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索戟咬牙捏著折扇，“真的就這么殺了？”

    “蘇公子那日怒氣不小，眼睛通紅，渾身殺氣畢現(xiàn)。郭玉之前便違反衛(wèi)令，出去喝酒，之后又從中作梗引得營中暴亂，差點(diǎn)出了人命。之后又……”奪魄欲言又止，“之后又說蘇公子他、他仗著您的勢，爬上……”

    索戟一揮袖，掃落了桌上的茶盞冷笑，“滅了他三族都不為過！”

    他并非危言聳聽，面對蘇鳳翊，他的確有著難以割舍的情分，但卻從未想過京城流言會是這樣。如此一來，蘇鳳翊還會像從前一樣和自己毫無顧忌的相處嗎？

    索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對于一個(gè)男人，竟然有了這樣的憂思。他的確該死，但蘇鳳翊光明磊落，不應(yīng)該受到任何傷害與貶低。

    “奪魄，你暗中去一趟離洲，不要驚動旁人，直接去鐵騎衛(wèi)首領(lǐng)白夜，傳本宮的監(jiān)國口諭……”

    奪魄聽了索戟的吩咐，接了出京的指令。卻見索戟左右難安，披了外袍像是要出去的模樣，便勸道：“殿下，此時(shí)最好不要出去，外頭必定風(fēng)起云涌，流言甚囂塵上。殿下不如過了這段風(fēng)波，想好如何應(yīng)對?！?br/>
    索戟捏緊手上的玉扳指，若有所思的道：“本宮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晚了，只怕悔恨終生……”

    避暑行宮。

    蘇鳳瑾接到圣旨便快馬加鞭的趕到行宮，只覺得氣氛異常寂靜詭異。她不由得揪緊了心口，梁惠帝傳旨，雖說是為了自己斬殺郭玉之事，但這消息未免傳的太快。

    常延平事后告訴自己，郭玉的身份乃是董世杰的遠(yuǎn)房表弟，董世杰沒這個(gè)膽量告狀。那便是韋氏告訴了韋貴妃，韋貴妃安插郭玉在九大營，其心可昭然若揭。

    蘇鳳瑾剛走到門口便看見一臉憂郁的蔣高師。她心里明白，此時(shí)陛下召見，不外乎是那東宮與他斷袖的流言。

    “衛(wèi)率，入殿需要卸了兵刃?！?br/>
    蘇鳳瑾握緊了劍柄，笑著交給蔣高師，“蔣大官，在下還有一事相求，若是今日我蘇鳳翊走不出這行宮，還請蔣大官轉(zhuǎn)告殿下，鳳翊無悔，但求手刃我的宿敵?！?br/>
    聞言，蔣高師不會再讓蘇鳳翊成為索戟的牽絆和阻礙，他蹙眉道：“衛(wèi)率，老奴不會轉(zhuǎn)告殿下，因?yàn)槟阋呀?jīng)給殿下帶來了滔天大禍?！?br/>
    隨后，他便躬身將蘇鳳瑾引入殿內(nèi)。

    此刻，梁惠帝渾身殺氣浮現(xiàn)，怒斥道：“蘇鳳翊，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斬殺九大營元老。郭玉乃是九大營立過功勛的掌率，你可有奏報(bào)？簡直是跋扈放肆，藐視天威！”

    蘇鳳瑾跪下，解釋著，“陛下明鑒，微臣秉公執(zhí)法，絕無私心。郭玉無視軍規(guī)，口出狂言，中傷儲副……”

    “閉嘴！蘇鳳翊，你不要以為朕不知道，宮里宮外都在傳些什么齷齪不堪的流言蜚語，當(dāng)著朕的面，你也敢說出來嗎？”

