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澤河流至此處,變成了一片煙波浩渺的大湖,名曰大澤湖,幅員遼闊,一望無邊。
江上船只來來往往,有漁船,有采沙船,也有少量華麗的客船,熱鬧非凡。
江邊是一片連綿湖數(shù)百里的蘆葦叢,蘆花勝雪,甚是好看。
蘆葦叢邊,兩方對峙。
一方,一名老者與幾個黑衣大漢,身后的旗幟上繡著大大的麒字。
一方,一名豆蔻芳華的少女,眼若星辰,面如潤玉,身著藍(lán)底白花的漁家服。
雖然兩方人數(shù)懸殊,但那少女面容平靜,不露懼色。
老者臉上顯出陰晴不定的表情,或許眼前的這個小姑娘真有幾把刷子,否則怎有這樣的熊心豹子膽,敢跟麒王府搶肉,她如此冷靜,必是有所依侍,他可要小心行事,不要陰溝里翻了船。
老者身后的侍衛(wèi)們躍躍欲試。這可是他們表現(xiàn)自我的好機(jī)會。
僵持了片刻之后,他身后一名紅臉侍衛(wèi)上前一步,小聲說道,“法師,讓屬下試試!”
老者點(diǎn)了點(diǎn)頭。
聽到紅臉侍衛(wèi)這樣說,少女又好氣又好笑,看來她的裝腔作勢還是挺唬人的,不過紙老虎畢竟是紙老虎,紅臉人真要沖上來就完了。
少女朗聲說道,“你們要的東西,我知道在哪?”在逃出城門之前,遇到一將死之人,重金托付給她一本書,讓她送到城外,自有人來接頭。這一行人必定是那人的同伙。
紅臉侍衛(wèi)停住了腳,回頭看了下老者。
老者瞪了面前少女一眼,“黃毛丫頭,休得搞怪,它不就在你的手上嗎?”
少女一低頭,就見那本書正完好地拿在左手上。
怎么回事?剛剛明明丟在蘆葦叢內(nèi)了,什么時候又跑回手上了!
少女云淡風(fēng)輕地說:“我可以把它交付于你!”
少女表面穩(wěn)當(dāng),內(nèi)心慌張。這本書什么跳回到她手上的。難道是自己記錯了!她不得不懷疑自己的腦子。
“姑娘若肯割愛,老朽必有重謝”,老者皺眉,這小漁婦裝瘋賣傻,所欲何為?轉(zhuǎn)念一想,無論你如何狡詐,都無法逃出我這鎖仙結(jié)界。
“法師,我受一黑衣人的委托,將此書送予麒王府,你們身上都有一個麒字,想必正是麒王府之人!”不管這破書有多寶貴,那也沒有命寶貴,該送出去還是得送出去。
“姑娘猜得沒錯,某家正是麒王府的法師張倫,姑娘所遇黑衣人正是屬下劉福通,我正是來此取回他所托之物的,有勞了”,咱們走一步看一步,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樣。
少女嘴角含笑,寶寶心里苦,寶寶心里累,不是我不想給,而是這破書認(rèn)定了我,它不肯走?。?br/>
她往前走了十步,將書放于地面之上,又往后退了十步,站立不動。地面綠草鋪滿,書躺在上面,毫無異兆,希望這次能送出去。
張倫一步一步走近地上的書,十步、九步、八步……
來到了書前,彎下腰去拾撿,就在他的枯瘦的手快觸到書的一剎那,突然白光一閃,再看地面,空無一物,一抬頭,那書又捧在了小漁婦手上。
老者身后的兩名侍衛(wèi)見狀,以為小姑娘故意戲耍眾人,氣不打一處來,一劍朝她刺去。
少女此時真是懵了,她也搞不清楚這書怎么又跑到了自己手上。
這可怎么辦?
