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矜站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望著天邊漸隱的紅霞，差點急得掉出眼淚。

    古鎮(zhèn)雖然不大，但她總不能挨家挨戶地找下去吧？況且這村鎮(zhèn)四周還有大大小小的山院和茶莊，她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他？

    江臨不僅發(fā)著燒，傷口也還感染未愈……

    思及至此，她的心好像被什么燙了一下，疼得厲害。

    就在她舉目四望、沒有主意的時候，不知從什么地方?jīng)_過來一輛騎得飛快的自行車，段子矜聽到有人在她身后用方言高喊著什么，大抵是說剎車壞了，叫路上的行人快閃開。

    她本能地往馬路邊側(cè)了側(cè)身子，這一側(cè)不要緊，卻發(fā)現(xiàn)不遠(yuǎn)處的馬路中央，還有個行動不便的老乞丐！

    他面容清癯，骨瘦如柴，坐在一張像滑板一樣帶著輪子的小榻上，大概是想要過馬路。慢吞吞地才磨蹭了一半，便聽到有人在大路上呼喊。他抬起頭，看清那輛直沖他而來的失控的自行車，臉色霎時間變得慌張恐懼。

    段子矜大驚，想都沒想就沖了上去，拽住那張小榻，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老乞丐拉到路邊。

    結(jié)果她用力過猛，不但自己沒穩(wěn)住腳，轉(zhuǎn)了個圈，那小榻也迎著路邊的茶葉攤撞了過去，所幸只是了沖進(jìn)了一堆空簍子里，人沒什么大礙。

    可段子矜自己就沒那么好運了，自行車幾乎是貼著她的后背而過，騎車的小孩猛地向左打把才堪堪避過了她，盡管如此，車把依舊撞在了她的后背上，疼得她那塊骨頭都要斷了。自行車也終于借著這狠狠一撞，速度慢了下來，最終停在了路邊。

    馬路上頓時鬧成一片，那小孩大概是自知闖了禍，扶起自行車便跑了。

    誰家孩子這么沒教養(yǎng)？段子矜瞪著小孩跑開的方向，后背一陣陣火燒火燎的痛。

    不少過路人圍著她問要不要去趟醫(yī)院，段子矜強撐著笑了笑，“謝謝大家，我不要緊?！?br/>
    江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哪有閑功夫去醫(yī)院？

    段子矜忍著痛走到茶葉攤旁，對主人家道了個歉，又將老乞丐扶了出來。

    幾分鐘后，路人也漸漸散去。

    老乞丐驚魂未定地?fù)崃藫嵝乜?，說話都使勁喘著氣，“謝謝你啊，丫頭！多虧了你……”

    “沒事，您沒受傷吧？”段子矜蹲了下來，彎曲的脊背撐著她略有些緊身的上衣，皮膚摩擦在衣料上，她的眉頭不由得皺緊了許多。

    老乞丐搖頭擺手，“我沒受傷，丫頭，謝謝……”

    “那就好?！倍巫玉娉读讼麓浇牵瑢λ鎰e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br/>
    她剛轉(zhuǎn)過身要離開，就聽后面的老乞丐啞著嗓子喊她：“丫頭，你后面的衣服破了，是不是傷著哪了？我?guī)闳ヌ酸t(yī)館吧，就在臨街，近得很，不耽誤你辦事！”

    段子矜對他的好意很是感激和無奈，正準(zhǔn)備開口婉拒，忽然想到什么，眸色一深。

    她回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老乞丐，“老伯，您是不是鎮(zhèn)子里的人？”

    “是呀！”

    段子矜忙道：“我不去醫(yī)館！老伯，您能不能帶我去另一個地方？”

    ……

    眼前，是一座飛磚碑式的門樓，墻樓左右各鑲嵌著一幅龍鳳祥云的石雕，中樞高聳，東西夾峙。高而寬闊的大門兩側(cè)，兩尊門鼓相對而立。門后擁一片青瓦白壁的院落，深墻幽閉，馬頭翹角，墻線錯落有致。

    典雅而傳統(tǒng)的徽派建筑，彬彬合度，細(xì)節(jié)考究，一磚一瓦間皆透著尋常百姓無法比擬的高貴。

    只是這份高貴，卻早已是過去——

    墻上的斑駁，石縫間的青苔，還有那塊被風(fēng)蝕了的匾，無一不見證著一大世家的衰亡沒落。

    這里，曾是江臨母親的娘家。

    匾額上，仍能辨認(rèn)出一個大大的“陳”字。

    段子矜的手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

    她握緊了五指，幾步走上前，伸手要去推那木門。

    老乞丐原以為她只是普通游客，隨意來逛一逛，沒想到她此刻的架勢，竟好像要進(jìn)去一般。

    他立刻叫住她：“丫頭，你要干什么去？”

