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王的生辰辦的風(fēng)風(fēng)光光，在周蔚心里，穆王永遠(yuǎn)是排在第一位的兄弟。由他一手操辦，誰敢怠慢，捧穆王就等于奉承皇帝，聰明人哪里肯放過機會。
如我之前承諾的，我也給穆王準(zhǔn)備的生日禮物了，直到生日宴會結(jié)束后，他送走了滿屋的皇親國戚，院子里只剩下我和他，才輪到我給他送禮。
我雙手奉上我的禮物：“祝王爺……”
我突然語塞了，我忘了別人說的是什么了，不能說生日快樂，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也不合適。
幸好他并沒有在意我說什么，只見他把紅手帕打開，從里面拿出一個木偶，那木偶雕刻的是一個胖娃娃，肥頭大耳喜氣十足。
他前后左右端詳這手里的木偶娃娃，俊秀的眉宇間浮現(xiàn)著一絲不解。
“這不是給王爺?shù)?，是留給將來的小世子當(dāng)玩具的，當(dāng)然啦，也是預(yù)祝王爺早生貴子之意?！?br/>
我解說完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我有病吧。
他點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多謝了，這種事，心誠則靈。”
我無語，蒼白地笑了笑：“奴婢告辭?！?br/>
生吧生吧，這年代沒有計劃生育，生他個幾窩，關(guān)我什么事？！
……
半個月后的朝堂之上。
“啟稟皇上，我軍戰(zhàn)士與叛軍在圖元相接，戰(zhàn)事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三天三夜……”
邊疆的戰(zhàn)爭終于打響了，先皇當(dāng)政的時候一直與敵方相互制衡，而周蔚卻不肯受氣，下令主動攻打。
他不僅崇尚戰(zhàn)爭，還要御駕親征，其實我是支持他的，因為我知道周蔚并是個好皇帝，但他絕對是個好將軍，他孔武有力，能騎擅戰(zhàn)，戰(zhàn)事上的謀略甚至不輸經(jīng)驗豐富的老將軍，總比徒把力氣浪費在床上好得多。
周蔚親自擬寫了一紙詔書，他封自己為“浴血將軍”，重重地蓋上璽印，卷好放在龍案上，然后像入魔了似的，自己再躬身接旨，隨著圣旨緩緩展開，他的神情激動而驕傲。
演員！明明是他自己寫的，我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忍不住偷笑。
兩天兩夜里，他親自監(jiān)制自己的戰(zhàn)服，就連吃飯睡覺也守在在悶熱的工匠殿。
我呆在他身邊一年多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對什么事這么上心過，也從沒有這么開心過。
“清揚，你隨朕一起去，朕讓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沙場，可不是打雪仗那個傻屌樣。”他滿眼憧憬地望著初見雛形的戰(zhàn)袍。
我聞言有些慌了，連忙說道：“奴婢懇請留在宮中為殿下解決后顧之憂?！蔽铱刹幌肴ィ皇钦l都跟一樣偏喜歡血腥場面。
他哼笑了一聲，罵道：“沒出息的東西?！彼肓讼胗值溃骸澳悄阆胍裁矗迬Щ貋斫o你瞧瞧?！?br/>
額……你又不是出國旅游，從戰(zhàn)場上能帶回來什么，胳膊大腿還是鮮血人頭？
我只好說道：“奴婢哪里敢給皇上添麻煩，只要皇上平平安安、凱旋而歸。”
他聞言仰天大笑：“你這狗奴婢什么時候?qū)W會說好聽的了？偷吃蜜了？”
他手欠地扯了扯我的臉頰，好在沒有用力，并不痛。
這個時候我忽然發(fā)現(xiàn)，他在心情好的時候，其實也沒那么討厭，轉(zhuǎn)念一想，這接近二十年的時間他一直活在郁悶里，也著實挺可憐的。
然而我們誰都沒有想到，在第二天的朝堂上，皇上公布御駕親征的消息時，竟受到權(quán)臣們一致阻撓。
他們覺得皇帝畢竟是九五之尊，豈能輕易離開朝堂上陣殺敵，而且朝廷上下也并非無人可用，完全犯不上讓皇帝親自涉險。
他們作為大臣的想法肯定與皇帝有所不同，說不出誰對誰錯，只是需要一方讓步。
而最后毫無疑問是周蔚妥協(xié)了，這些朝廷重臣們幾乎都是元老級別的，都是周蔚叔叔大伯那輩的，而且很大一部分他們兵權(quán)都握在他們手里，周蔚登基未久，哪里抗衡過他們。
最后商議決定，讓穆王周蘊代駕出征，加封穆王為“浴血將軍”，皇帝親自監(jiān)制的戰(zhàn)袍便作為征戰(zhàn)賞賜。
高大莊重的龍椅之上，周蔚看著臺下的一眾大臣，他的臉色沉重得發(fā)青，他沒有在再說話。
我能看得出來，他在忍，忍著那驚濤駭浪般的情緒。
回到寢宮后，周蔚積壓的憤怒瞬間爆發(fā)，儼然變成了一個瘋子。
