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大哥這次回來能呆上幾天？不過，最近沒聽說大哥立功??！西疆又沒有什么特殊的事情，難道父親還給大哥假期？”想起白慶之那時常黑著的大臉。白晟搖搖頭，把這個不靠譜的想法扔到一邊。
聞著百花的芬香，白晟不由感嘆，“權(quán)貴人家確實夠享受的。寒冬臘季的，居然還能培育如此多的花卉。太腐敗了！”正當(dāng)白晟鄙視著權(quán)貴人奢侈生活時。眼角余光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正在梅花中央做著什么。
“那是？大哥？”白晟驚訝的張大嘴。他看到大哥白毅正站在梅花樹前嘀咕著什么，表情因為天色昏黑看不太清楚，可那動作讓白晟有些呆若木雞。
“大哥？”白晟不確定的喊了一聲。
“??！”白毅正在想著心事，突然聽到聲音嚇了一跳。把手中已經(jīng)捏爛的梅花仍到地上，然后背手與身后在衣襟上擦拭著。
“小弟，你怎么才回來？”白毅的聲音有些焦慮，埋怨的說道：“我上午過去找你，鶯兒說你早就出門，怎么一直到現(xiàn)在？小心爺爺知道了又罵你！”
“哦，”白晟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大哥找我有事？我今天去拜會了幾個朋友，所以沒太注意時間！大哥，你剛才？”白晟看著滿地的花瓣，嘴角一抽。再向園中央看去，白晟的臉色瞬間就黑了起來。
白家雖然是王府，算是權(quán)貴當(dāng)中的頂級。但因為屬于將門世家，所以對于詩書禮樂之類的并不十分看重，更加不會附庸風(fēng)雅。而之所以會有一片如此之大的花園，那是因為白家兩位夫人，魏老太君和白晟母親趙雅都喜愛觀看花卉。所以才會修建一片花園，而平時兩位夫人，都會親自過來剪枝澆水。
白晟不是愛花之人，更加不是懂花之人。滿園中的珍貴花卉，在他眼中只是用來讓親人愉快的工具。所以，他才不在意錢財?shù)亩嗌?，即使是冬天，也請專業(yè)的花農(nóng)來照顧這些脆弱的花朵。可唯獨位于中央的那盆花，即使是像白晟這樣的俗人，也是異常喜愛。
那是一株蘭花，卻叫做金沙樹菊。高半米左右，有九片葉片，每片長接近一米，卻只有手掌寬?；ㄝ愀叽蟪黾?，小排鈴時整個花葶呈粉紅色?；ɡ傧駡A圓的梅花骨朵朝天生長，一箭兩花，花形大氣?；ㄉ椎赚F(xiàn)紅絲，集蝶、奇、梅、樹形于一身，奇中有正且序。
因為奶奶喜歡蘭花，而這金沙樹菊更是蘭中極品。因生長在梵國，又被稱作“千手觀音”。白晟耗費萬兩黃金才求得一株，又萬里迢迢從梵國運送到薊都。更是從當(dāng)?shù)貙ふ覍I(yè)花農(nóng)，甚至還從當(dāng)?shù)剡\回適于此蘭生長的泥土，每年僅僅是維護(hù)費用就高達(dá)千兩黃金。
在三兩白銀就能足夠普通人家一月溫飽的薊都，花費如此之多的錢財來培育一株金沙樹菊。不僅被白閔罵做敗家子，甚至連自身的紈绔之名都更上一層樓?？砂钻刹辉谝膺@些，看到奶奶喜悅的笑容，他覺得一切都值了。整個燕國只有白家花園才有僅此一株，連燕帝都曾想要移植到御花園被白晟強烈拒絕。
可現(xiàn)在這株被全家當(dāng)作寶貝的金沙樹菊，九葉被掰斷一葉，上面粉紅的花朵更被人揉捏后仍在地上。白晟看著那殘花敗葉，面上露出哭容內(nèi)心仿佛都要滴血一般。
而白毅見到白晟一副若喪考妣的模樣，又望著滿園的殘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這個，大哥看到如此美景，一時激動。所以，嘿嘿！”
白晟哽咽的說道：“大哥，你回來有事嗎？”
白毅一頓，隨后語氣有些異樣的說道：“也沒什么大事，就是……”
還沒說完，白晟就接道：“沒事就早點回西疆吧！前線需要你??！”
白毅瞧著淚流滿面的白晟，不悅的說道：“小弟，你別急??！不就是幾朵花嗎？大哥賠給你就是了，你至于這樣嗎？”
白晟一聽，對著白毅憤聲喊道：“你賠的起嗎？你知道我為這些花耗費了多少金銀？花了多少工夫？”
