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天葬(2)(本章免費)
張立一直待在停放胡楊隊長遺體的小房間里,胡隊長的尸身被蜷曲成雙手抱膝、額頭碰膝蓋的母體內(nèi)胎兒姿勢,外裹著一層白紗,像一個人形的繭。整個房間空空『蕩』『蕩』,連絲風(fēng)都沒有,沒有香燭,不燒紙錢,一種空靈籠罩著整個房間,這里仿佛與外界相隔絕,略帶『潮』濕的空氣令人感受到,這里是生地與死地的界限。張立就那么坐在胡楊隊長的尸身旁邊,回憶著大胡子與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幕,那爽朗的笑聲、粗暴的口氣,如今回憶起來,都是那么親切啊......
不知不覺,天空就放明了,由頭頂四面圓鏡折『射』的光線聚集在白『色』的紗巾上面,仿佛在尸身上裹了一層淡薄的白『色』光暈。是否如那些雀母人所說的那樣,胡楊隊長的靈魂,還保留在白紗之內(nèi)呢?
風(fēng),安靜地拂過大地,灰『色』的天空多了幾許陰霾,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香巴拉似乎也在哭泣。
一行人抬著胡楊隊長,走在碎石碾壓的小路上,沒有喧囂的樂鼓,沒有叢林的鳥鳴,時空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是凝固的,卻折『射』出不同的景物。
一座龐大的人工建筑自遠方顯『露』端倪,越接近它,就越發(fā)宏大,讓人壓抑。岳陽靜默片刻,還是忍不住打破了寧靜的氣氛,低聲道:"骷髏臺??!"
他們眼前出現(xiàn)的,是一個由骷髏--準(zhǔn)確地說,是人類的顱骨堆砌的瑪雅金字塔形狀的東西,周圍用黏土黏合起來,四四方方,規(guī)規(guī)整整,每一級臺階都是由無數(shù)顱骨排列而成。那些非常完整、整齊的牙齒留在上下頜骨上,空洞洞的眼窩無聲地凝視遠方,他們形態(tài)各異,有的像在竊竊私語,有的像在沉默凝思,更多的顱骨,像打量陌生人一樣打量著這群來客。
到了,雀母王輕輕發(fā)出命令,有強壯的衛(wèi)士準(zhǔn)備接過胡楊隊長的尸身,但張立說什么也要送胡楊隊長到最后。雀母王無奈地看著亞拉法師,法師告訴張立,按照古代的規(guī)定,執(zhí)行天葬,是不允許旁人觀摩的。張立不管,倔強地要親自將胡楊隊長的尸身抬上去。雀母王猶豫了半天,總算勉強同意了,卻再也不肯允許其余人一同上去。亞拉法師做通了大家的工作,他說這絕不是雀母王有意刁難,相反,這代表著對死者的尊敬和與天上神靈接觸的神圣,再者,天葬的整個過程,并不僅僅是讓人感到心情沉痛那么簡單,普通人甚至無法承受那個觀看的過程。
幾名強壯的士兵換下了卓木強巴等人,跟著兩個拿著古怪刀具的壯漢上去了,一個穿著黑袍的人也上去了。亞拉法師說那是剖割本和召喚師,并告訴大家召喚師是從『操』獸師里分離出來的一個職業(yè),只是比『操』獸師能力要低許多。
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骷髏臺頂端,大家便在臺下靜默地等待著,雀母王也陪同一起。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到平臺頂端傳來一聲呼嘯,高亢清越,很快嘯聲就與遠方連成一片。仰頭望去,從蛇形天空的云霧中,飛來一群不知名的鳥兒,它們發(fā)出箜篌一樣的啼鳴,頭冠上有五彩的羽『毛』,渾身潔白,體型比烏鴉大,比鷹小,它們在平臺上空盤旋,飛舞在一起時就像一片飄『蕩』的云。很快它們聚集成束狀,由一只頭鳥引領(lǐng)著,整個隊伍盤成螺旋形,緩緩降落在骷髏臺的頂端,最后占據(jù)了整個平臺。四周又一次安靜下來,仿佛一個封閉的空間,沒有風(fēng),也沒有流水,什么聲音都沒有,就連呼吸的空氣,似乎都凝滯起來。
時間在靜默中一分一秒地溜走,終于,不知是那名召喚師還是那只頭鳥,率先發(fā)出一聲清嘯,整個鳥群像升騰的云朵冉冉向上,它們飛舞的圖形,仿佛形成了一朵正漸漸綻開的蓮花,越飛越高,最后和那片云霧融為一體,再看不見。
雀母王長吁一口氣,告訴他們,整個儀式已經(jīng)完成了,那骷髏臺的頂端也不再是禁地。沒等雀母王說完,岳陽就當(dāng)先沖了上去,登到臺頂時一看,整個骷髏臺頂端空空『蕩』『蕩』,那幾名剖割本和召喚師正在往下撤,只張立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當(dāng)中,胡楊隊長則完全不見了,連同裹著他的白絲巾。整個臺面不知用什么石材鋪成,呈一種?!耗獭坏念仭荷?,干凈得像每天都被擦拭的羊脂玉雕塑,沒有一滴血,沒有一粒骨頭渣子,一切就像魔術(shù)師表演的一場魔術(shù)。
岳陽來到臉『色』有些發(fā)白的張立身邊,輕輕搖晃他道:"胡楊隊長,走了嗎?"
