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在討厭的東西排行榜上,第一位并不是隆美爾。曾經(jīng)是,現(xiàn)在不是了。
她最討厭的是自己,討厭那個能力不夠強,又無法逃離家族束縛的自己。
離開了布雷德家族,拋棄了自己的姓氏以后,還剩下什么東西呢?
虛無,什么都沒有剩下。
可可知道,自己確實是有資質(zhì),但是這有一個大前提——武器,卡片,知識,以至于身體。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來源于家族,如果剛出生的時候佛丁沒有選擇自己的話……
“我會和我的其他兄弟姐妹一樣,歸于平凡?!?br/>
可可只想到了這個結(jié)果,不甘心,卻又只能接受。
第二討厭的人,正是自己的父親隆美爾。
幼年時期留下的烙印根本不可能抹去。
在那個血月下,可可只記得從手上掉落的小熊布偶。在母親被父親的尖牙刺入后勁以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正是從那一天起,可可徹底失去了童年。
試想,在幼年時候,總有那么一個人為你遮風(fēng)擋雨。
可可一度以為她失去了這個影子。
當(dāng)那道偉岸的身影又出現(xiàn)的時候,可可才意識到,自己不過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
弱小,但是又倔強。
就算有多么執(zhí)著,也不過是個孩子。
她唯一疑惑的是,從父親手心流淌出來的血,是紫黑色的。
……
……
“好像有打斗?”尤菲小聲地說。
“你的感知很不錯。”盧恩在前邊走著,他木然地停了下來,雙瞳里閃過了一絲詭異的光。
“八個方向,都有人在打斗,而且敵人毫無例外,都是死亡騎士?!笔前査_斯嗎?盧恩將頭低下沉默著想。
畢竟死亡騎士這種東西不可能自己憑空出現(xiàn),如果說沒有人為制造,打死盧恩都不信。
聽到死亡騎士一詞,尤菲搖搖頭,她好像聽過,但是又沒什么映像。
“死亡是一種解脫。不過很多人的執(zhí)念太重,認為這個世間,還有很多東西沒有結(jié)果,所以回來了。”盧恩干脆不去想了,他擺了擺手。
所謂兵來將擋。謀劃了那么多年,又不惜假死一次,為的還不是能夠讓自己能夠完成過去沒有完成的事?
自己埋下的惡果,沒理由讓別人來買單。盧恩心想,
“少爺你又在說大道理了?!庇确菩α诵?,不說話?!翱偢杏X少爺變了許多?!?br/>
盧恩一愣,“是呀,變了許多,一步一步走向深淵……最終變成了連自身都認不得的人?!?br/>
“?”
看著疑惑的尤菲,盧恩繼續(xù)說道,“其實……”
“算了……”盧恩欲言又止,緩了緩又說道,“其實生而為人,我很高興。作為人類的經(jīng)歷……挺有意思的?!北R恩小聲說著。
按理來說,在這個被殺意充滿的地方,不應(yīng)該說這些奇怪的話。
不過有些言語,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
想要說出來,自然而然地就冒出來了,就像泉眼流出水那樣自然。
一手抓住了尤菲那猶如軟玉的手,盧恩的眼睛微微瞇起,做出了獵殺捕獵時的動作。
“站在我身后就行了?!北R恩說,同時又在內(nèi)心里念叨著,就算你此時對我亮匕首也一樣。
來者的影子不斷地拉長,倒是沒有鬼鬼祟祟的樣子,正好相反。
他的眼神孤傲而堅定,露出殺伐的冷。
“你是誰?”盧恩問。
“好久不見了,尊敬的……”來者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后綴,他輕輕咳嗽一聲,嗓音從沙啞漸漸平復(fù)。猶豫了一下后,他摘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了幾乎凹陷下去的眼目。
從那雙猶如鷹隼的目中,盧恩意識到了尊敬,畏懼,還有不明所以。
“我們……認識?”盧恩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前身到底有什么瓜葛,但是這并不妨礙他對來者報以戒心。
“熟的不能再熟?!?br/>
叢林中驚起了鳥雀。
那是最后一批。
當(dāng)那聲音漸漸平復(fù)了以后,盧恩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他熟悉,他聽了很多很多年。
兜帽被摘下,露出了令盧恩熟悉的臉——盡管增添了些許疤痕。
身形也漸漸重合,高矮各不相同。假如換一個場景,再換一個時間節(jié)點,盧恩會沖上去緊緊地擁抱。二人的相遇,美好的就像破鏡重圓。
只是……盧恩知道,眼睛所見的并非真實。
“他早就死了?!?br/>
口腔里難受的就像吃下了苦藥,盧恩一字一頓地說。
“他應(yīng)該死了才對,你是什么人?為什么要玩弄死者的尸體!”
這對于盧恩來說,這個根本就是褻瀆。更別說他的對手還是死亡騎士,自然而然地會想到,是死亡騎士復(fù)活了本該埋葬的老人。
出現(xiàn)在盧恩面前的是山德魯,曾經(jīng)的養(yǎng)父。在盧恩看來,早就死去了。
在人類的國度里,矮人本不常見。之前盧恩也略有了解過,米寇拉的家族已經(jīng)滅亡,所以不存在養(yǎng)父的血緣兄弟。
那么,除了死者復(fù)活,盧恩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本來應(yīng)該葬身于瞭望者小鎮(zhèn)里——盧恩是這么認為的,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可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愿。
‘山德魯’默然不語,他的手心微微一顫,然而撫平了自己的呼吸,盡管那粗重的呼吸聲,比齒輪轉(zhuǎn)動更加有力。
“太子,很多年沒見了?!薄降卖敗膊伙@露出任何的拘謹,他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并且小幅度地鞠躬,大大方方地表達了自己的敬意,似乎在他看來,眼前戴著面具的孩子值得自己尊敬。
耳里傳來了百米之外的蟲鳴,樹葉的莎莎聲……以及有力跳動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的聲音,比隆美爾的更加有力。
死人是沒有心跳的,血液也是呈紫黑色。死亡騎士就算是亡靈中的佼佼者,也擺脫不了死者的范疇。
唯一的解釋就是,眼前的矮人是生者。
‘山德魯’摘下了掛在脖子上的一個軍牌,小心地放在了地上說,“這是我的誠意?!?br/>
‘山德魯’為了去救陳真月而抄近路,正好碰上了正主,現(xiàn)在也完成了自己過去沒有完成的事情。
盧恩怔怔地看著軍牌不說話。
那上面寫著山德魯·米寇拉,生于月28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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