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呀、這不是阿爾托利斯嗎。你在這邊發(fā)呆好嗎？就算是見習騎士也是騎士。說不定都有平等的機會喔？”

    被認識的年輕人搭話。她點點頭回答“說的也是”。

    在外面她以少年的身分示人。

    不，自從她出生起，她一直被當成「男人」養(yǎng)育長大。

    穿著的衣服也是男裝，頭發(fā)也綁到后面。因為那份美貌在鎮(zhèn)上的姑娘中還頗受歡迎，但不過是名老騎士收養(yǎng)的孤兒，因此從不曾被其他的騎士們視為騎士(伙伴)。

    十五歲以前即使是纖細的體格也能硬說是男人蒙混過去，但再下去的話也瞞不了吧。雖然現(xiàn)在是見習騎士，但現(xiàn)在這樣子就連從者都沒辦法當。因為以少女的體格，無論是拿劍或是上戰(zhàn)場都是不可能的。

    不過她把這個想法告訴老師時，卻被老師笑著否認了，然后揉著她的腦袋這么說道；

    “能否戰(zhàn)斗與體型無關(guān)，個子大不過只是占些優(yōu)勢而已，能否獲得勝利完全取決于你自己的心。”

    說實話，她到現(xiàn)在還是有些不了解。

    “我馬上就去。也有東西要拿去給凱哥?！?br/>
    “那是啥，槍嗎？根本不需要武器哦？昨天梅林大人來時說了。拔出刺在這個巖石上的人即為不列顛之王！”

    魔術(shù)師這么說。

    刺在巖石上的劍乃喚來勝利的圣劍，是比血更加確實的王者之證。

    在魔術(shù)師面前血統(tǒng)沒有意義。

    僅只擁有力量之人、能拯救不列顛之人才會被劍所承認。

    “原來如此，就有如選定之劍，對吧。”

    “啊啊。托這個福一大早就吵到不行，整個國家中的有名騎士喊著全都跑來了！”

    渴望復興不列顛，以得到王座為大愿的騎士們正逐漸聚集在這個城鎮(zhèn)。

    她的義兄凱也是過去遠近馳名的?？颂刂?。有充分地權(quán)利挑戰(zhàn)選定之劍。在選定之劍前有無數(shù)的騎士身影。

    而在人們的意識里，最有資格拔出選王之劍的勝利騎士――也就是她的老師希歐多爾卻沒有來到這里，似乎對于成為王這件事毫不感興趣。

    刺在巖石中的劍，以及想拔出來，但一個又一個失落離去的騎士們。

    人們圍聚于王的選定并看的入迷，看著騎士們帶著認真的表情將手放到劍柄上，然后垂頭喪氣地離去。

    有不死心挑戰(zhàn)好幾次的騎士。也有口中喊著這一定出了什么錯的騎士。也有彷佛能連同整個巖石都舉起來，以力氣自豪的騎士。但是，無論是誰都拔不出劍。

    也沒有侍奉王的梅林身影。

    失落的心情不只騎士，還傳染到了人們身上。

    這個國家沒有擁有王之證的騎士嗎。

    不列顛沒有未來了嗎。

    話說回來，梅林的預言是真的嗎。

    感受到群眾不安的騎士們開始商量。

    無論如何，這里聚集了這么多的騎士。要選出王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單純測試身為騎士的力量，最優(yōu)秀的人就繼承先王烏瑟，將其立為騎士王就好。

    騎士們無視沒選上自己的選定之劍，開始了對自己有利的選定方法。首先是騎馬戰(zhàn)。若是有榮譽的真正騎士的話，那么騎在馬上使槍，進行突擊的決斗就是理所當然的。

    她找到?jīng)]帶槍一臉不高興站在一旁的義兄，盡可能不引人注目地將槍交給他。

    “凱哥，選定之劍就這樣不管了嗎？”

    “沒什么管不管的。既然誰都拔不出來，那么那就只是個礙事的貨物。接下來是騎士們的淘汰賽(league)。已經(jīng)決定好了，就沒有見習生可以出嘴的余地。到這里告一段落也好。反正在內(nèi)心大喊萬歲暗地在竊笑的騎士應該也很多吧?！?br/>
    “明明就沒有被選為王？”

    “我們可沒空陪梅林還有尤瑟做夢。比起看不見的王之證，以現(xiàn)在究竟有多少手下、金錢、力量來評斷要符合人性多了。根本不需要強大的統(tǒng)率者。彼此利害一致的話合作起來既比較輕松，要盤算什么也比較簡單。最重要的是，萬一出了什么事情要負責也能蒙混過去。因為不管是誰啊，這種東西，既不會想看到更不會想當嘛！”

