夢的感覺，他夢囈一般地開口，接著第二個字就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他確定記憶消除不會出什么差錯，所有的后事應(yīng)該都在昨夜料理干凈了，清除一個人存在過的痕跡，清楚和這個人在旁人那里所有的記憶，對s-mr來說，是他們做慣了的一件事情。尤其是他們有用夢貘香驅(qū)動的大型儀器――忘川。

    忘川是一個代號，在神話中的黃泉路和冥府之中，用來劃分為界的正是忘川河。忘川河上忘川水，喝下它，此生的一切都會忘得干干凈凈。記憶是有重量的，而跨過它的靈魂一定得是無牽無掛的。

    當(dāng)它開啟的時候，便可以任意操縱地域性群體失憶，確切地說，是有選擇地失憶，其它的記憶會相應(yīng)自動改變?nèi)ヌ钛a(bǔ)這一段空白，所以世間不僅再無任思思，更是再無這個人生存過的痕跡。s-mr基本都靠這個來善后。

    若是輸入功率足夠大，忘川的控制范圍還能再大點，不過它的供給能源來自夢貘，終歸是有限的。

    畢竟顧影已經(jīng)逃脫了。

    就是因為林兮云跟任思思接觸的更多一點，所以才對她進(jìn)行專門的記憶消除。對呀，她不可能還記得的啊。

    可是她偏偏又一次出現(xiàn)了，“是不是你們做了什么手腳，為什么大家都不記得思思了？”

    “誰是思思？”回過神后，離琛刻意地裝起了糊涂。

    “你少睜眼說瞎話!”

    “如果所有人都不記得有過這樣一個人，我覺得你還是問問自己好了?！彪x琛幽幽道，漆黑的眸子無波無瀾，“總不可能是全世界都錯了只有你一個人對了吧，你以為你是誰？”

    他說話就是像這樣，話少的時候帶著嘲笑，話多的時候平淡得只是在闡述什么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恼胬硪粯印?br/>
    “我不是誰，”這一次連林兮云說話的調(diào)子也變了，她以一種嚴(yán)肅的語氣駁斥他，“而你們又以為你們是誰？”

    “隨便地往我手機(jī)里安竊聽器，隨便地闖到我家里，還有隨便地逼死一個人。還可以隨便地抹掉別人的記憶?？墒悄銈冞€是沒有抹掉我的記憶?！?br/>
    “聽不懂你在說什么?！彪x琛淡淡轉(zhuǎn)身，像是不想再跟她說話的樣子。

    消除記憶本就屬于心理手段，通常是對接受體不太重要的記憶或者是本身想要逃避的記憶。對于學(xué)校里的人算是不太重要的一部分記憶，對于林兮云，白思寧算定了她會害怕，所以才有自信去掉她的記憶。

    而人的感情卻是是能超越恐懼的，只是他們當(dāng)時都不覺得林兮云會有這個心志。即便她有這個心志，但是作為一個普通人應(yīng)是沒法子抗衡夢貘香的霸道作用。

    “我記得她跟我說，”林兮云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離琛怔了一怔，“她不舍得我死所以她要死。我看到了她的秘密，對她來說，她再也不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生活是因為你們不會放過她。”

    離琛嗤笑道：“她那雙手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條人命，還想著事不關(guān)己萬事大吉這才是真的不公平吧?！?br/>
    林兮云的心微微抽痛著，的確如此，任思思的事情怪不了任何人，她自己都承認(rèn)她殺了人，又自己怎么能逃脫呢，她只是有作為一個朋友、作為送了她最后一程的人的哀痛而已。

    “現(xiàn)在你倒是不否認(rèn)你記得她了。”林兮云澀然笑道。

    “我不否認(rèn)，也不代表你今后能隨隨便便地提起這個人，大家都沒病，那就只能解釋說你有神經(jīng)病了?！?br/>
    “還是你們做的手腳了？”

    “是，我們覺得普通人沒必要記得一個怪物?！?br/>
    “憑什么？”林兮云快步走到離琛面前來，定定地看著他道，“她也有被人記住的權(quán)利啊?！?br/>
    “你如果是怕她死后孤獨的話，那大可不必，”離琛不在意地說道，“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不會看到也什么都不會感覺到，所以有沒有人記得并不要緊，而且要讓記著的活人覺得害怕那就不太好了。”

    “你！”這個人說出的話有時候真是無情到令人心寒，林兮云不覺笑了，是學(xué)離琛一樣的嘲笑，“殺掉痛苦的人很有成就感嗎？”

    “工作而已?！彪x琛的回答更是毫無感情，只有冷冰冰的一個工作，“任思思充其量算是工作中的一個過路的項目而已，現(xiàn)在過去了，我也沒必要再想什么了。你是因為覺得難過又沒人可以說才跑到我這里來發(fā)泄，我覺得你也發(fā)泄夠了，再問下去也不會得到你想要的結(jié)果，畢竟，”

    他頓了一頓，微笑道，“死了就是死了?！?br/>
    “其它的，什么也不會變?！?br/>
    林兮云踉蹌地后退一步，“你也是怪物……”

    她喃喃道，“跟怪物一樣的心?！?br/>
    “哦？”離琛不介意她的話，輕松地笑笑，“不是怪物，怎么能做這種殺人的工作呢，看來是你一開始就高看我了，對不起我就不說了，錯在你的眼睛，不關(guān)我的事情。”

    林兮云覺得自己在這多待一秒都會發(fā)瘋了，她再也忍受不了離琛一句打擊一句嘲笑，推開他就奪門而出。

    留下離琛靜靜地站著，所有的表情都從他的臉上退了下去，又回復(fù)了一張漠然的臉，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她記得就記得吧，權(quán)當(dāng)是受了一個教訓(xùn)，要是讓s-mr的人知道她沒有被抹去記憶，那她的麻煩就大了。

    s-mr只靠實驗說話，離琛并沒看出林兮云有什么異于常人的地方，也許真的只是她心志比常人強(qiáng)了一點，再加上一點點巧合吧，所以沒必要讓她送命了。

    至于她要怎么想他，跟他又有什么關(guān)系？

    他需要在意什么呢？

    客廳玻璃窗的窗簾是淡青色的，他不知道為什么就對這種顏色有一種特別的喜好，是在文若瀅說她喜歡青色之前還是之后？他走過去，無聲地劃過面前浮動的青色。

    同樣的，他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這顏色讓他覺得安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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