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先生,這莊子休圣人的《逍遙游》是真的嗎?真的有鯤與鵬,這么大!恐怕我們幾個村落都比不上啊,他是吃什么長大的??!”
“陳云逸,用心念書,你問有沒有鯤、鵬做什么?莊圣人既然流傳下來這篇千古文章《逍遙游》,就表明是這是真的,記住‘圣人的話便是真的’”一道很是不耐的回答止住了接下來的發(fā)問。
私塾里面正是一場簡單的學(xué)生與先生之間的問答,說是私塾,其實就是一間大院子,前些日子剛剛下了一場小雨,細細松松的泥土被地龍努力的翻動著,蚯蚓從地下探出頭來呼吸,院子里約有一百平方米的茅草屋,一目了然,哦,還要加上一個大水缸,方便下課后的學(xué)生口渴飲水之用,一條大黃鱔一動不動地盤在缸底,秋高氣爽,風(fēng)陣陣吹過,偶爾肆虐地吹起茅草屋,幸而大多數(shù)的茅草被上面的泥巴黏住了,虎山鎮(zhèn)的這家唯一私塾才能繼續(xù)下去。
“唉”,低聲的嘆息在唯一的茅屋中想起,卻是私塾先生,這也難怪,他一個普通的鎮(zhèn)里教書先生,怎么會知道有沒有鯤與鵬,甚至北冥他都沒有聽外人說過,“這些學(xué)生不知道將來以后有沒有能走出這虎山鎮(zhèn),在外面大世界留下一筆”!
私塾先生是個識字人,鎮(zhèn)里的人都稱其為鄭先生,早年跟著富人的子弟作為伴讀,通俗著來說,就是擔(dān)心那些富家子弟厭煩讀書,找個玩伴,反正你不能讓那些高官富人子弟到大私塾里一起讀書吧,況且還有那些小姐們也要認字的,原本以為今后的生活有了著落,可惜后來,他跟的那家富商,生意失敗,家道也就慢慢地中落下來,于是便回家種點地過日子,附近的人知道他早年識字,便湊了間大院子,出點勞動力,修葺間大草屋,把附近的一些調(diào)皮搗蛋的孩子集中起來,久而久之,他的被鄉(xiāng)里間人稱為鄭先生。
“晌午了,都回家吧,記著回家要把這《逍遙游》背住,明天大家回來,我要檢查,誰要是不會,這戒尺便要落在誰的手上”鄭先生掂了掂手上的戒尺,甚是嚴肅的對下面的孩童說道。
“先生再見”伴隨著參差不齊的語調(diào)由底下的孩子喊了出來,轉(zhuǎn)眼之間私塾便是空無一人,鄭先生搖了搖頭:“每次都這樣,想我那些年伴讀的時候,多么整齊!多么規(guī)矩!唉……”擠了擠臉上的皺紋,蹣跚著趕回家中。
一群孩子各向家中走去,抬眼望去,四周的村落煙囪零落地升起了裊裊煙氣,被秋風(fēng)吹得彎下了腰,甚是增加了秋天的人氣,私塾?xùn)|面是楊家村,陳云逸的家便是住在這里,當(dāng)然陳家祖輩是從外地搬遷過來的,那年頭大陸戰(zhàn)亂不止,隨處安家的情況也不少見。
陳云逸那么文氣的名字可不是他那老實巴交的父母起的,而是鄭先生給起的,那年陳云逸剛剛出生,他父母拿出家中僅藏的些許白面給鄭先生送去,說要給孩子起個像樣的名字,盼著他能走出這鎮(zhèn),在外面闖蕩一番,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鄭先生大氣的收了白面,問道:“名字有沒有什么講究與要求”,可憐陳家父母不知道這起名還要什么要求,只得老實地對鄭先生說要這孩兒擺脫他老陳家的一輩子的命運,不要被“種地―蓋房―種地―蓋房的命運牽扯住”,或許在陳家父母樸實的眼中,種地―蓋房―種地―蓋房便是命運,可憐鄭先生一聽便愣了,這要求,嗯刨除掉威、龍、霸、震這些常用的名詞,想了想甚是苦惱,揚起甚是酸疼的頭,忽然望見天上的白云正在被風(fēng)往前趕去,靈機一動,便給這孩兒起名陳云逸。
“毛蛋兒,咱們吃晚飯去偷那鳥蛋去吧,煮著吃,順便給我家妹妹抓個小麻雀,你看怎樣?”這毛蛋兒便是陳云逸,鄉(xiāng)下嘛,就這樣,村中的老一輩都說,這名字起得越賤,孩子越容易養(yǎng)活,好家伙,毛蛋兒、狗蛋兒、蛋蛋,很好,很霸氣,很威武!要陳云逸跟他一起去偷鳥蛋就是狗蛋兒,不過,狗蛋兒是楊家人,年齡跟陳云逸相同,都吃了11年的糧食,從小到大一起下河捉魚,偷西瓜,掏鳥窩,種種破壞大自然生物多樣性的活動……。
“今天不玩了,我要回去先把今天的課本背會,明天下午咱們再去”陳云逸低聲道。
“以前不都是這樣嗎?上次咱們還捉魚來,不就是戒尺嗎?鄭老頭心軟,一會兒就不疼了”
“狗蛋兒,明天再去吧!就這樣說了,咱們趕緊回家?!?br/>
路分做了兩道,兩人打了聲招呼,各自走向回家的路。
漸漸地,陳云逸走進了村莊,和往昔歡快步伐不同的是,這次的他卻茫然的走著,或者說,此時的他注意力被別的事物吸引著。
“莊子休圣人的話是不是真的?天底下真的有這么大的東西,而且還能活這么長時間?”一連串的疑問在陳云逸的腦中閃現(xiàn)著,“我呢?能不能看到外面的精彩?能不能走出虎山鎮(zhèn)?”