    殿內(nèi)之人無不惶恐，梁惠帝喜怒無色多年，卻沒想到今日大動肝火。

    蘇鳳瑾捏緊的拳頭在微微顫抖，朗聲道：“陛下，太子殿下與微臣，光明磊落，坦坦蕩蕩，從未有過世人眼中所為的齷齪?！?br/>
    “沒有？呵！”梁惠帝怒不可遏，從臺階上一步步走下來，“蘇鳳翊，你可知道一國儲副德行有虧，代表著什么？我大梁豈能容得下帶有如此污點(diǎn)的太子？別以為你是蘇遠(yuǎn)君的兒子，朕就不敢動你。和大梁的太子比起來，你還不如一堆爛泥！”

    蘇鳳瑾嗤笑一聲，“陛下，眾口鑠金，微臣說什么都無濟(jì)于事。只能感嘆一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呵！好個(gè)蘇鳳翊，你也知道眾口鑠金的道理。你說欲加之罪，那朕問你，你為何要做太子伴讀，為何要讓太子保舉你成了衛(wèi)率？你可知，太子為了你放棄扳倒永安王的機(jī)會？”

    蘇鳳瑾訝然的盯著梁惠帝，“陛下……說什么？”

    “吃驚嗎？在太子眼里，你這個(gè)小小的衛(wèi)率，竟然比他最強(qiáng)勁的對手還重要。你還敢說，你們之間坦蕩磊落？”梁惠帝抬起腳，用力壓在蘇鳳瑾的肩膀上，沉聲道：“你還敢說，太子對你沒有齷齪之情？”

    蘇鳳瑾捏緊拳頭，肩上的壓痛遠(yuǎn)抵不過心中愕然糾結(jié)。索戟如沐春般流轉(zhuǎn)風(fēng)的眸光，皓月溫潤的優(yōu)雅舉止，他的淡笑和保護(hù)如過眼驚鴻般閃過……

    梁惠帝陰鷙的問著，“那你呢？嗯？你的心思也和他一樣？朕倒是想看看，太子的情真意切到底是一廂情愿，還是你們兩個(gè)狼狽為奸！”

    “陛下，微臣和殿下絕無言行逾矩，更無……更無斷袖之癖?！碧K鳳瑾的聲音顫抖。

    “一國儲副不可有任何污點(diǎn)。蘇鳳翊，朕不介意廢儲。是太子的東宮之路就此了結(jié)，還是你情愿赴死，以還東宮清白？”

    梁惠帝將腳收回來，居高臨下睥睨蘇鳳瑾，“拿朕的廢儲詔書來?！?br/>
    “陛下，太子無錯(cuò)！”蘇鳳瑾大驚失色，渾身顫抖，已顧不得那么多。

    她重生一次，本以為心如頑石，不會再有任何牽絆，只為復(fù)仇。

    但終究是躲不開索戟的相護(hù)之恩、敦敦之義，她不是蛇蝎心腸，即便是對索戟沒有男女之情，也不能眼看著索戟去死。

    所以，死的只能是她，心甘情愿。

    蘇鳳瑾眼前浮上朦朧淚光，抬頭咬牙道：“微臣自知死罪，死前，還請陛下聽臣一言，殿下忠孝仁義，乃堂堂正正之君子，陛下今日選擇，不止一人，而是為天下萬民。萬般錯(cuò)，盡在微臣一人！”

    “來人，斬立決！”

    侍衛(wèi)聽聞，迅速將蘇鳳瑾拉到殿外，她跪在地上，膝上的雙手捏緊拳頭，卻又放開。

    懸著的心像是放松了一般，朝著前方恭恭敬敬的叩拜。她這一世，雖未能完成復(fù)仇夙愿，但也算沒有白活一次，只因知曉有個(gè)人為了她，可以做到放棄唾手可得的東西，也可以做到相護(hù)不疑。

    不論索戟心中是怎樣看待，在這冰冷的世道，蘇鳳瑾也覺得足夠了。

    思及此，蘇鳳瑾釋然輕喃道：“索戟，愿你所求皆所愿，所愿……皆可得?！?br/>
    說罷，她閉上眼睛，冰冷的刀鋒揮斬下來，她能感受到飄揚(yáng)的發(fā)絲落地，不自覺的用力捏緊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