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頭栽在黑沼澤里,袋子也掉落地上,袋口一松,一葉薊提起短小的根部全跑了。
霆霓一手把她的腦袋從沼澤里拔出來,一臉黑泥蓋面,和身上的黑色衣服融為一體,站在黃昏的陰暗處只能看到一團黑色的陰影,她現(xiàn)在的臉色也差不多了。
不曾如此狼狽,顧不上臉上嘴里的泥巴,她拔腿追上逃跑的最后一株一葉薊,它來回擺動如小腿般的根部靈活地躲開她的魔爪一溜跑進伏地而生的沙蓬里。
“可惡,你們給我出來?!?br/>
“放棄吧?!?br/>
玥瞪向一直袖手旁觀的霆霓,不過除了眼白,他什么都看不到。
“看我一把火把這里燒了,你們出不出來?!彼賳炯t龍的火焰球,霆霓一桶冷水給她澆滅。
“離開土壤的一葉薊是干燥體,沙蓬沒點著,已經(jīng)把里頭的一葉薊燒光了。”是干燥體,乘著風能逃得更快。
“那用洪水把它們沖出來?!彼忠钪湔Z了,霆霓一手拍掉她的腦袋,還粘了一手的黑泥,她捂著痛處,吼道,“又怎么了?”
“一葉薊一遇水就生根,然后深扎在土壤里,你要進去沙蓬里一根一根拔起來嗎?”
她愣住,沙蓬都是尖尖細細的刺。
這又不行,那又不行,這是什么玩意?
見她倔強地站著一動不動,霆霓還以為她雙腿插進沼澤里了。
“一千株?”
“是?!?br/>
“一定要捉?”
“當然。”
那速戰(zhàn)速決吧!
“用黑暗系魔法‘幽暗’把這片沙蓬遮蓋起來,在出口處用光引誘它們,一會就出來了。這次你最好換個結實的袋子把它們裝起來?!眲倓偩褪遣粡拇?,它們也快把漁網(wǎng)洞撐破了。
黑暗系?
玥用力地想了一會,好像想起了什么,馬上否決地瑤瑤頭。
“我沒有黑暗系的契約者。”她老實的道。
是嗎?那就出奇了,他看她其他屬性的高階異族一件不缺。
“說一件可能讓你感到自豪的事情,外界的黑暗系異族不多,至少愿意拋頭露面的很少。也有一種說法,使用黑暗魔法的異族在異界分化的時候沒有跟隨自己的大部族,而是跑到魔界或是其他不知名的界層或是空間去了?!?br/>
魔族的領域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按照魔力屬性劃分種族的,七國也是因此誕生的,但經(jīng)過漫長的交往,這樣的界線已不是那么分明。
魔界里很多黑暗魔族倒沒有讓霆霓多自豪的,他無所謂的拍拍肩膀上的塵埃。
沒有黑暗魔法,還是能用其他代替的,就是費力一點。
天黑前,她總算把一千的一葉薊裝好,喚出委托書,奮力把一葉薊甩進委托書里,送到委托人那里去了。
“一千的一葉薊,委托完成?!卑Α美郯。岜惩吹?,“動不了了,我要躺一會?!?br/>
“是誰要這種東西?”連這種東西都可以委托,霆霓在她不遠處坐下。
“血族!”她躺著側身喝了口水,然后用余水往臉上倒去,“在血族的世界,很多地方只有四個小時的白天,那里幾乎都是陰生植物。很多很多年前,有個異族跑到血族那里打架,把那一帶血族賴以為生的紅樹林燒精光了?!?br/>
那是在異界還沒有分化就安居下來的老樹,種子從發(fā)芽到樹苗都需要大量陽光,那一帶的環(huán)境已經(jīng)改變,不適合樹苗成長。前后試過移植,可不久就因水土不服掛掉了,也嘗試增加那一帶的光照,于是有了魔界一葉薊的委托。這是兩百年前的委托了,總算迎來紅樹林的春天了。
兩百年前?對人類來說是相當久遠的時間了。
霆霓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異族的委托要花幾代人才能完成,就算完成不了也是很正常的?!彼忉專愖鍓勖L啊,還有諸多的限制。
沒有被捕捉的一葉薊帶著滿滿的陽光屁顛屁顛朝一個方向跑去。
那就是噬魔林的入口。
就在他們小憩的時候,兩個趕路的魔族走進了噬魔林。
玥和霆霓相視一眼,突然默契地收斂氣息,緊跟著魔族身后,準備觀摩一場獵殺。
據(jù)聞,進入噬魔林的生物尚無生還記錄,因此也無人得知那些可憐的受害者是怎么被生吞活剝,最后葬身林間的。
懵然不覺被危險包圍的魔族有說有笑,一個是白發(fā)紅眼青皮膚的瘦子,一個是長著牛角的壯漢,他們說起白天結界出現(xiàn)的震蕩,說起關系緊張的雷國和水國,政治話題結束后更多是桃色新聞,揶揄起跨越結界久久未回的雷國萬年王子霆霓,他們猜測霆霓留戀人界女人舍棄國家了,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也有說他被人界的邪惡之怪捉走了,突然騰空而降的小妖們證實了——人界是住著惡魔的,此外小妖們“絕口不提”人界的恐怖經(jīng)歷。
那些小妖竟然到處散播巫女一族的謠言。
聽起來似乎不錯!