不料這輕輕一觸,張立就像木偶一般撲倒在岳陽肩頭,向著骷髏臺邊緣的方向,張嘴大口嘔吐起來,伴隨著嘔吐的還有滾滾熱淚。岳陽只能把住張立的身體,不讓他栽下去,心中也是一陣揪心地疼。
好一會兒,張立才停止了嘔吐,伸手擦干嘴角的殘漬,哽咽道:"胡楊隊長,他化做了一朵云,我親眼......看到的!"
岳陽不住點頭,他寧愿相信這是真的。
這時,卓木強巴等人也登上了骷髏臺,眼見一片純白,圣潔、莊嚴,仿佛這是距天最近的地方。雨后初霽,一道彩虹從骷髏臺的一側(cè)跨向遠方,兩三朵白云從它腳下優(yōu)哉游哉地飄過。大家肅穆地看著彩虹跨越的地方,在心底追憶著那個言語有些粗暴的大胡子。
岳陽瞳孔微微散大,在彩虹彼端,他仿佛看到兩只小鳥,閃現(xiàn)了一下,很快又消失在云里。
躲在叢林中,像只鼴鼠一樣的馬索,也從樹后探出半個頭來,驚奇道:"咿?彩虹?"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單兵通信器鏡片上突然出現(xiàn)的兩個小紅點所吸引,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小心地追隨著信號,在樹林里一步三顧地走著。
云霧中,兩名全身武裝的傘降者正悠悠下落,他們使用的并非蘑菇狀降落傘,而是像一塊巨大沖浪板的動力傘,全身被密閉的服裝包裹著,帶著圓形頭盔,遠看上去像穿著輕薄版的宇航服。一陣嗶啵聲后,莫金的聲音在通信器里響起:"通訊恢復(fù)了,好家伙,電子屏蔽層起碼有上千米。"
索瑞斯道:"這些該死的霧籠罩范圍更大,現(xiàn)在是大白天,居然什么都看不見。"
莫金道:"不要著急,我的老友,到目前為止,我們不都還平安無恙么?我們已經(jīng)到香巴拉了,這個神秘的地方對我們敞開了大門。噢,你瞧,和馬索體內(nèi)埋植的信號器對接上了。"
索瑞斯道:"嗯?似乎他和我們原定的傘降點還有一段距離。"
莫金道:"啊哦,看來我們的新朋友給我們選了一個危險的地方,走,去馬索那里。"一拉傘繩,動力傘改變了方向。
索瑞斯不滿道:"你膽子可真大,竟然用這種方法來考驗新加入那位能做到什么樣的程度,你就不怕他把我們?nèi)u了?"
莫金笑著道:"放心好了,這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小測驗,況且他也明白,就算他不這樣做,我也有別的辦法能抵達這里,我有準(zhǔn)備的。"
索瑞斯哼了一聲,突然拉緊傘繩,道:"怎么回事?"
莫金道:"是『亂』流!糟糕,我恨這樣的天氣!"
馬索驚奇地看著屏幕上移動的小點,距自己的位置是越來越遠,心道:"老板他們是怎么了?"一想到莫金那多疑的『性』格,馬索打了一個冷戰(zhàn),趕緊朝著紅點的方向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