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眼瞅著該是自家主子平日回來的時候兒了。已經(jīng)安排好一切的梁九功,便想著到院門前迎迎。這般想著，他也不耽誤。徑直便往院門兒去了。
人剛走到院門兒呢，玄燁便出現(xiàn)在阿哥所前的宮道上。瞧見玄燁的梁九功,忙小跑著,迎了上去，“主子，您回來了？您先前吩咐的，奴才都打點妥當了?！?br/>
早前在梓歆那兒時，瞧見了她那使小性兒的小模樣。這讓玄燁這心里大大的美了一番。是以一日下來心情一直不錯。連帶著，他離開西三所后去了吏部和戶部轉(zhuǎn)悠的時候兒，整個人也愈發(fā)的和顏悅色。
“嗯,爺曉得了?！毙那轭H好的玄燁敲了敲梁九功的帽檐。
挨了敲，梁九功那小眼睛滴溜溜一轉(zhuǎn)。心道,看來主子心情不錯，那自個兒還是趁早先讓爺同那三位用膳去，省得回頭主子心情不好了，自個兒開了口討罵，“主子，時辰不早了。您看奴才要不要先去讓小廚房的給備了膳？”
果然是如梁九功猜得一樣兒。玄燁一聽著這事兒，腳下的步子登時就放慢了不少。
“主子，那奴才先去小廚房通傳？”
“去吧?！边@會兒，玄燁的聲兒沒了先前的明快。反倒有些悶。
“嗻?！眹K嘖，三位側(cè)福晉...您幾位，好自為之吧。
梁九功得了話，略有些看好戲的意味，小跑著干活兒去了。
“妾身給爺請安，爺吉祥?！币呀?jīng)得了吩咐，在膳廳候著的鈕祜祿氏等人，一見玄燁進來了。忙甩帕見禮。
“免了。這會兒不是在外頭，都坐吧?！毙畹茸詡€兒在主位上坐下了，才‘溫和’的開口。
可這也就是蒙蒙不了解他的人。若是了解玄燁的，自然明白這是玄燁慣用的偽裝。
“嗻?！钡昧诵畹脑挘瞬乓?guī)矩的在膳桌前落座。
“怎么？孤能吃了你們不成？這般拘謹作甚？”瞧著面前規(guī)矩得不行的三個女人，玄燁半真半假的玩笑道。
“爺這是說笑了。爺，咱們姐妹幾個可都是弱女子。您可不要嚇壞了咱們?！币恍南胫昧诵钋嗖A的鈕祜祿佛爾果楚科，見玄燁提了個話頭，忙想著法子接了上去。
先不說玄燁聽了有何感想沒有。就同是圍坐在膳桌邊兒上的馬佳格里和赫舍里芳敏二人，就不能當做沒有聽見這話。
“姐姐這般說，也不怕讓爺不樂意了。咱們爺方才明明是為了安慰咱們，怎么反倒讓姐姐說成是嚇唬咱們了?！瘪R佳格里拿錦帕掩著嘴，嬌笑著。只是這看向鈕祜祿佛爾果楚科的眼神里，卻滿是挑釁的意味。
果不其然，馬佳格里這話一說，鈕祜祿佛爾果楚科的臉上的笑容就僵了一僵。
有意思，有意思。這才第一日呢...日后看來有的是樂子瞧了。玄燁不動聲色的將眼神在三個女人的臉上停了停，笑了。顯然他這是對自個兒看到的甚是滿意，“真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孤不過一句話，也能惹出你們這般多的說辭?！?br/>
“爺~”馬佳格里哀怨的拿眼瞧著玄燁。
“馬佳妹妹也莫要這般了。爺想必也餓了，咱們就莫再攔著爺用膳了?！焙丈崂锓济羯平馊艘獾慕o玄燁解了圍。
說過這話，赫舍里芳敏拿起未用過的銀箸，往玄燁的碗子里夾了一塊烤酥方，“爺先用一些吧?！焙丈崂锓济魷\笑著，看著玄燁。
掃了眼碗里的酥方，玄燁心道，第一回給爺布菜就能夾到爺喜歡的？有趣兒，真是有趣兒?？磥磉@功課沒少做。
“赫舍里有心了?！毙顠熘屓擞X著如沐春風的淡笑，一語雙關(guān)同赫舍里芳敏說道。言過后，才同另外兩人道，“用膳吧。”
先是讓新婚夜讓馬佳格里奪了先，現(xiàn)下頭回布菜又讓赫舍里芳敏給搶了先，鈕祜祿佛爾果楚科這心里可謂不舒坦極了?？墒窃俨皇嫣梗膊荒苷f什么。玄燁都說了用膳，那她就是再想趁趁口舌之快也是不能的。食不言、寢不語，這是打小就立的規(guī)矩。
用過了膳，玄燁便去書房了。早上在歆兒那兒問來的事兒，他還得好好思量思量，才好給阿瑪寫折子。
玄燁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有規(guī)律的敲擊著書案。細細的想著早前與梓歆的談話...
