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溪苗是真的不害怕。

    他天生膽子大，小學和他姐一起坐過山車，瘋狂旋轉(zhuǎn)中還能穩(wěn)穩(wěn)地拿著相機拍照，能力堪稱一絕，又怎么會被眼前的景象所打敗。

    做好一切準備，要往下滑之前，江賀反倒緊張了起來。

    對于摔倒，江賀早就司空見慣，無論是自己還是其他人。他就是摔過無數(shù)次才有現(xiàn)在堪比專業(yè)運動員的滑雪能力的，其中有幾次十分嚴重，還見了血。

    可一想到李溪苗摔在地上的場景，哪怕是軟乎乎地滾一圈，他都覺得不行。

    余光看到旁邊的小朋友屁股上綁著綠皮烏龜?shù)目蓯鄯浪|子，他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對李溪苗說：“我給你也買一個吧?！?br/>
    這話嚇得李溪苗趕緊擺手：“別！讓我有尊嚴的滾吧！”

    江賀指了指另一邊：“也有大人的款式。”

    順著他指的方向，遠遠看到一個年輕小姑娘屁股上綁著HalloKitty的防摔墊，粉粉嫩嫩十分少女。

    李溪苗怕了，他嚴肅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何必執(zhí)著于一個屁墊兒？”

    說完他就深吸一口氣，不等江賀回應，就毅然決然地滑了下去。

    三秒鐘后，成功摔倒。

    江賀趕緊滑到他的身邊。

    李溪苗生無可戀：“都說雙板比單板簡單，但是雙板已經(jīng)是我人生的一道坎了?！?br/>
    感嘆完，該站起來了，無奈李溪苗怎么都無法掌握在半坡站起來的方法，不管多努力都只是在雪面上各種蠕動摩擦，最后是江賀半抱著把他拉起來的。

    站穩(wěn)之后，李溪苗累的氣喘吁吁，他靠著江賀肩膀，免得自己滑下去：“幸好你力氣大，不然我可能要在這里躺半天。”

    “小心點，彎著腰，注意內(nèi)八字，重心不要往后放，否則容易仰倒，剛剛你倒下的時候，動作做得很對……”

    江賀悉心地糾正李溪苗動作上的錯誤。

    又是一番學習后，李溪苗再次出發(fā)了。

    他要在滑雪場上昂首闊步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

    這次他堅持了十幾秒，卒。

    不要緊，堅持就是勝利，李溪苗給自己打氣，他要證明自己，他一定不比旁邊那一排小朋友差！

    然而現(xiàn)實總是如此殘忍，幾次從山頂斷斷續(xù)續(xù)滾到山腳下后，他終于精疲力竭。

    事實證明，他真的不適合滑雪。

    摔了無數(shù)次之后，李溪苗：“我是走程序還是直接哭？”

    江賀引著他到旁邊坐下：“你稍微休息一下?！?br/>
    “確實得休息，我不行了，我要多坐會兒曬曬冬天的太陽，你去滑吧，我看著你?！?br/>
    江賀不太放心：“我陪著你?！?br/>
    “不用了不用了?！崩钕鐢[手，“雖然我滑不好走不了，但是安穩(wěn)地站著和坐著還是沒什么問題的。剛好你去滑滑，我看著你，參考一下正確的滑雪方式。”

    江賀思索后點頭：“也好。”

    平時滑雪，江賀都是用難度更高一點的單板，不過今天為了方便配合和教授李溪苗，他選擇的也是雙板。雙板再加上初級雪道，這種難度對他來說就像是高中生解小學數(shù)學題一樣。

    李溪苗目送江賀上了傳送帶，一路慢悠悠的傳送到了山頂。

    時間趕巧，年假又碰上情人節(jié)，來滑雪泡溫泉的人不少，場內(nèi)的工作人員分身乏術。大家的滑雪服模樣大同小異，又都帶著頭盔、眼鏡和口罩，再加上即使是初級雪道，山頂和山腳也著實有一段距離，按理說李溪苗眼神再好也是很難分清誰是誰的。