    段子矜動作一頓，低聲回答：“我進(jìn)去找人?！?br/>
    “這座院子荒置很久了，里面的人早就搬空了?！?br/>
    段子矜“嗯”了一聲，卻沒解釋太多。

    今天下午她去拜訪陳周氏時，問過她陳家宗祠在什么地方。那時陳周氏意味深長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沒有問她為什么突然打聽這些，只回答說，陳家自己修建的宗祠，就在老宅的后院里。

    其他的，陳周氏卻是不肯再多說。他們四人也不愿意把江臨失蹤的消息告訴老人家，讓她白白跟著擔(dān)心……

    段子矜不顧老乞丐的勸阻伸手一推，緊閉的兩扇大門紋絲不動，她的手上落了薄薄的一層土。

    怎么會？愕然了幾秒，她不死心地使勁又推了兩下。

    老乞丐也劃著小榻湊近了些，指著門上造型奇特的物什說：“這門是從外面落的鎖，里面不可能有人?！?br/>
    段子矜的心頃刻間被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

    難道江臨根本沒來祁門？難道他已經(jīng)被那些想對他不利的人抓住了？

    “丫頭，你要進(jìn)去找誰呀？”老乞丐問。

    “我……”段子矜開口，嗓音沙啞，“找我男朋友，他認(rèn)識這家的女主人?！?br/>
    “你男朋友？”老乞丐打量了她一眼，這丫頭看著也不過二十來歲樣子，她男朋友能有多大？他沉吟道，“這院子三四十年前就沒人住了，他怎么會認(rèn)識陳家人？你是不是找錯人了？鎮(zhèn)子上還有其他姓陳的人家，我?guī)氵^去看看？”

    “不，就是這家！”段子矜搖頭，她快要急瘋了，偏偏腦子還是冷靜的，“他和這家人有些淵源，每年都會來給陳妙清女士燒紙上香……”

    玉壺烹苦雪，妙手試清茶。這話，指的便是四十二年前，陳家那位在烹茶鑒茶之道上，堪稱穎悟絕人的天才少女，陳妙清。

    老乞丐面容一僵，神色竟比半小時前聽她提起陳家時更不自然。

    半晌，他聲音微冷道：“陳妙清，她不在陳家宗祠里。”

    “什么？”段子矜一愣。

    “她當(dāng)年做的事，讓陳家、乃至整個祁門都丟盡了臉?！崩掀蜇ぬ崞疬@事，仍是咬牙切齒，說完這句話才慢慢平靜下來，“陳老太爺在世的時候就立了懲戒，陳妙清……生不得與祭，死不得入廟?！?br/>
    段子矜震驚之余，隱隱明白了為什么先前干果店和五金店的老板提起陳家，都是一臉深惡痛絕的模樣。

    原來是因為江臨的母親！

    可她究竟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徽州，是程朱理學(xué)的發(fā)源地，從宋朝、明朝起，便極端尊崇儒術(shù)。

    生不與祭，死不入廟，這等同于把她從族譜里出名，與她徹底斷絕關(guān)系了。

    這么嚴(yán)重的懲戒……

    段子矜越想越不懂。

    就算陳妙清嫁給了洋人，也絕對到不了讓整個祁門都跟著丟臉的地步。

    當(dāng)年到底都發(fā)生了些什么？

    落日的最后一絲余暉被夜晚吞沒，涼風(fēng)吹過，將春末料峭的寒意刻進(jìn)了她的骨子里。

    段子矜攏緊了風(fēng)衣，仔細(xì)回憶起七年前的點滴。

    江臨訂機(jī)票時不曾瞞她，她清楚的看到機(jī)票上寫著“郁城—黃山”，可以肯定的是，七年前江臨一定來了這里，所以，陳妙清一定葬在祁門。

    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沒有被供在陳家的宗祠里……

    那會在哪？

    兜里的手機(jī)突然響了，段子矜匆匆掏出來接起電話，那邊邵玉城急切地問：“怎么樣，有消息了嗎？”

    段子矜把她找人的經(jīng)過草草講了一遍，最后叮囑道：“這樣，你們先盯著郁城的動向，一有他的消息馬上告訴我?！?br/>
    邵玉城微驚，“你要做什么？”

    “江臨每年都會在祁門逗留好幾天，不可能只去看她一次?！倍巫玉嫱爝吳謇涞脑鹿?，菱唇靜靜地開闔，“我今晚就把祁門所有的墓地都找一遍?！?br/>
    找到陳妙清的墓碑，她就在那里守著。