“歆兒，你給的那些樹種我著人看過了?？墒怯行┰醯氖悄切┗ń扯冀胁怀龅拿麅海磕愦_定那些都是耐寒耐旱的？”
廢話！姐那些種子都是從空間弄出來的好不好！
梓歆撇撇嘴，道，“那些樹種里頭，除了常見的柏樹、楊樹的種子。怕是其他的那些花匠都認不得吧！”
“呵呵...”玄燁干巴巴的笑了兩聲，證明了梓歆的猜測不虛，“那你先給說道說道。爺回頭才好同皇阿瑪細說。”
“嗯?！辫黛в靡荒槨悻F(xiàn)在就給你科普科普’的表情說道，“柏樹、楊樹、沙棘這些我就不說了。我先給你說說里頭的一個名喚‘沙棗’的種子。其實這個種子如今西北已經(jīng)有了。只是因著它都長在旱地或水草不豐的地兒，是以許多人都只當它是些野樹野棗兒。嘻嘻...殊不知啊，這個沙棗算得上西北那兒的一大寶貝?！?br/>
“哦？一大寶貝？若是寶貝怎會無人問津？歆兒你未免言過其實了些吧？”瞧著梓歆叉著小腰，揚著小下巴。玄燁壞心的給她潑了潑冷水。
“哼！那是他們不識貨！沙棗味好能入藥不說，其葉和果均是牧羊的上佳飼料。那羊不單四季喜食，且食了沙棗果實后能增膘肥壯，還能提高母羊發(fā)情和公羊□，有利繁殖...”
“咳！咳咳！”梓歆如今在常人眼里，就是個小丫頭。在玄燁眼里自然也不例外。玄燁原正聽著她說呢，可當他聽著梓歆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出‘□’二字時，已經(jīng)被教導過人事的玄燁，生生的讓自個兒的唾沫嗆著了！
“你怎的了？”梓歆歪著小腦袋，奇怪的看著玄燁。
“無事，無事。你繼續(xù)?！币婅黛钦鏇]意識到自個兒說了什么，玄燁也不好點破了。只能是含糊了過去。
“哦?！鼻浦畲_實不像有什么事兒的樣子，梓歆才繼續(xù)道，“還有就是這個沙棗啊，它在西北冬天刮大風的時候兒，沙棗林則是羊群避災(zāi)保畜的極佳所在。再有就是它還可飼喂豬和其他牲畜。一般的牲畜吃了沙棗都是能育肥增膘，等到了產(chǎn)仔催奶的時候兒，均有可以達到高產(chǎn)之效！”
“哦，是這般啊...”經(jīng)了梓歆的解釋，玄燁了然的點了點頭，“這個沙棗爺大抵明白了，那其他的呢？”
“唔...”梓歆想了想她那天給的樹種，“??！還有就是里頭有個名喚‘錦雞兒’的?！?br/>
“錦雞兒？”玄燁嘴角微顫。這是個什么名兒?。?br/>
“對，就是錦雞兒。你別瞧它名兒不大雅。可是這正是應(yīng)了那句話，話糙理不糙。這錦雞兒啊，也就是這個意思。它呢，喜光耐旱，且極好養(yǎng)活。幾乎就算得上是種子一撒，就甭管的主兒。最主要的就是，若是種子選得好，那往地上一栽，便是個能快速成型的。長起來，蹭蹭的！”
“既是如此，那何不就只種這錦雞兒？”
