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針對于趙蕓莜來說,早已經(jīng)是駕輕就熟。
將金針一一插入對應的穴位之后,趙蕓莜便收了手,“等一炷香的時間?!?br/>
事實上插入后沒多久,明鏡的臉上就浮現(xiàn)出了痛苦的神色。
很快,一口烏黑的血便吐了出來。
“這是怎么回事?”
見他吐血,墨水舟不由得蹙起了眉頭,“可是他身上還有什么傷?”
“不過是將沉積在體內(nèi)的毒血吐出來了,沒什么可擔心的?!?br/>
搖搖頭,趙蕓莜一邊看著匣子里的那些藥方子一邊頭也不回地答道。
而明鏡自從這口濁血吐出來之后,只覺胸腔之中都暢快了不少。
仿佛之前壓在胸口的大石頭都就此放下了。
他滿是安撫之意地看向了墨水舟,“這口血吐出來之后,著實比之前輕松了不少?!?br/>
連帶著呼吸似乎都比以前暢通了許多。
“這還只是第一步,這毒是慢性的,又在你體內(nèi)天長日久地養(yǎng)了這么久。即便今天解了毒,但是體內(nèi)余毒未消?!?br/>
說著,趙蕓莜將手中的藥方子都放下了,“那些藥材采買回來之后,每日都要藥浴。如此反復起碼一年,你的身體才能徹底大好?!?br/>
“若是想好得再快些,平日吃食上也要多多進補。小明山自然是不能再喝了,倒不如尋一些枇杷葉之類的沖泡飲用。”
枇杷和枇杷葉對于咳嗽不止的病人都是良方。
事已至此,趙蕓莜也沒什么可叮囑的了。
剩下的事情,就要讓墨水舟和明鏡自己去追查了。
她不過是一個大夫而已。
“今日雨已經(jīng)停了,我還要趕著家去?!?br/>
若是在寒山寺中待久了,只怕阮氏又要在家中興風作浪。
自己那個便宜爹可不是有主見的。
阮氏若是尋著機會在他面前灌迷魂湯,自己以后想要辦事可就難了。
見著趙蕓莜將金針收好,墨水舟也知道她是時候離開了。
他朝著坐在一旁調(diào)理內(nèi)息的明鏡微微頷首,然后跟著趙蕓莜一起步出了小院。
“今日之事還要多謝你了?!?br/>
墨水舟跟她并肩走著,猶豫片刻之后還是繼續(xù)道:“不過今日你為明鏡診療之事,還希望你能保守秘密?!?br/>
明鏡中毒,此事必然是長久謀劃得來。
他想借此機會將背后之人調(diào)查出來,自然不能在現(xiàn)在就放出明鏡之毒已經(jīng)解了的消息。
“你放心,我不會往外說的?!?br/>
能夠謀害明鏡這樣聲名在外的高僧的,必然不是一般人。
趙蕓莜現(xiàn)在還不想卷入這些事情之中。
她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人怕出名豬怕壯,我還不想自尋煩惱?!?br/>
見她如此,墨水舟也就放心下來。
她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聰慧很多。
片刻之間便想清楚了這里面的關竅。
將她送出小院之后,墨水舟就看到了正由丫鬟扶著、在前面等著趙蕓莜的趙二小姐。
趙薇莜一看到墨水舟,眼睛頓時就亮了。
她在丫鬟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來請安,“見過王爺?!?br/>
倒是將墨水舟身側(cè)的自己這個姐姐忽視得一干二凈,趙蕓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薇莜你莫不是昨天腳扭了、今天眼神也不好了?”
“……姐姐這是何意?”
正欲暗送秋波的趙薇莜還沒來得及施展自己的魅力,就被趙蕓莜的這一句話氣得鼻子都快歪了。
趙蕓莜微微一笑,她將自己從墨水舟那兒得來的那一套金針的匣子遞給了旁邊的小米。
“見著王爺了行禮是理所當然,若不是知道我才是未來的王妃,我現(xiàn)在都要以為王爺是你的心上人了?!?br/>
“王爺乃是人中豪杰,是京中不少女兒家的春閨夢里人。我雖然對王爺并無男女私情,可是見著王爺如此英明神武,心中敬仰也是有的。”
當著趙蕓莜的面,趙薇莜不敢將話說得太過直白。
可這番話語中暗暗含著的挑逗勾引之意,卻是十分明顯了。
墨水舟面上冷然,他想到昨夜趙蕓莜使了自己的丫鬟去嚇唬趙薇莜的事情。
便有意提起:“昨日夜半似乎不大太平,便是我的侍衛(wèi)都瞧見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不知昨晚蕓莜你睡得如何?”
