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院,程雙雙問小蘭,“容軼醒來,你攔著容軼,不讓他去住正屋的大廳?”
她可沒忘記,剛才她被那些人逼問時,外面有女人的聲音,“等等我……”
心里送給小蘭一個大大的“切”。
容軼食指擺了下,示意小蘭出去。
小蘭縮著腦袋,灰溜溜地離開,順便關上門。
程雙雙坐在羅漢床上,抱著膝蓋,沒好氣地說:“雖然在大廳的時候,你一直替我說話。但你別以為,你把扔在醫(yī)院不管不顧這事兒就這么揭過了。”
“真是越想越生氣。”
程雙雙扭轉(zhuǎn)腦袋,一眼都不想看他。
容軼蹲跪在她面前,拉著她的手,晃了晃,“雙雙,都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那天的情況出乎我意料。我本來只想找端木給你出氣,沒想到端木手持槍械。不知道他怎么過海關的?!?br/>
“我被七哥送到醫(yī)院后,身上下檢查了個遍,醫(yī)生確認沒有毛病,才放我出來。我剛回到偏院躺下休息,就聽到外面有人討論,你被二哥接回來了。聽到你的消息,就跑去大廳了?!?br/>
程雙雙挑眉,順著他的手看他的臉,確實發(fā)現(xiàn)他下巴上有明顯的胡茬。領口的衣服也皺了些。
他身邊有人服侍,又是個愛干凈的人,從來不會這么邋遢。
看起來真是為了她著急趕去大廳,來不及收拾的樣子。
程雙雙指了指他腳上的鞋。
“你不是正休息嗎?聽到消息,不應該急的把鞋子左右穿反?”
容軼表情糾結(jié),“我都二十歲了,穿反鞋……也太幼稚了……好好,別生氣,下次……不,這次……”
當下站起來,脫了鞋,故意左右穿反,趿拉著鞋跟,又蹲跪在她面前,抿嘴朝她笑著。
程雙雙眼眸微閃,倒不好意思再為難他。
雖然他家里人對她不太客氣,心思詭異莫測,危險系數(shù)很高……但為了他,她什么都能忍。
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選的人,無論如何都得護著。不是有句話,“自己選的路,跪著都得走完”?這個男人呀,她看的真真兒的,舍不得讓她跪著走些許路程。
程雙雙抬胳膊,柔弱無骨的手耷拉在容軼面前,“小容子,起駕?!?br/>
屋外,小蘭擔心兩人鬧脾氣,一直守在窗戶下聽墻角,聽到程雙雙頤指氣使稱呼容軼為“小容子”,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沒想到,一向溫和梳理的十二少,和妻子私下相處時,是這番模樣。
十二少縱然對女人很好,很和善,但到底隔了一層。
她要是個有腦子的,就不該為了那些虛無的善意,拒絕向她表示感情的男人??v然那些男人處處都不如十二少……
小蘭黯然離開。
屋內(nèi)的交流還在繼續(xù)。
程雙雙說:“容軼,你接下來有什么想法?”
容軼說:“爸爸對我擔心過度,但天災人禍,壽命運數(shù),都是冥冥中自有安排的,強求實在沒意思。我在大廳說,不想讓父親為我擔心,所以一切按照他們的安排做,這是真心話?!?br/>
程雙雙忍不住笑起來,想拉拉他的手,摸摸他的臉,親他兩口……和他靠的更近些。
他剛才在大廳中,除了這些,還說,她是他妻子,滿足她的需求,是他的本分。
從一開始,他就是這么做的。但那時候,他只是出于對一個注定要做寡婦的女人的憐憫,才對她好的。現(xiàn)在的初衷,是因為把她當老婆。
所有躁動碰觸到他淺色的眼眸,都如塵埃落定,程雙雙扣住他的大掌,和他十指相扣,腦袋一歪,靠在他肩上。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兩人肩并肩的身影投射在古色古香的窗楹上,外面鳥鳴啾啾。
時光被一支纖細的毫毛筆捕捉,糾纏成云霞般的筆墨,在這一幕寫下注腳——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攜子之手,與子偕老。
兩人安靜地待了會兒,容軼側(cè)頭問她,“我聽他們說,你想要《永鎮(zhèn)山川圖》。這幅圖就在我手里,需要我拿給你嗎?”
疑問句。
程雙雙感慨自己生性太警惕,不然怎么會從這句話中生出不詳?shù)念A感,甚至受這種想法的暗示,覺得容軼端詳她的目光,也充滿了揣測冷意。
眨了眨眼,故意把這件事拖長,“你說什么?”
容軼說:“《永鎮(zhèn)山河圖》在我手里。一直在。你需要嗎?”
他強調(diào)這圖一直在他手里……
程雙雙腦中閃過一絲異樣。異樣飄得太快,她還沒抓住,就消失了。
只是這《永鎮(zhèn)山河圖》……程雙雙不免猶豫。她渴求所有寶貝,沉浸在古物中,和古人智慧碰撞出火花,一直帶給她高峰體驗。
但師父都為這幅圖喪命,她對這圖總有幾分敬畏——
在程雙雙的預想中,她應該一路打掉大小boss,走到最后才能這份獎勵。她還沒上場打怪,怎么得到了寶貝?
事情反常必有妖。
程雙雙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即便這幅圖在你手里,你也得說不在你手里。懂嗎?也不要說什么,對著我放松才說實話。須知隔墻有耳,你在我面前不設防,防不住利用我的人。我可不想憑白給不相干的人作筏子?!?br/>
得了一通教訓,容軼只能點頭同意。
程雙雙說著口渴,去外屋倒水。
看著她扭著小腰往外走的背影,容軼單手敲著桌面,表情晦澀。
很快,程雙雙一手端著水杯,一手捂著腮幫子回來。
坐在容軼身邊,程雙雙眼角流出水花,還不忘把杯子給他,抬下巴,示意他喝水。
容軼接過杯子,隨手放在旁邊的高臺上,盯著她的嘴,“怎么了?”
程雙雙指著自己的牙,“不小心,咬住了嘴上一塊肉……疼……”
嬌氣得很。
容軼捧著她下巴,“幫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程雙雙抽著鼻子,在他手心中點頭。
容軼頓時覺得,面前這姑娘就像他小時候養(yǎng)的貓,打瞌睡的時候,小腦袋一下下落在他手上,那股可愛勁兒直往他心里鉆。
程雙雙張大嘴,調(diào)整位置。
容軼看見上下兩排整齊的小牙,小牙外面,有一塊蹭破了皮。
答應了她吹吹,容軼就憋著一口氣,緩緩吹出來。
沒想到這姑娘抖了一下,還用眼神譴責他。
容軼略有遲疑,“再吹吹?”
程雙雙摁著耳朵下面的頜骨,大力活動頜骨,“誰要你吹了?一點技術都沒有。”
“我吹得不好?”
“反正我沒感覺。”
容軼秉持不和女人吵架的原則,“算我的錯?!?br/>
程雙雙反問,“什么叫‘算’?難道怪我?”
容軼擺動雙手,“不不,肯定是我錯了?!?br/>
外面有人說:“十二,這事肯定怪你?!?br/>
容七推門進來,看見這兩人衣冠整齊,相對而坐,愣了一下,來不及收起亮晶晶的狗血眼神,“你們……剛才在做什么?”
------題外話------
程雙雙:自己選的路,跪著都得走完。
月桂:雙雙哪,記住你說的話,以后別被啪啪打臉。
程雙雙:喂你站住,說清楚,啥意思。
月桂頭頂鋼盔,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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