陳云逸長大了,或者說他在一瞬間腦子開竅了,仿佛知道了人生所要的追求的目標(biāo),實際上,好多人都是在一瞬間頓悟,知道自己所想要的東西,開始努力的追求,對于11歲的陳云逸來說,并不是很早,但同樣,也并不為晚。
家到了,推開門,看到母親在燒飯,父親正在從井中提水,突然間陳云逸感到鼻子有些發(fā)酸。
“回來了,云兒,今天鄭先生教的東西都懂了嗎?”
“嗯,差不多,懂了,在看看書就行了”。
“那就好,你要跟鄭先生好好讀書,鄭先生可是知識人!”
“好的,爸,我會的”。
說起來,陳云逸的父母從他小時候開始,就從來不喊他毛蛋兒,都是喊陳云逸,“毛蛋兒”這個名字,是村中的同齡人起的,無非就是名字好記,聽著習(xí)慣。
“先玩一會,吃完飯再看看書,云兒,你媽跟我只是希望你以后能有個好的將來,能走出去這個鎮(zhèn),到那時候,認識字便有用了”
“我知道”
“好了,你這孩子今天好像懂事多了,吃飯吧?!?br/>
第二天上午,私塾院子里,鄭先生踱著步子,手里拿著戒尺不發(fā)一言的依次走過每一個學(xué)生,每走到一個孩子的面前,那些孩子都是抬頭不敢目視他。不用說了,這用情況,那些孩子根本沒有完成他所定的目標(biāo),那就是今天要求背會《逍遙游》。
其實昨天他教莊圣人的這篇文章是有些緣由的,對于啟發(fā)孩子的智慧來說,這篇文章是在適合不過來,個人的渺小與天地的偉大頓能讓人心中頓生敬畏,可惜了,那些郡城家貴族中的孩子在他們11歲的時候,幾乎都能明白自己所要追求的東西,只是是否努力的追求便是另外的一件事情了,不管怎么說,初步的懂得了自己便是早起的鳥兒,不是還有一句話嘛,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鄭先生,額…額…我會背了”聲音微弱而又膽怯,正是陳云逸。
陳云逸看到鄭先生走到他面前,越發(fā)的有些膽怯,但還是鼓足了勇氣,“是的,鄭先生,我真的會背”
“那么,陳云逸你背誦這篇課文給我看看,不許說謊!”
陳云逸站起身來,低著頭,一如剛才微弱的聲音一樣,“北冥有魚,其名為鯤……”正是《逍遙游》,不過背誦的過程坑坑洼洼,有時停頓半天,才能出來下一句,半個時辰下來,終于勉強的在鄭先生面前把《逍遙游》完整的背誦下來。
“勉強的完成,陳云逸,還行,坐下吧”鄭先生有些溫和的說道。
對于11歲的孩童來說,在一天之內(nèi)背誦一篇課文已經(jīng)算是不錯了,當(dāng)然算不上什么神童,只是比一般的孩子聰明點就是。
對于鄭先生來說,陳云逸的背誦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往日,這孩子在課堂上最是調(diào)皮,對于他的要求,很少做到,想不到,是他最先完成要求。
鄭先生回顧著四周的其余孩童,手里拿捏著戒尺,不發(fā)一言,走回臺上,重新打開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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