    “凱哥也是那么想的嗎？”

    “當然。你回老爸那邊去吧。如果被其他人看到又要被調(diào)侃了。你也想想老是幫你解圍的我的辛勞吧。聽好了。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機會，你乖乖的回家去?！?br/>
    義兄接過槍，隨著其他的騎士一同前往農(nóng)園。他們?yōu)榱藳Q定當下的指導者，早就作好了進行騎馬戰(zhàn)的會場。

    周圍歸于平靜。

    方才分明還那么熱鬧，但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沒有任何人在了。

    騎士以及人們都離開了。

    沒有任何人靠近刺著劍的巖石。就連有多少人相信預言都覺得可疑。劍彷佛一開始就沒有任何變化般被丟棄在此。

    “……無論是誰，都不想看見，更不想當……”

    她并不責備人們的善變，對她義兄的言詞也沒有抱持反感。

    因為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有這樣就接受的自己在。

    她的出身既復雜又特別。

    為何要偽裝成男人度日。為何要從懂事時就開始習劍、學習國事、舍棄身為人類的自我感情呢。

    那還用說。

    那一切都是為了今天。為了拔出王之劍，她才誕生于世。

    她并不知道真正雙親的面貌。

    王有著這個目的，因那個目的被設(shè)計、出生的就是自己。

    實際上像是亡父的悔恨或是愿望之類的，她都無法移入感情。對

    這十五年間不斷激勵她的就只有和老師希歐多爾、養(yǎng)父埃克特和義兄凱平淡的每一天，還有住在鎮(zhèn)上的人們的嬉鬧聲。

    和憧憬或是愛都不同。

    只是，那樣的事情在她的眼中看起來是善事罷了。

    她并沒有想要成為鎮(zhèn)上的一員，或著是參與其中，她并沒有抱持那樣的愿望。即使有時她會在腦中描繪那樣的情景，但還是冷靜地蓋上了蓋子。

    是因為她打從心底知道，如果那樣的話只會全盤皆輸嗎。

    自幼起她雖然并不聰明但卻很拼命，所以她對自己說只有那件事她是做不到的。

    就像人作為人所生一般。

    龍，也有龍被寄予的職責在。

    “是的。就是嘴巴壞這點美中不足?！x謝你，凱哥。”

    結(jié)果，義兄的話成了個好教訓。

    “但是，對不起。我不知道?？颂乜谥兴f的，理想的王是什么樣子?！?br/>
    不，她理解怎樣的人物才是王。她也能夠?qū)嵺`。她既受了那樣的教育，也盡可能的被賦予了那樣的素質(zhì)。

    即使如此―――那究竟是何等的誤算呢。

    她一直到最后，都無法抱持自己是“那樣子“的實感。

    她的原動力和先王烏瑟有的又是不同的東西了。

    不是身為人的支配欲望，也非統(tǒng)率者抱有的義務感，更不是源于信仰的陶醉。

    她的原動力只是很微不足道的事情。

    無法作為人類度過的十五年生活，就是她所有的愿望。

    拿起劍的理由僅有一個。

    光是看著人們生活就會涌出力量。就有前進的動力。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就算不說出來也能確認。

    那就是名為阿爾托莉雅的少女所培育出來，充滿人性的，王所追求的答案。

    當然，也許還帶著點想讓老師為自己感到自豪這種有些女孩氣的羞澀心理。

    她靜靜地將手擺在劍柄上。

    遠方傳來驍勇騎兵們的聲音。

    騎士們的喧鬧聲很遙遠，巖石的周圍空無一人。

    ……而那，和從遠方觀看祭典的感覺很類似。

    那并不是從現(xiàn)在才開始的。她一直都是處在祭典外。

    所以這也不是說那么難受的事情的樣子。

    劍柄令人感到驚訝地合手。

    至今為止難以處理，在身體中翻騰、像是要從內(nèi)側(cè)破裂般的某種東西被吸入劍中，身體感到越來越輕。

    接下來只要收回手劍就會被拔出來。她那么確信，正要吸氣時。

    “托利雅，你確定已經(jīng)考慮好了嗎？”

