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劉熙撫了撫額,身體因寒冷抑制不住地顫抖,道:“你再說一遍?”
“梁業(yè)成已反。(.us)”范安道,“陛下,信上說岼關(guān)大將軍梁業(yè)成造反了,南下已到懷洲城?!?br/>
劉熙沉默了一會,此時從門外陸續(xù)進來五個御醫(yī),垂首便在側(cè)靜候著。馮賢看了劉熙一眼,說陛下,我先扶你躺下吧,天大的事等明日再說。他看出來劉熙氣息不穩(wěn),雙目渙散,恐是兇兆。
但劉熙一手推開他站了起來,“這梁業(yè)成好大的膽子……”他喘著氣走到了御案上,命人拿了旨帛,就準備下旨點將,“讓兵部連夜征調(diào)衛(wèi)所和千戶從征……集結(jié)十三州的戍軍和屯軍……”他邊說邊寫,說到要讓田勝平任職五軍都督時,手中一頓,竟毫無預兆地側(cè)身倒了下去。
馮賢正站在劉熙身邊,驚呼了一聲,范安等人連忙圍上去將劉熙抬到了龍塌上,幾個御醫(yī)便在旁邊候著,忙上迭上來查視了一番。范安在旁邊靜站了一會,問:“如何了?”
那把脈的御醫(yī)驚惶地看了眾人一眼,一時卻說不出話來。馮賢臉色大變,道:“快去請皇后娘娘和鄭貴妃過來!”未了又道,“還有祺太子和祺王!傳喚三品以上官員,速到御書房外靜候!”
范安知道這圣上是不行了,看樣子今晚也熬不過。果然,明惠皇后和鄭貴妃剛到,太子還在路上的時候,劉熙便沒了呼吸。群臣剛進了皇宮大門,便得到了圣上駕崩的消息。
兵臨城下,群龍無首,這老天可真會開玩笑。
梁業(yè)成是梁貴妃的二哥,劉熙把梁業(yè)年革職后,立即便召了梁業(yè)成回京,意欲收回他的兵權(quán)。不想途中消息走漏,梁貴妃的死傳入了梁業(yè)成的耳朵里,梁業(yè)成很快得知梁家的勢力在朝中已被劉熙連根拔除,自己此去,定是活不成了。
橫堅要死,不如孤注一擲。梁業(yè)成駐守岼關(guān)十三年,擁兵八萬,以抗土番南侵為正職,手里還有兩萬水軍。拜常年大小爭戰(zhàn)所賜,梁業(yè)成的這支軍隊從未懈怠,驍勇非常,從岼關(guān)起兵,很快拿下了懷洲,南康。梁業(yè)成發(fā)布檄文,宣稱桓王在京城逼宮奪位,謀害皇帝,要進京靖難。
好在劉熙臨死之際,已在旨帛上草擬了征剿叛軍的主將和副將,軍令如火,片刻不能耽誤,劉熙的葬禮還沒開始,田勝平已率領(lǐng)十萬大軍出征迎戰(zhàn)了。
桓王的太子之位因劉熙的死順利保住了,七月十五,桓王做為嗣皇帝守靈七日,七月末,登極大典準備就緒,禮部尚書奏請即位。皇宮正門垂簾,以示暫停喪事。兵臨城下,一切從簡。
不料劉桓登基不到半月,便羅埠傳來田勝平大敗的消息。羅埠地勢險要,是兵家必爭之地,當時田勝平出征帶了十萬大軍,到了羅埠之后留守七萬準備迎戰(zhàn),另外三萬大軍繼續(xù)北上,直搗梁業(yè)成的老巢岼關(guān),欲先斷了梁業(yè)成的糧草。他料想若后院起火,梁業(yè)成許會從懷洲急返岼關(guān)守陣,他在途中已布了伏兵,準備打他個措手不及。