    如果眼下江臨真的在祁門，明天、后天，他總會再去看他的母親。

    “段悠，你是不是瘋了？”邵玉城難以置信地在電話里吼她，“你知道現(xiàn)在幾點了嗎？大半夜的你跑去墓地找塊碑？”

    他的激動，反倒襯出段子矜面無表情的鎮(zhèn)定，“不然你有更好的辦法？或者你叫人把祁門所有的酒店都清查一遍？”

    那更不可能。

    祁門不止有酒店，還有數(shù)不清的農(nóng)家院，誰知道江臨住在哪？

    電話那頭的人頓時語塞，段子矜淡聲問道：“你們幾個派的人什么時候到？到了讓他們跟我一起找?！?br/>
    邵玉城和旁邊二人商量了一下，最終咬牙道：“行，我知道了，我們的人再過一個半小時就到。你的手機(jī)必須時刻保持在通訊狀態(tài)，否則……”

    他的話沒說完，聽到手機(jī)擴(kuò)音器里傳來輕輕一聲笑。

    “你笑什么？”邵玉城問。

    “沒什么?！倍巫玉娑⒅约旱男猓瑥娜莸?，“我先掛了。”

    她其實是在笑，他們?nèi)齻€，居然也會關(guān)心她。

    這算不算是一種變相的認(rèn)可？

    或者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了？

    “段悠?！蹦沁厯Q了個嗓音，低沉的，淡淡的，卻染著比夜風(fēng)還驚心的涼薄。

    是傅言。

    段子矜怔了怔，似乎對他忽然接過電話的舉動有些不解，“怎么？”

    傅言沉默了片刻，緩緩道：“若是這次能把大哥平安找回來，你……也不要再走了?！?br/>
    安靜的古道上，倏忽間起了風(fēng)。

    段子矜站在陳家大門前，垂著眸，紛揚凌亂的長發(fā)遮住了她的眉眼，她整個人卻像是化作了一塊不會動的石頭。

    過了很久，她才點了下頭，即使她明白，電話那邊的人根本看不見，“嗯，好?！?br/>
    不走了。

    錯失了六年，她怎么還舍得再離開一次？

    *

    古鎮(zhèn)依山傍水而建，鎮(zhèn)子北面的山上，一座古樸的寺院，隱匿在山腰蒼翠的樹林間。

    入了夜，山中的寺院比山下還冷上許多。

    夜涼如水，月色入戶，后院里，老方丈問正在挑水的小和尚道：“下午讓你去鎮(zhèn)里的醫(yī)館開的藥都取回來沒有？”

    小和尚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師父，我都取回來了，正在廚房里煎著呢。張大夫還給開了些外敷的，一會兒我就給江施主送過去?！?br/>
    算算日子，那個氣質(zhì)非凡的男人，每年都會提前一兩天到寺里，只有今年，壓著死者忌日的當(dāng)天，晌午都過了才趕到。

    他到時形容匆忙，臉色青蒼憔悴，話還沒說兩句就差點暈過去。休息了半個多小時，才動身去了后山的墓園。

    寺廟后山的墓地，葬的多是一些漂泊無依、身份不明、或是些生前作惡的人，普通人很少有愿意把自己的親眷葬在寺廟里的，因此后山那一片墓園，長年累月也沒什么外人來訪。

    不過，江施主就是個例外。

    小和尚把熬完的中藥倒在瓷碗里，一只手端著，另一只手摸著耳朵，來回倒換著送進(jìn)了廂房。

    廂房里燈光昏暗，英俊深沉的男人坐在桌邊，披著西裝外套，右手執(zhí)筆，正一筆一劃地抄著經(jīng)文。

    浮動的光落在他緊抿的唇角、利落的鼻梁和倨傲的下巴上，一張側(cè)臉，眉眼間深鐫著認(rèn)真和鄭重，簡直要震撼到人心里去。

    只是，他看起來很虛弱——雖然虛弱這個詞，在小和尚的印象里，和眼前這個含威不露的男人完全挨不上邊……

    哎，好糾結(jié)！

    就在小和尚看著他發(fā)愣的時候，男人突然抬起左手握成空拳，抵在了唇邊，重重地咳嗽了幾聲。

    小和尚嚇得回過神來，“先生！”

    江臨抬眸，目光掠過他手里的藥碗，唇角抿得更緊，“麻煩你了?！?br/>
    桌面上抄完的經(jīng)文疊放得工工整整，小和尚找了個空地，將藥碗擱下，“先生，您別這么說，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

    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更遑論江施主每年都會為寺院里捐贈不少香油錢。

    “您先把藥喝了。”小和尚舔了下嘴唇，試探道，“要不然今年的經(jīng)文……我替您抄吧？”