    但是他就是能隔著這么大老遠，一眼認出來哪個是江賀。

    江賀滑的確實好。

    李溪苗不懂滑雪，給不出專業(yè)性的夸贊和描述，看著他滑下來的流暢動作，只覺得怪好看的，滑行軌跡說不出的優(yōu)美。

    經(jīng)過緩沖，江賀速度減緩，他慢慢滑到李溪苗身邊，還未說話，就見李溪苗摘了眼鏡，星星眼看著自己：“你要不要試試高級雪道！”

    “不學了嗎，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我是真的不適合這種運動，可是我看你滑就很開心。”

    李溪苗不是說著玩兒的，看江賀滑雪真的是一種享受。

    讓他自己來，除了從山頂斷斷續(xù)續(xù)地摔下來，能感受到的就只有累了。但是看著江賀滑，他還有點激動，就跟從山頂上滑行而下的人是自己似的。

    這種感受可能就跟看別人實況打游戲一樣，明明操作的不是自己，但通關的時候就是有種莫名的爽感。

    “多的是喜歡看球賽自己卻不怎么上場踢球的人，但是喜歡看不也是興趣的表現(xiàn)嗎？”李溪苗越說眼睛越亮，“剛剛我自己撲騰摩擦了半天，都沒有找到這項運動的樂趣，但是看你一滑，就很開心，也很激動，這就是有興趣的體現(xiàn)！我現(xiàn)在就想看你從陡峭的山頂上像個英雄一樣滑下來。”

    看著他充滿渴望和興趣的眼神，江賀自然不會拒絕。

    遠眺高山之上的纜車和彎曲陡峭的高級雪道，李溪苗有點可惜地說：“可以的話，我也想坐纜車上去感受一下一覽眾山小的感覺，順便站在至高點巡視一下朕的江山?！?br/>
    可是這里的纜車是單向通行，只允許坐上去，下來的時候必須滑下來。就這個高度和轉(zhuǎn)彎而言，李溪苗去滑，得滾到晚上才能滾下山來。

    況且初學者上去滾既不安全，又會妨礙別人。

    “據(jù)說山頂還有家餐廳，風景很好?！崩钕缯Z氣里滿是向往。

    聞言，江賀說道：“我去跟相關人員說一下，讓你上去之后，再乘坐纜車下來。”

    “還是不要了?！崩钕鐡u頭，“我要是破了這個先例，那別的游客看見了，想坐纜車上去再下來你們是允許還是不允許？該有的規(guī)則要遵守，不然就亂套了，我在下面看著就好?！?br/>
    他握拳：“我等著你從山頂上飛一樣來到我身邊?！?br/>
    “好，我會像個英雄一樣滑下來。”江賀順著他的話開玩笑。

    高級道上人很少，只偶爾有零星的一兩個人從雪道上疾馳而下。

    江賀乘坐纜車上了山頂。

    雪道陡峭彎曲，纜車走到半山往上，就被遮蔽了蹤影，消失在了李溪苗的視線內(nèi)。

    李溪苗抬頭看著擋住他視線的山雪，在等待的過程中，心跳竟然開始緩慢加速。胸腔中的震動逐漸清晰無比，是無論如何都壓抑不住的鼓噪。

    還不等他思考自己這份沒由來的情緒從何而來，他一切的感官都在看到一道身影從山雪后躍出的一剎那沸騰。

    冬日陽光，高山白雪。

    一道身影就這么從頂峰左右擺動，急速而下，然后穩(wěn)穩(wěn)地站在了李溪苗面前。

    是心肌梗塞的感覺。

    江賀動作隨意把眼鏡推了上去，拉下口罩，露出帶著笑意的英俊面龐，凝視李溪苗：“怎么樣？”

    這誰頂?shù)米　?br/>
    李溪苗戴上了遮光眼鏡，心想，您瞅瞅，這就是運動的魅力。

    .

    天色漸晚，滑雪運動到此結束。

    晚上回去酒店，吃飯之前，江賀出去了一趟。

    李溪苗在屋內(nèi)等他。

    片刻后，江賀回來，把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李溪苗。

    “給你?！?br/>
    李溪苗好奇地接過，打開盒子，定睛朝里看去，發(fā)現(xiàn)里面放著一個海綿寶寶的防摔墊。

    李溪苗：……？

    兄臺，又何必執(zh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