    回過神來，老師和一位不認識的女性魔術(shù)師正站在她的身后。

    不，與其說魔術(shù)師是不曾相識的，倒不如說在夢中她們相見了很多次，只是第一次在現(xiàn)實里相遇而已。

    “一但拿起那把劍，直到最后你都將不再是人類。不只是這樣。一但拿起它你會被所有的人類增恨，迎接悲慘的死亡吧?！?br/>
    她的表情因恐懼而扭曲。

    那是當然的。因為魔術(shù)師并非言語，而是以映像，在她的意識中使她看到了實際“變成那樣“的未來圖。

    那非忠告而是預言。

    如果拿起那把劍，無論她如何掙扎都會迎接孤獨并悲慘的死亡的這一個現(xiàn)實。

    梅林還是后悔了，后悔接受尤瑟王的要求，制作出這孩子，她希望通過這樣的方法嚇退這孩子，這樣她也能名正言順的選出另外的王來接管這個爛攤子了。

    看到梅林所做的一切的洛羽夜在心里嘆了口氣，梅林的手段是沒用的，即使在畏懼托利雅也不會退縮。

    渴望著守護一切，永不放棄的小獅子，這，才是名為阿爾托莉雅的少女的本質(zhì)。

    “―――不?！?br/>
    不出洛羽夜所料，梅林的話反而促使她下了最后的決心。

    那樣好嗎，魔術(shù)師質(zhì)問她。

    即使于鄙地生活也不失光輝，有如金砂般的頭發(fā)隨風飄動，她不回頭地用力點頭。

    ……在那時，其實她還是害怕的。

    并不是對自己的末路感到害怕。而是對這決定究竟是否正確而害怕。

    從巖石中拔出劍之人―――有比自己更適合成為約定之王的人，若是那個人的話不應該能建筑更和平的國家嗎，這樣的恐懼。

    這樣的人不是沒有，比如她的老師，就是一個很好的對象。

    但老師卻總是笑著說他還不夠格，而除了老師以為擁有王之資的人，再過十年也不會出現(xiàn)。在那期間必須要有某個人承擔這個義務才行。

    拔起劍成為別人。

    至今為止害怕的一切都成為過去。

    這是殺死自己的儀式。

    若有著人心就無法以王守護眾人。

    所謂的王，就是為了守護人民，而殺害最多人民的存在。

    幼小的她每晚都想著那件事，直到天亮前都不停顫抖。她沒有一天不害怕的。然而那也將在今天結(jié)束。

    無論接下來她將會被人疏遠、被人畏懼、甚至是被背叛多少次，她的心都不會變。

    為了人們而活、

    為了和人們一同過活、

    為了給人們留下未來。

    那就是被托付國家這件事。顯示王之證這件事。

    ―――也是活在王的責任中的這件事。

    她為了她最重要的事物，

    而選擇和她夢中見到，最重要的事物訣別。

    “有許多人都在笑著。我認為，那一定不會錯的?！?br/>
    ……那崇高的誓言，又有誰知道呢。

    ――――――決定要戰(zhàn)斗。

    無論會發(fā)生什么事，即使在那前方、

    ――――――即使如此，還是決定戰(zhàn)斗。

    等待的是無可逃避，孤獨的破滅也好。

    劍被拔出。

    “托利雅啊，你選擇了一條，布滿荊棘的路啊?！?br/>
    老師的聲音從未有過的擔憂，阿爾托莉雅知道，他，是在為了她而擔憂。

    “沒有事的，老師，您不是說過么，前進的時候遇到阻攔，最好的方法就是將其碾碎，不用擔心，我會把一切攔路的荊棘給粉碎，貫徹王之意志，帶領(lǐng)不列顛走向繁榮，絕不會墮掉您勝利騎士之名的?！?br/>
    少女挺起胸膛，從未有過的自信，這不單單是對自己的自信，更是對培養(yǎng)自己的老師的自信。

    不過洛羽夜卻沒有她這么樂觀，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是擔心不列顛啊，我是在擔心你這個小笨蛋啊，

    成為理想的王，最受傷的不會是別人，只會是你這個小笨蛋，人類雖然喜歡正確的事，但卻討厭過度正確的事。只要你仍然是“人們的理想“，他們就會依賴，同時也開始疏遠你。這一切都必須要你來承受，或者將其踐踏然后君臨在那之上。你被給予的只會是不義和不被理解。然而，那批判越多人民的生活就越安定。支配者方和被支配方。人類是只有其中一方能得到幸福的生物。

    不過，你這個和曾經(jīng)的我一樣奉獻精神過多甚至將自己忽略的小笨蛋一定會因此感到喜悅的吧，甚至為之欣喜若狂。

    因為，這樣人們都得到了幸福，而痛苦的，只會有你一個，這多像是，人們腦中所描繪的，只為自己方便的地獄啊。

    可惜，老師已經(jīng)有些撐不住了，來自島的怨念已經(jīng)侵蝕了我身體的每個部分，估計用不了多少時間，我就會化身成為白龍吧。

    希望，勝利之軍能夠給你一些幫助吧。

    千萬，不要走上我以前最開始的老路，妄圖以一人之力背負所有，那，真的是天底下最蠢的想法。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