“那如何使得！”梓歆激動得睜大了眼，“不說這錦雞兒與沙棗稀罕待的地兒不同。就是用處，那也是大大不同的。大表哥你想得淺了吧，咱們大清打下了漠南蒙古。你別看那兒現(xiàn)如今是水美草豐的。可是若照著現(xiàn)下這般繼續(xù)發(fā)展下去，很快就會和西北荒漠一般了！如今一個西北荒漠，已致使了黃河年年泛濫不休，那若再來幾個，你可想過那會成為何等光景？”
“何等光景？”玄燁不以為然道，“歆兒。爺曉得你的本意是好的?？墒悄氵@般說，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了吧？那漠南蒙古未讓咱們打下來之前，不也是如此放牛牧羊。這幾百年下來，不也好好兒的么？”
“表哥！姑爸爸說過的，前人栽樹后人乘涼！你可曉得，這單是放牛還好說，可是若是連著牧羊，那羊是會把草根兒都吃了的！你可能覺著，吃了咱們再栽上就是?？墒鞘獠恢@說得簡單，做起來是一點不簡單！草長起來是要時候兒的！那草沒長出來前，難不成讓羊群餓死嗎？你再想想，若咱們把子孫后代賴以生存之本給毀了，那十數(shù)年、數(shù)十年、上百年之后，他們?nèi)绾芜^活？這些年皇上姑父大力致力于農(nóng)業(yè)，讓百姓種植地瓜、洋芋。為的不就是百姓以安平無事之時，而未免流離餓莩嗎！”嘴上是這么說著，梓歆這心里卻感慨到：還好來清朝這些年，啃了幾本書。要不...她都沒有墨水可以搬弄。
“小丫頭，真看不出你能說出‘百姓以安平無事之時，而未免流離餓莩’這話?！毙钜荒樞牢康目粗黛?。
沒錯，就是欣慰！好似梓歆成了他閨女兒似的。
玄燁這神情，他自個兒是不覺著有什么。可是把梓歆瘆的不行不行的，“大表哥，這話也不是我自個兒會的。我如今還小呢，這點墨水都是姑爸爸教的！”梓歆理所當然的把這些往霆嫣那兒一推了事。畢竟這些親密的人，都是知道自家大姐是滿肚子墨水的。
“爺...爺...？”
梁九功的聲音，拉回了玄燁的思緒，“怎么？有事兒？”
“爺，現(xiàn)下戌時二刻了。您今兒晚上是去哪位側(cè)福晉那兒，還是在書房歇了？”梁九功小心的問著。他自然是曉得自家爺是多不愿意去那三個院子。可是這時辰確實是不早了，他怎么也得問問不是！若是主子要去，那他也得著人去說一聲兒?。?br/>
不出梁九功所料的，玄燁聽著這個立馬兒就蹙了眉。過了好半響才聽玄燁道，“去同赫舍里氏說，爺今兒晚上歇她那兒了?！?br/>
“嗻。主子，那您一會兒在書房或是赫舍里側(cè)福晉那兒，可要進些夜宵？若是需要，奴才好著人備著去?！背鲇跒樽约抑髯由碜涌紤]，梁九功多問了句。
“嗯。備些吧。爺寫些東西便過去。夜宵便在赫舍里氏那兒用了?！?br/>
“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