“救命啊救命啊……”少女一邊呼救一邊跑。
但奇怪的是,身后并沒有腳步聲——沒有人追她。
她剛跑出幾步,頭就彭的一聲撞在了什么硬物上,頭內(nèi)嗡嗡直響,兩眼發(fā)黑。
她強(qiáng)睜開眼,看了看眼前,空無一物啊,她又猛沖了一次,這一撞,人仰馬翻,后腦勺重重地往撞在地上。
就在她頭部距地面只差一指時,突然身下傳來一股力道,將她穩(wěn)穩(wěn)托起,這股力道軟綿綿,絲毫沒有沖擊力。再定睛看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那兩個沖來的侍衛(wèi),像一棵大樹。
她只能看到那個人一頭銀發(fā)如絲,隨意地披散著,任風(fēng)飛揚(yáng),瘦瘦高高,一襲寬大白衣,宛若玉樹臨風(fēng)。
就聽那銀發(fā)人大吼一聲“啊~”,聲威堪比虎嘯,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壓彌漫四周。
在這股威壓面前,張倫嚇得兩股顫顫,斗志全無,心中只剩下一個跑字。
其余人等,更是不用提,如兔子遇著惡狼般,悉數(shù)跑路。
只有一個紅臉侍衛(wèi)沒有跑,立在原地,再細(xì)看他,就見他雙腿顫顫,腳下一團(tuán)黃水,隱隱還有一股難聞的臭氣傳來——他嚇尿了!
少女就見那銀發(fā)人一步一步朝那侍衛(wèi)走去,距他有五六步之遙時,那妖主突然縱聲一躍,撲到侍衛(wèi)身上,如惡虎撲食一般……
接下來的一幕,少女感受到了無比強(qiáng)烈的惡心。
那人撲在侍衛(wèi)身上,一口啃食起來,她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還聽到“啊唔啊唔”的咀嚼聲……
食-人魔?!
少女拔腿就跑。令她逃跑的不是恐懼感,而是對場中情景的合理判斷,食人魔吃完了地上的人,還能吃誰?她自己呀!
太血腥了。她見過各種折磨人的場景,針扎、鞭笞、貓撓……但唯獨(dú)沒有見過人食人,而且是生吞活吃,這完全超越了她的認(rèn)知范圍。
等跑出有一里多路時,她才回想起來,這次跑竟然沒有被空氣中的什么東西彈回來了,想必是那個食人魔將那種東西給破壞掉了。更令她開心的是,那個食人魔王竟然沒有追她的意思,依然在那啃食著侍衛(wèi)尸體。
少女馬不停蹄地繼續(xù)跑,離這食人魔王遠(yuǎn)一點(diǎn),便安全一點(diǎn)。
一口氣往西跑了有十來里遠(yuǎn),腿酸氣竭,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在勾欄院里她也曾學(xué)得幾招花拳秀腿與劍術(shù),以博取武客的喜好,但終究都是花架子,一切以好看為準(zhǔn),并不曾練習(xí)骨胳強(qiáng)健之術(shù)。
此時,她的一側(cè)是浩渺的大澤湖,一側(cè)是一座大山。在地圖上,那座山叫伯勞山,伯勞山后面是另一個國家。
面前不遠(yuǎn)處是一株大榕樹,樹桿差不多五六人合抱,樹葉蔥蘢如蓋,一條條氣根垂落地面,這一棵樹,便宛若一個小樹林。
樹的一側(cè)有一條土路,土路后是一堆堆低矮的土房,想必是一個小村莊。
長年生活于勾欄院,所見最多的不過是秀氣的盆景植物,很少能見到這般壯大的植物,讓她既震撼又喜愛。她從小就覺得如果要做一株樹的話,絕不做盆景中的小樹,要做就得做大自然中的樹,自由生長,大氣巍峨。
她暫時拋下身體的勞累,站起身向大榕樹走去。
沿著一根側(cè)枝爬到了樹上,在其中一枝外斜的枝椏上坐了下來。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出逃的過程雖然驚心動魄,但總算出了城,暫時休息一下無妨。
城內(nèi)勾欄的西府姑娘出逃,不久官府就會貼出尋人告示,雖然官府的動作不會那么快,她也是要越快離開大澤國才好。
逃離大澤國境,才是真正的安全。
當(dāng)然追捕她的人不止于官府,還有那麒王府的人。
她摸了摸懷里的書,這可不是普通物件,看起來應(yīng)當(dāng)是有神通的寶貝,事到如今,不要說她扔不掉它,就是能扔得掉她也舍不得。
有神通的法寶,她只在戲文里見過,御劍飛行、撒豆成兵、點(diǎn)石成金……多么妙不可言,她曾經(jīng)覺得,修仙法術(shù)神通,這些不過是戲文里才有的東西,都是才子們的胡編亂造,而現(xiàn)在的她,完全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