這話卻是讓趙薇莜想起了昨晚半夜在窗邊看到的那一道仿似死去的花枝的女鬼的倒影。
整個人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更不要說什么旖旎情思。
“我也睡得不大安穩(wěn)?!?br/>
小小地愣了片刻,趙蕓莜很快就反應過來。
這是墨水舟在配合自己演戲呢!
臉上露出了些為難的神色,她仿佛沒看到趙薇莜已經(jīng)嚇得花容失色的臉,“似乎是花枝,她一直在讓我替她討回公道,身下都是血……真真是嚇死人了?!?br/>
“也不知是怎的,她不去找那些害她的人,來找我做什么?”
“難不成是因為如今我執(zhí)掌中饋、所以她想讓我徹查她的死因?”
這一句句話簡直如針一樣刺入了旁邊趙薇莜的心里。
如果說之前在府中,還有可能是旁人裝神弄鬼。
可是這是在佛寺之中,連著墨王爺那邊的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莫不是那花枝的怨氣太大,所以才不依不饒地追到了佛寺之中?
就在趙薇莜兀自因為他們兩個人的對話出神的時候,趙蕓莜卻是已經(jīng)看向了她,“咦,妹妹你的臉色怎地如此差?”
“沒、沒什么,許是昨晚沒有休息好的緣故?!?br/>
臉上的笑容簡直比哭還難看,趙薇莜如今只想回去找母親商量對策。
她低聲催促趙蕓莜:“姐姐,我們昨日便沒有回去,今日天既然已經(jīng)放晴,我們還是早些家去吧?!?br/>
自己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趙蕓莜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色,慢悠悠地點點頭,“那王爺,我就先帶著妹妹回去了?!?br/>
微微頷首,墨水舟讓自己的侍衛(wèi)護送趙蕓莜她們二人下山回去。
等坐上馬車之后,趙蕓莜看著趙薇莜那心神不寧的樣子,假意關切詢問道:“妹妹可也是撞見了那花枝的冤魂?”
“沒有的事!”
當下就急急地否認,趙薇莜可不愿意將自己和死去的花枝扯上什么聯(lián)系。
見到趙蕓莜意味深長、一臉不信地看著自己,她不甘心地低聲道:“她在我身邊多年,我待她已然比旁的丫鬟要好多了,她有什么可怨懟的?”
如今居然還冤魂不散!
為自己頂缸而死是她的榮幸!
“這樣就好了?!?br/>
臉上浮現(xiàn)出了然的笑容,趙蕓莜往后斜斜一靠,“我是不怕這些個冤魂的,原本想著妹妹你若是害怕,家中便請個道士來,如今竟是不必了?!?br/>
這話讓趙薇莜錯愕不已。
自己這些時日的確被鬧鬼的事情攪擾得不輕。
若是家中請來了道士做法驅(qū)散冤魂,自然是好的。
……
幾經(jīng)猶豫,她還是期期艾艾地開了口:“家中鬧出這樣的事情到底不體面,就怕仆役們到外面亂說,姐姐,要不還是……”
“算了,我如今只是執(zhí)掌中饋,這樣的大事怎么著也該過夫人的眼。我還是不摻和這些事情了。”
趙蕓莜淡淡一笑,將皮球踢給了阮氏。
家中鬧鬼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若是請來道士,就更加坐實了家宅不寧的傳聞。
如果自己請來了道士,到時候阮氏說不定要借此去老夫人那兒告自己一狀。
自己的中饋大權(quán)也保不住。
可若是阮氏耐不住自己寶貝女兒的請求、去請道士,那可就不一樣了。
趙薇莜見趙蕓莜不肯松口答應自己,心中很是不安定。
眼下只要一閉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那張倒映在窗戶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