田勝平不了解梁業(yè)成,第一步就料錯了。梁業(yè)成得到岼關(guān)失守的消息,一兵一卒都沒回頭,直接在懷洲駐兵,孤注一擲要先拿下羅埠。他對他的士兵說,岼關(guān)失守,糧草已絕,我們已沒有了退路,要么被宣軍圍困至死,要么拿下羅埠,搶城中的糧草。
梁業(yè)成是有戰(zhàn)爭天賦的,當年他跟著劉熙打天下的時候,田勝平還不知道在哪路吃奶呢。朝中能與他一較高下的恐怕只有湯錦隆,但那人已被劉熙以謀反之罪殺死了。
果然,不出半月,田勝平戰(zhàn)死,羅埠失守,梁業(yè)成俘虜三萬降軍。
京中接到戰(zhàn)敗的消息都震驚了,田勝平可是帶了十萬大軍出去,竟然沒撐到一個月就敗了!看來單靠京中的兵力無法阻擋了,鄭貴妃以立即以劉桓的名義向廣陽,魯共兩位藩王派出使者,準備從西邊和東面同時請兵。
可惜這時間卻是趕不及了,當時西昌總兵孟慶鎮(zhèn)守遼城,聽說田勝平大敗,恐懼非常,差點都要棄城而逃。還好并洲的援軍到了四萬,兩軍對峙,僵持了三天之久。
三天之后,粱業(yè)成發(fā)起總攻,遼城雖是易守難攻之處,但梁業(yè)成勝在兵多,以十萬對五萬,只用了不到七天,又攻下了遼城。
梁業(yè)成繼續(xù)南下,一路搶掠糧草,八月初,攻下了白洲大本營,八月中,又攻下峰臺。宣軍屢戰(zhàn)屢敗,最后退守九江。
而兩位藩王的援兵還沒有到。九江若再敗,長安就如同沒有外殼的雞蛋,岌岌可危了。
兵臨城下,劉桓剛剛繼位,根基不穩(wěn),朝中已有臣請奏,說梁將軍之所以要攻打長安,是受了奸言所惑,以為陛下這皇位是逼宮奪來,不如主動請梁將軍進京,將原委說清楚,指不定梁將軍就退兵了。
寫這奏本的是兵部的一名給事中,劉桓將這封奏疏給鄭貴妃看,鄭貴妃將此事說與了指揮史鄭康,第二日,鄭康便以投國罪把寫那名給事書給斬了。
鄭康身為親軍指揮史,能以武力暫時扼住朝中剛起的投降之風,但扼不住宮外的兵敗之勢,八月未,梁業(yè)成發(fā)動水軍攻擊九江,斬陸軍兩萬多人,火攻城門,毀九江艦船七十余艘,淹死將士三萬多人,俘虜城內(nèi)降兵三千人。
梁業(yè)成的長矛已直指長安?,F(xiàn)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兩位藩王的援軍,但這廣陽王和魯共王好似都商量好了似的,一點沒有要發(fā)兵的跡象。劉桓問已官居太傅的陳以勤,為什么兩位藩王不肯出兵,難道他們恨我,要看著我死嗎?
他們不恨你,先帝若在,他們不敢不出兵,但你只是個根基不穩(wěn)的新皇,他們憑什么助你。
陳以勤道:“鄭貴妃月余前已派出了使者前往岷關(guān)請兵,但這一個月過去,使臣未回,軍隊末發(fā)。兩位藩王必定都在觀望。但臣知道有個人,若讓他做為使者去岷關(guān)勸說,廣陽王肯定會出兵。只要廣陽王出兵,我們的勝算大了,東面的魯共就一定會出手助你的?!?br/>
劉桓問:“老師說的這個人是誰?”