若不是霆霓熟悉一葉薊的習性和行蹤,根本不可能發(fā)現(xiàn)噬魔林的具體位置,它幾乎和周圍的樹林融為一體,尤其在黑夜里,連唯一顏色稍有差異的植被也分辨不出。
從入口至一小段路,是一片和藹的寧靜,只有靜靜的巨大喬木,和肆意生長的灌木叢,沒有鬼祟的影子亂竄、沒有危及生命的猛獸的嘶吼,只有絲絲的涼風從樹林深處飄溢出來。
甚至沒有生靈氣息,寂靜得似乎沒有任何生機。
她踩著腳下有點滑溜溜的綠色小道,頓時有點惡心,一時也想不起在哪里見過類似的植物,似曾相識的茂密喬木,沒有葉子的灌木。
就在瘦子和壯漢意識到眼前不尋常的安寧時,幾朵一葉薊發(fā)出螢火蟲般的微弱光芒出現(xiàn)在腳邊,不出五步就會出現(xiàn)兩株,淡淡的白光,看似有意栽種,引導著迷途者前往,微光零零星星散落在樹林直至深處。有種裊裊青煙在附近的錯覺,他們甚至聽到蟲子的歡愉叫聲,和隱隱約約食物的香氣,前面一定是守林者的住處。
是幻術,隱藏在拂過臉頰的風里,漸漸迷惑心智。
魔族更加進入樹林深處,一葉薊出現(xiàn)的頻率越來越低。
“好像越來越黑。”牛角魔族低聲道。
“前面,前面又有光了。”瘦子指著前方的亮光。
10分鐘之后,他們又進入一片黑暗里,然后又出現(xiàn)了一葉薊;5分鐘后,他們再次進入黑暗。
“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怎么會,我一路有留意這些灌木,從進來的只有手指那么細,到現(xiàn)在有大腿般粗壯了,我們已經(jīng)接近樹林中央了?!?br/>
“說啥,這個樹林難道只有一棵灌木嗎?”
只有一棵……傳說的噬魔林,偌大的樹林其實只有一株植物,不會吧,他們進入?yún)擦謪^(qū)前打聽過,噬魔林兩天前在遠離這片區(qū),怎么突然出現(xiàn)了?
不,也有可能是他們進入了某個魔族的幻境,意識到身處險境的他們拔出身上的武器。
粗壯的樹藤開始蠕動,發(fā)出并不悅耳的摩擦聲。
瘦子魔族點燃了緊急備用的火把,四下頓時被照明,他們已經(jīng)被困在樹藤編織成的牢籠里,腳下雜亂無章的樹藤縫隙里布滿尸骨,在他們正前方,兩條樹藤抬起沉重地身軀,觸角指向獵物。
就在霆霓拔出佩劍欲砍斷發(fā)動攻勢的樹藤,突然,火把滅了,霆霓只感覺到樹藤繞過他的利劍,隨之是一陣慘叫。
哎呀,她還沒看到啊,就沒戲了?
她從背包里掏出剛剛一路摘取的一葉薊,撒落到魔族慘叫的方向,此時,巨型樹藤伸進牢籠里,觸角裂開了兩半,張開滿是粘液的嘴巴,把已經(jīng)纏繞窒息的魔族,一口一口往里推,吞進樹藤腔里。她咽了下口水,如果沒有被霆霓及時扔開,她是否已經(jīng)在樹藤的管腔里面?
這種殺戮方式,和蛇沒兩樣,它們有什么親緣關系嗎?
“來了兩口厲害的食物,竟然能一路躲過蛇箣的感知。你們是什么人?”暗處,猛獸般的洪亮嗓音震痛耳膜,那只是回音,本尊才慢慢移靠到這邊來,然后在陰暗的地方停住,沒有露面的意思。
“那是什么東西?”她悄悄問。
霆霓蹙眉,她在問誰?她朝另一邊低著頭,顯然不是問他。
“這個氣味,有獅子,有山羊,還有……”她在重復某人的話,最后才驚訝的說,“啥?不是跟你挺像的,你的同類嗎?
“閉嘴?!睂Ψ奖┡?,企圖阻止那個不知躲在哪里的東西道出它的身份。
玥話音一落,黑暗處向他們噴出烈火。
霆霓張開斗篷,玥一縮腳,只有他們站立的地方還有一點綠意,周圍幾乎是瞬間化為灰燼。
“你竟然把饕餮帶進來了!”霆霓對著巫女就是一頓指責。
“胡說,睜大眼睛看好了,明明是一只來自人界的溫馴山羊。”她摸到山羊角,把山羊拉出影子。
饕餮歪著腦袋,朝霆霓眨眨眼睛。
咩——。
“人界有滿口利齒的山羊嗎?”
“這是,新品種,新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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