白毅傲然一笑，面帶得瑟的說道：“大哥這幾年也有些許戰(zhàn)功，除了平常俸祿之外，陛下賞賜之物也是不少，加起來有個一百多萬吧！怎么？還不夠你這幾朵花錢？”
燕國的官員俸祿并不太高，正常的日常消費還行?？僧?dāng)官的哪少得了和同僚拉近關(guān)系，再加上奉承上官那點俸祿就有些相形見拙了。而有權(quán)勢的官員則根本不靠俸祿過日，或家中有富田，或有下屬孝敬，或克扣一些。
普通武將則不同，那點俸祿連兵器馬匹都支撐不起，又沒其他油水可撈。而在戰(zhàn)爭之時，一切花費都會由兵部支出。除了家中富裕的武將之外，其他武將都要靠著軍功來換取銀錢。就算如此，能像白毅這樣僅憑著軍功賞賜能得到百萬銀錢的武將，不說寥寥無幾也算是屈指可數(shù)的。
所以在這方面，白毅很是自得，傲然一笑：“就這幾朵花，難道還值百萬不成？真是笑話！”
可白晟的一句話，白毅就有些傻眼了，瞪大雙眼問道：“你說什么？百萬只是個零頭？你……”開始白毅并不相信，可看到白晟認(rèn)真的神情時，不由的有些半信半疑了。
“你說的是真的？”白毅小心翼翼的問道。在得到肯定之后，白毅一陣無語。雖說是在邊疆，可薊都城里的消息有些還是會傳到那里的。
這十多年來，燕國最有名氣的世家子弟，不是戰(zhàn)功赫赫的白毅，不是文采名動大陸太師長孫王天賜。而是號稱薊都紈绔之首的，白家小公子白晟。白毅一直都不明白，明明很是乖巧討人喜愛的小弟，怎么會被稱作紈绔？肯定是謠言！
可今天聽到，百萬銀錢居然只是這幾朵花的零頭時，白毅相信了。如果這都不能稱作紈绔，那還有誰會做出如此敗家之事！
“這可都是我這么多年的心血??！”白晟擦擦臉上的淚水，幽怨的望著白毅說道：“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
白毅回過神來，撓了撓頭說道：“哦，也沒什么事，就是想找你喝喝酒，順便有點小事請你幫忙！”
“那去你房間吧！”白晟忍著心疼，當(dāng)先朝白毅的院子走去。有些不好意思的白毅，跟在白晟身邊陪著笑臉說著話，想要彌補一下自己的過失?？呻S即聽到白晟指著地上的殘花說著，“這是奶奶喜歡的蘭花?！薄澳鞘悄赣H喜歡的梅花?！薄斑@是爺爺喜歡的郁金香?！卑滓憷浜怪绷?，緊閉雙唇小心翼翼的走著，生怕再碰到一丁半點。
來到白毅的院落后，就在院外的小亭擺上酒菜，兄弟倆并沒有讓下人伺候，而是各自倒上酒后自顧自的喝著誰都沒有說話。白晟是還在心疼自己那些花，而白毅則是愁容滿面好像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悶悶的喝了好一會之后，白晟回過心思，見白毅還是雙眉緊鎖，以為是白毅擔(dān)心白閔的責(zé)罵，安慰道：“大哥，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爺爺奶奶的，一會我就讓花農(nóng)把那些殘花打掃干凈，然后盡量掩飾一下！”
白毅“嗯”了一聲，可面容還沒有絲毫轉(zhuǎn)變。白毅是個至孝之人，從小到大不僅從來沒有惹事生非，對家人長輩更是言聽計從，跟白晟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白晟以為他還在為剛才的事情感到內(nèi)疚，于是轉(zhuǎn)了個話題，疑聲問道：“大哥，你認(rèn)識一個叫王平的人嗎？”今天給白晟印象最深的不是教訓(xùn)王弘文，更不是對萬峰的警告。而是那個彪悍如牛威猛無比的王平。
“王平？”白毅神色凝重，開口問道：“可是身材矮小，但異常壯實，周身氣勢如虹的中年人？”
“身材矮小？”白晟打量著接近丈高的白毅，相比來說王平確實夠矮小的。但氣勢如虹有些談不上了，王平雖說看著夠彪悍，但還是有些落魄神色，身上更是有一股難言的頹廢之感。
聽到白晟描敘之后，白毅面帶復(fù)雜流露出一絲可惜，嘆聲說道：“那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