“朕已經(jīng)是皇帝了，為什么還有人指手畫腳？！”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他掀翻了桌案上的全部奏折，打碎了琉璃宮燈，推倒了金玉屏風(fēng)……殿內(nèi)一片狼藉。
他看著滿地狼藉，神色無比悲涼沮喪：“母后，你說的不對……你說的不對啊”
我聞言，心里有些震撼，也越來越好奇他娘，也就是老皇帝摯愛的孟皇后到底是種怎樣的存在，我估計她兒子這種扭曲殘暴的性格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我以為周蔚的發(fā)瘋結(jié)束了，可我錯了。沒過多久，他像鬼一樣緩緩轉(zhuǎn)頭看向殿內(nèi)被嚇得失魂落魄的宮人們，他的眼神頓時暴戾而殘忍。
顯然他還沒有宣泄痛快，只見他伸手拿起掛在墻上的馬鞭，瘋狂地甩起來，見人就打，他的力氣極大，宮人們沾到一下頓時皮開肉綻，殿內(nèi)鬼哭狼嚎連成一片。
宮人們只能四處躲閃，又不敢逃出這間屋子，很快就被那要命的鞭子向我這邊趕來。
周蔚就像一個著了魔的瘋子，不管不顧地?fù)]著鞭子追過來，眼看著馬上就要抽到我身上了，我向后一躲，卻發(fā)現(xiàn)身后站滿了宮人，我無處可逃。
再轉(zhuǎn)頭看周蔚，卻只看到那鞭子像蛇一樣朝我甩過來，我忙捂住臉低聲一縮，卻知道躲不過這一下了。
“啪”的一聲響亮的鞭子在我耳邊炸開，我嚇得渾身一抽搐，卻沒覺得怎么疼，打歪了？
我放下手臂一看，卻見面前擋著一人，他身穿水青色長衫，身形挺拔修長。
我認(rèn)得這個背影！
“七弟，你！”周蔚緊皺著眉頭一愣。
“皇兄，何必動氣?！?br/>
“你為什么要挨這一下?！敝芪祦G掉手里的鞭子，埋怨又不忍地說道。
穆王不在乎地笑了笑：“馬上要替皇兄上戰(zhàn)場了，這才叫真正的‘鞭策’?！?br/>
周蔚瞪了瞪眼，竟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穆王替我擋了一鞭子，只見他水青色的衣衫上面出現(xiàn)一道明顯的白痕，雖不是這衣裳質(zhì)地好，非得裂開不可，可想而知，衣裳里面的皮肉必然也是傷的不輕。
“還看什么，傳太醫(yī)去。”周蔚對我吼道。
“是?！?br/>
我轉(zhuǎn)身便要去，卻被穆王攔下，他說：“小傷而已，涂上藥就好了?！?br/>
于是我火速取來了藥，越過正在清理滿地殘骸的宮人們，直奔入內(nèi)室，這個時候周蔚和穆王已經(jīng)來到座椅上坐定了。
我來到穆王身邊：“王爺，奴婢給您上藥吧?！?br/>
“嗯。”他答應(yīng)了一聲，卻沒動。
我心里有點沒底了，這是讓我給他脫衣服？還是他在等什么。
我猶豫間，周蔚轉(zhuǎn)頭看向我罵道：“你他娘的想什么呢？”
我被他一嚇，直接上手去解穆王衣衫上的紐扣。
可是不知為什么，我莫名地很緊張，手不太好使，再加上這種紐扣是環(huán)套式的不太好解，到了第二顆的時候我半天也沒解開。
穆王低頭看著我笨拙的手和他的紐扣之間糾纏不休，他輕抿的嘴角漸漸翹起，竟然在笑。
我心里更慌了，手上也出了汗，變得更加滑了。
周蔚看著不耐煩了，抬腳一下踢到我屁股上，兇道：“你今兒個怎么了，哪頭豬附你身上了？”
“皇上恕罪，王爺恕罪?！蔽疫B連認(rèn)錯，卻仍然沒能解開那?？圩?。
“廢物一個，換人?！敝芪盗R道。
“罷了。這藥我?guī)ё呋厝ド稀！蹦峦跽f道。
送穆王出門的時候，我又一次向他表示感激，如果不是他及時出現(xiàn)，那一鞭子就抽到我身上了，連我自己也記不清這是他第多少次幫我了。
“多謝王爺舍身相救，奴婢無以為報。”我真的是發(fā)自肺腑說的。
他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我莞爾一笑：“無以為報就不報了？”
我一愣：“當(dāng)然不是。奴婢……”我也想報答，可是我的身份擺在那兒，人微言輕的小太監(jiān)，我能回報他什么呀？
見我語塞，他沒有繼續(xù)追問，只見他目光漸漸黯淡下來，看著我說道：“出征在即，以后我可救不了你了?！?br/>
他的話只叫我整顆心一沉，忽然有種六神無主的感覺，忙問道：“王爺要去多久？”
他沉默了，似乎也是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半晌，他終究還是搖頭，只說道：“未可知。”
年代不同，我恐怕無法真正理解戰(zhàn)爭，在這個交通低能的年代，趕去戰(zhàn)場就要花費很長時間，而戰(zhàn)爭打起來并不是像游戲里那樣非勝即敗，很快能見分曉，這可能會是一個漫長而折磨的過程，甚至不死不休。
我們站在宮殿的陰影里，正值春夏交際，一陣陣風(fēng)習(xí)習(xí)吹過，身上還是有些涼意。
我們就那樣站著，誰也不說話，卻都沒想走。
到后來，還是我擔(dān)心他身上的傷，勸他回昭露殿。
他點頭：“明晚踐行宴，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