陳以勤道:“臣說的是前任御史大夫李見碧。當年他與廣陽王的義子孟屏山是生死之交,孟屏山隨廣陽王去了封地后,還與李見碧有書信來往。但大宣明文有令,朝中近臣不得與關(guān)外將士有私交,三年前,兩人私通書信一事被梁業(yè)年知曉,告到了先帝那里。先帝震怒,將李見碧貶為奴籍,流放到了河陽木坦?!?br/>
陳以勤道:“我知道這人現(xiàn)在在哪,陛下若下令,我明日便可讓他啟程往岷關(guān)去,日行八百里,七日可到,若成功,可以在靖城將梁業(yè)成的軍隊攔下來,孟屏山是先帝欽點的守關(guān)大將,身經(jīng)百戰(zhàn),定然可擊潰叛軍?!?br/>
劉桓才十四歲,素來最信任的便是陳以勤。他自然滿聲應允,讓他著手去辦。
三年了,陳以勤終于等到了可以名正言順提起李見碧的機會。他心中并沒有想像中的激動,好似早知這一日會來,他直堅信著,只在他還在,李見碧還在,總有再次攜手朝堂的機會。
次日,范安來拜見劉桓,他拿了些奏疏給他,又遞了一份名錄,說這次梁業(yè)成叛亂,里面列出來的人,都是主降的。日后陛下若提撥人才,這些人的忠心如河上薄冰,想器重,要三思。
劉桓打了名錄看了一眼,說多謝范愛卿,母后跟我說了,這朝中誰都可以不信,就是不能不信范愛卿,你是大功臣,以后要器重什么人,還是要先由范愛卿說了算。
范安笑笑,這些話不知是不是陳以勤教他的。他下意識掃了一眼,問:“陳大人今天沒有陪著圣上嗎?”
劉桓道:“老師今早去長安門送使者去了?!狈栋矄枺骸八褪裁词拐??!?br/>
“是遣去岷關(guān)請兵的使者,前任御史大夫李見碧?!眲⒒甘种袑懼?,抬頭看了范安一眼,“范愛卿你知道這個人嗎?”
范安心中一陣發(fā)熱,手心一下冒出了細汗?!爸酪恍??!彼溃笆ド?,臣還需回官廳辦公,先告辭了?!?br/>
他從御書房退出來,一路跑出了皇宮快速往長安門去。
他上次與李見碧見面是在初春,不知不覺一晃眼已過了半年。自從他在新婚之夜在西郊的院屋里強要了李見碧,心中對他又愧又怕,春去秋來,不敢再近到那院門一步。
之后他遇見了譚尋,任由自己深陷到譚尋給他的溫情里,寥解相思之苦。曾有一時,他似乎要把李見碧忘了,那人的音容,模模糊糊成了夢中的影子,只在午夜的時候,從心底深處浮出來,令他左牽右掛。
范安一口氣跑出了二里,等到長安門時已去了半條命。他眼看著一隊人馬出了城,守門的士兵正慢慢把人關(guān)上,不由大喊到:“等等我!別關(guān)門!”
那門還是呯地合上了,守門的侍衛(wèi)看著氣喘吁吁的范安道:“對不住范大人,你也知道最近不太平,都尉府下令了,所有城門一律緊閉,你想出城,得有出城的令牌才行?!?br/>
范安哪有氣力跟他解釋,立即從旁邊的城階往城墻上跑,他三步并做二步上了城墻,正看到陳以勤靜站在旌旗邊上。他順著陳以勤的眼光往下一望,看到一隊七八人的騎兵正往城外去,中間一人著白色披風,連著帶裘毛的帽子把頭給遮住了。
范安大喊了一聲:“李見碧!”
那人于馬上轉(zhuǎn)過頭,伸手撫掉了帽沿,冷清雪白的面龐,正是李見碧。范安與他四目相對,看到李見碧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幾數(shù)。范安直勾勾盯著他,想聽他說些什么。但他心里清楚,這死沒良心的人,根本什么話也不會說的。
“范平秋!”李見碧看著他,突道,“你等我回來!”
范安不可置信般僵住了身體,反應過來忙大聲道:“好!”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樣歡喜地答應他,其實他一路跑過來,明明是想阻止他出使岷關(guān)的。他有千言萬語想跟他說,卻只說了這么一個“好”字。
李見碧轉(zhuǎn)過頭去,起手加鞭快速消失了。
此去兇險,你要多保重。刀劍無眼,記得活著回來。請不到兵就算了,先保全自己,李見碧,我范安辛辛苦苦折騰到如今,只想你活著。
上天保佑,只求你能白頭到老,哪怕與我天各一方。來日你歸朝,我歸田,舉杯邀明月,千里共嬋娟。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