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氏的臉色瞬間一靑一白的,秦氏分明就是心疼白糖了。
陳鳳芝用她就舍得,別人用就舍不得,他們二房天天做牛做馬的,連這點(diǎn)白糖都不值?
陳果兒暗自在心底發(fā)笑,秦氏真是算計(jì)到家了。
“二伯娘、桃兒姐,這可不是我不讓們通過?!标惞麅盒Σ[瞇的看著馮氏,后面的話她沒有說出來,但是大家伙也都聽明白了。
是秦氏不讓她們考核,這可怪不得陳果兒。
“娘……”馮氏為難的看著秦氏。
秦氏不肯出白糖,陳果兒也不肯出,這可咋辦?
難道真要放棄?
“甭叫,俺不能眼瞅著們禍禍東西?!鼻厥献煲黄玻苯泳芙^了馮氏。
她們叫禍禍東西,陳鳳芝吶?
“那得,俺和桃兒就不考了。”馮氏面子上掛不住,扯過陳桃兒就要往外走。走了幾步又轉(zhuǎn)回來走進(jìn)上房,扯起陳志孝和二郎,“走,回屋,放著清閑日子不過,誰稀罕去干活?!?br/>
陳志孝和二郎還沒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馮氏扯著站了起來。
她們賺了銀錢還不是交給秦氏?
秦氏當(dāng)著全家人的面下馮氏的面子,她再怎樣也是個大活人,哪受得了?
陳老爺子眉頭緊皺,他是希望家里人去陳果兒他們家去干活的,至少也能多貼補(bǔ)些銀子。剛才秦氏的話他也都聽到了,心里暗氣這個老婆子不懂事。
“老二媳婦,站那,不是說要考的嗎,咋還說不考就不考了吶。”陳老爺子把煙袋鍋從嘴邊拿開,從炕上站起來,故意用大家伙都能聽到的聲音大聲喊道:“白糖可著和桃兒用?!?br/>
陳老爺子的話無疑是在打秦氏的臉,秦氏哪里肯干,當(dāng)時就嗷嗷了起來。
“老王八犢子,當(dāng)那白糖是自己個家出的吶,不花錢吶……”秦氏打開了話匣子就管不住,指著屋里破口大罵,“要有能耐還用得著吃那個下眼食?”
“還能懂點(diǎn)事不,人家老二媳婦為了啥,還不是為了咱家,就那點(diǎn)白糖就舍不得……”陳老爺子也從屋里出來,跟著秦氏對罵。
“俺舍不得咋地,俺要是有銀子能舍不得?還不都賴……逞啥能,還尋思著自己個是大財主吶,跟人家能一樣的……”
話題又轉(zhuǎn)到了陳果兒他們頭上,陳志義耷拉著腦袋也不敢接話,無論他說啥都要挨罵,還不如不說。自從他們買爆米花開始,秦氏這種話就沒斷過。
秦氏眼見著陳志義還不主動說回去拿白糖,更加惱羞成怒了。
她也想馮氏她們?nèi)リ惞麅耗歉苫睿伤褪强床坏藐惞麅耗堑靡獾膭艃?,一個小丫崽子還騎到她頭上來了?
考核是陳果兒提出來的,不是正應(yīng)該她出白糖嗎,憑啥叫上房出?
“俺這是造了啥孽呦,人家養(yǎng)活兒子都能給娘撐腰,俺養(yǎng)活這幾個玩意一個不抵一個……叫個丫崽子把俺給熊住嘍……”秦氏依靠著門框,拍手打掌的干嚎了起來。
眼下正是天剛擦黑的時候,莊戶人家有的吃過了飯,有的正在吃,卻還沒到睡覺的時候。秦氏的嗓門洪亮,隔著院子傳出去老遠(yuǎn),不大會就招了一街筒子的人。
“老陳家這又是咋了?”
“誰知道吶,他家這老太太真是一天消停時候都沒有。”
“好像又罵老四吶,要俺說這人就愚到,眼瞅著老四他們賺那老些銀子,還不緊著須護(hù)著點(diǎn)。兒子咋地,兒子罵的狠了也離心……”
愚到是土語,就是愚蠢的意思。
須護(hù)著也是土語,就是溜須的意思。
陳老爺子眼瞅著墻頭上,大門口,甚至連門口的樹上都有人爬上去往院子里看熱鬧。頓時老臉漲得通紅,指著秦氏氣的說不出話來。
“呀呀,就歪吧?!标惱蠣斪友劢怯喙忸┝艘谎坳愔玖x。
老四也是不懂事,秦氏心疼白糖,他就拿點(diǎn)出來還能咋地?他那么大的地主,還差這兩根壟?
一家人想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就要有謙有讓的,都拔尖那日子還能過?
拔尖是土語,就是咬尖、要強(qiáng)、事事都要說了算的意思。
陳志義剛好抬頭,看到了陳老爺子責(zé)備的眼神,頓時身子一抖。
老爺子這是不樂意了?
跟誰吶,跟他?
可為啥呀?
陳志義莫名其妙,心里又委屈,只好把目光轉(zhuǎn)向陳果兒。
陳果兒當(dāng)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眼看著秦氏罵起來沒完,索性她還跑到上房門口去指天罵地的,活像比竇娥還冤的架勢。
“奶,別罵我爹了,我這就給拿白糖去還不行嗎?”陳果兒突然跑出來,大聲喊道。
秦氏聲音洪亮,陳果兒嗓音清脆,她們的話大家伙都聽的真亮的。
“這是跟老四要白糖吶,那就好好說唄,老四賺了大錢,還差她那點(diǎn)玩意?”
“誰說不是吶,幺覺著要人東西還不想領(lǐng)人情,還得人上趕著給她,這都叫啥事?!?br/>
“也就是老四兩口子老實(shí),換個楞實(shí)點(diǎn)的還不把她撅回去?”
幺覺著是土語,大致的意思就是說覺得的意思。
楞實(shí)點(diǎn)也是土語,就是指脾氣不好的意思。
陳果兒飛快的跑回西廂房,剛才眾人的議論她都聽在耳中,心底暗笑。
一斤白糖也不過五文錢,可名聲吶?
那可是用錢買不來的。
片刻后,陳果兒拿了白糖跑出來??吹角厥涎鄣椎牡靡猓惞麅阂膊稽c(diǎn)破,而是大聲說道:“奶,這些白糖給二伯娘和桃兒姐用吧?!?br/>
陳果兒頓了頓又大聲說道:“我們雇誰都是雇,我也希望能幫襯著家里一把,如果二伯娘和桃兒姐能熬出糖汁來,那就去我們那干活?!?br/>
這下大家伙都聽明白了,原來是為了這個,對陳果兒贊譽(yù)有加。
“果兒這丫頭心腸好,仁義,啥好事也不忘了惦記著家里人?!?br/>
“可不咋地,要不人就是真命天女吶。再瞅瞅上房那些人,俺都替他們臊得慌?!?br/>
“老二媳婦能行?她多埋汰呀,俺上回瞅著她擤完鼻涕都不洗手,直接拿著大餅子就往嘴里放,反正要是她做的俺可不敢買……”
秦氏一番鬧騰,把自己個弄的臭大街,倒是給陳果兒賺了個仁義的好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