    每一年，這個男人都會用住在寺院里的幾天時間，把《地藏菩薩本愿經(jīng)》抄上七遍。

    地藏經(jīng)記載著萬物眾生其生、老、病、死的過程，抄給死者，是最合適的。

    江臨淡淡道：“謝謝小師父的好意。這是抄給我母親的經(jīng)文，江臨不敢怠慢?！?br/>
    好執(zhí)著的施主！

    小和尚瞠目結(jié)舌了一陣，干笑道：“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您再叫我。”

    江臨微一頷首，目送他離開，手指滑過桌面上的手機(jī)屏幕，左上角仍是“無服務(wù)”三個字。

    今早他睜眼時，就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到了日子。他來不及猶豫，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這里。

    掃墓、燒紙、誦經(jīng)，當(dāng)他終于想起來該跟身邊的人說一聲的時候……

    山里的信號卻始終打不出去電話。

    也罷。

    外面想找他的人，大概已經(jīng)翻了天了。

    可是再多人里，也沒有那個他真正想見的人。

    江臨自嘲地笑笑，專注于手里的經(jīng)文，繼續(xù)抄了下去。

    *

    按照老乞丐的說法，古鎮(zhèn)里的陵園總共有四座。她沿著他指的路，先去了最大的那座。

    不同于大城市陵園里那些冰冷卻規(guī)矩的石碑，鎮(zhèn)子里的人，多數(shù)還習(xí)慣把墳?zāi)苟殉尚∩桨?br/>
    月黑風(fēng)高，她一個人打著手電，穿行在墳場里。

    頭皮發(fā)麻，腿肚子發(fā)軟……

    段子矜咬著唇，忍著渾身上下的不適，一步步往前走著，每一個小山包上插著的木牌都不放過。

    樹林里，也不知是什么東西在低叫，那聲音尖銳又奇怪，忽快忽慢的，回蕩在空氣里，刺入她的耳膜……

    好像就在她背后！

    段子矜用左手狠狠掐著大腿，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要怕，不要怕……

    下一刻，有人拽住了她的包！

    段子矜的臉色瞬間煞白，僵在原地動也不敢動，心里的恐懼越放越大，一秒之內(nèi)，她曾看過的所有鬼片和恐怖電影中血淋淋的場景統(tǒng)統(tǒng)涌入腦海。

    她連呼吸都不敢，憋氣憋得胸腔生疼，緊張和恐懼近乎要吞沒了她。

    “……誰？”段子矜小心翼翼地開口。

    回答她的只有風(fēng)聲。

    過了好半天，卻沒等到身后人有其他動作。

    她一狠心，猛地轉(zhuǎn)過頭來。

    卻發(fā)現(xiàn)，原來只是旁邊矮樹上的一根樹枝，掛在了她的背包上。

    緊繃的神經(jīng)剎那間像是松了，又像是斷了。

    憋了一天的眼淚驀地就掉了下來。

    段子矜跌坐在地上，漸漸泣不成聲，“江臨，你在哪，你到底在哪……”

    能愛的時候不懂得珍惜，想愛的時候偏偏見一面都奢侈。

    是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你出來好不好？

    段子矜纖細(xì)的五指深深埋入泥土，壓抑的哭聲，撥動著冰冷的空氣。

    傷心也不能停下。

    她撐著腳下的土地站起身，踉蹌著繼續(xù)往前走。

    岑薄的嘴唇被段子矜的貝齒咬出了腥甜的血味，她覺得自己幾乎要崩潰了。

    整整一座陵園看遍，出來時，她扶著門口的石墩嘔了好半天，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乍看上去，她才像是整座陵園里最嚇人的東西。

    邵玉城他們安排的人很快也到了，他們分別去了另外三座墳場，結(jié)果和她一樣，一無所獲。

    耳邊響起老乞丐臨走前的最后一句話：“北邊的山上有座寺院，寺院后山是有一片墓地的。不過那里葬的大多都是無名氏，還有一些生平不干凈的賊匪。丫頭啊，我勸你不用上山白費力氣了，不會有人把自己的親朋好友安葬在那里的?！?br/>
    寺院，寺院……

    段子矜靠在石墩上，望著古鎮(zhèn)北方的山，和一級級通向高處的石階。

    這似乎是最后的路了。

    也可能根本就走不通。

    *

    “師父，師父！”后半夜，小和尚敲開了老方丈的門，“有一位女施主暈倒在山門外了！”

    方丈聞言披上外袍就匆匆趕了出去，看到寺院門前不省人事的女人，不由得震驚——

    山間的小道崎嶇坎坷，現(xiàn)在又是晚上……

    如此難走的夜路，她是怎么上來的？

    -本章完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