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學(xué)還有一個星期,林晚學(xué)完小學(xué)全部課程的事兒也沒和家里人說。
他擔(dān)心家里人知道之后,又讓他去上工。
干農(nóng)活是不可能干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干的,那會要了他的小命的。
林晚寧死不從。
至于他爸媽,當(dāng)然也不能說,在他爸媽心里,他已經(jīng)是個天才了,要是讓他們知道他學(xué)的這么快,難保以后不會讓他學(xué)更多東西。所以他當(dāng)即就決定依然在家里裝作學(xué)習(xí)的樣子。
白天的時候就帶著林夏生學(xué)習(xí),因為時間多了,他就多教了林夏生一點兒,這陣子林夏生已經(jīng)學(xué)到13了。林晚又給他出了一些十以內(nèi)的加減法。
這孩子資質(zhì)一般,但是有個好處,就是比較耐得住性子,林晚讓他咋樣,他就咋樣。
這讓林晚羨慕的不要不要的,他當(dāng)初要是有林夏生這樣的性子,沒準(zhǔn)也能考個好大學(xué)。
說來說去,還是智商問題。
最讓林晚郁悶的是,二堂姐林曉夏也自學(xué)完了1到10的數(shù)字。
他清楚的認(rèn)識到,自己以前是又多差勁。比性子比不過小的,比資質(zhì)比不上大的,沒天理啊……
林晚又給她寫了一張十以內(nèi)的加減法的表,讓她自己學(xué)。
不管咋樣都是一家人,而且他也懂女娃的苦,林曉夏同志有這種改變命運的想法,他力所能及,自然也會幫一把。
就在林晚平靜的等待著自己去小學(xué)大殺四方的時候,老林家就開始喜氣洋洋的準(zhǔn)備著老四林國華帶對象上門的事兒了。
這幾天林晚也根據(jù)家里人的聊天里面了解了這個未來四嬸的情況。
四叔林國華的對象是公社婦聯(lián)田主任的閨女,田主任一共三個閨女,林國華這個閨女排行老三。作為新時代的女性,田主任不是那種重男輕女的人,所以對閨女們也挺看重的,畢竟就這三個閨女,平時也挺順著他們。
比如在處對象上面也是十分的開明,田主任的三閨女王小英同志好歹也上了公社初中的,而且因為她媽的緣故,還在婦聯(lián)里面當(dāng)個小干事呢,雖然暫時是個臨時的工作人員,但是在外人眼里也是吃國家飯的。結(jié)果和林國華這個小學(xué)畢業(yè)的生產(chǎn)隊記分員處上對象了。
這要是按照以前的說法,那是門不當(dāng)戶不對。
結(jié)果田主任竟然沒阻攔。
當(dāng)然,這里面也有四叔林國華同志確實長的一表人才的緣故。
林家四個兒子,都長的挺高的,也不知道這營養(yǎng)不良的日子里面他們是怎么長的,反正都顯得挺拔。林國棟和林國強因為干農(nóng)活多了,早早的成了老臘肉,沒啥看頭。林國安保養(yǎng)的挺好,但是渾身有些不正經(jīng),只有林國華讀了小學(xué)之后,沒咋干農(nóng)活,又當(dāng)了記分員。學(xué)歷不高,但是做了文職工作之后,也染了幾分書生氣??雌饋硭顾刮奈牡?。
終于勾搭了一個高門大戶的千金,林爺爺和林奶奶驕傲不已,出門的時候脖子都要仰著看人。
這不,林國華一說要帶人回來了,林奶奶直接掏錢,讓林國華明天一早去公社供銷社那邊買肉回來,還囑咐一定要買好肉。順便再買點兒紅糖回來。也不知道咋回事,家里的紅糖總是變少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個勁兒的看三個兒媳婦。重點是看劉勝男同志。
劉勝男一臉正直的回看回去。
林奶奶歪了歪嘴,又和自己四兒子道,“買好的,不要讓人笑話咱家?!?br/>
“奶,我要開學(xué)了,是不是也要去買點兒學(xué)習(xí)用品。”林晚眼巴巴道。
他好久沒去過公社了。上次去的時候,還是前年過年公社那邊開大會,他爸帶著他去了一次。
林奶奶道,“還不知道啥情況呢,買那么早干啥?”
“媽,咋叫不知道啥情況呢,我們家晚生這么聰明,當(dāng)然是會上學(xué)的了?!绷謬驳?,“這事兒就不麻煩老四了,別耽誤他的大事兒,我陪著我們家晚生去就成了。你把錢給我?!?br/>
“……”
劉勝男在邊上勸自己男人,“國安,你別鬧。老四對象都要來了,你要是鬧騰,讓人家咋看我們家?”
林奶奶氣壞了。這兩口子唱雙簧,嚇唬她呢。
咋就養(yǎng)了這么兩個小畜生了。
從口袋里掏出一塊錢來,“滾滾滾滾,趕緊滾。”
林國安高興的接過來,然后將林晚直接抱起來,“好嘞?!?br/>
父子兩一走,劉勝男立馬跟上去,“媽,我去盯著點兒,免得他爸亂花錢不干正事。”
屋子里一下子清凈下來了。林國華道,“媽,買文具用不了一塊錢。”
林奶奶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剛一氣之下拿錯了錢了,準(zhǔn)備給一毛來著,咋就給了一塊呢,兔崽子,難怪跑那么快!
林國棟兩口子想著剛剛那一塊錢,心里有些心疼。都夠買買一斤肉回來了。這就花出去了。這多多久沒吃肉了。
這一刻兩口子認(rèn)識到,孩子念書真是花錢的事兒。也不知道老三家的晚生能跳幾級。
林冬生道,“奶,我也要錢。晚生有,咋我沒有呢?”
他是家里的長孫,以前最受寵,啥都是他第一份。這會兒看到林晚拿錢去買東西,心里有些不服氣。
林奶奶疼大孫子,哄著道,“冬生,你又不念書,買啥東西呢。這錢奶給你存著,等過幾年你找媳婦的時候還得花大錢嗯?!?br/>
林冬生才十三歲,聽到這話頓時不好意思了?!拔也灰X,我要吃雞蛋?!?br/>
“好好好,咱中午蒸雞蛋吃?!?br/>
林秋生看到林奶這樣,也喊道,“奶,我也要吃雞蛋?!?br/>
“吃吃吃,夏生都沒嚷嚷呢?!绷帜棠锑止疽宦?,就往屋里去找雞蛋。
林秋生咬了咬嘴唇,看著自己爸媽,爸媽一句話也沒說。他心里突然想起了三叔和三嬸了。
晚生說要去上街,三叔就幫著要錢。他要吃雞蛋,奶說他,爸媽也不吭聲。
林國強兩口子倒是沒注意自己兒子的想法,在他們心里,這都是小事。老太太說是說孩子了,但是雞蛋蒸了之后,當(dāng)然還是會給孩子吃的。至于吭聲,那是不能吭的,他們沒這個底氣,家里三個娃,其中兩個還是男娃,雖然有了臉面,但是平時給家里的負(fù)擔(dān)也是最多的。他們沒老三兩口子那么厚臉皮,這時候自然不會開口。
這會兒厚臉皮的老三兩口子正帶著孩子往公社那邊去。
才走了一陣子,林晚就覺得累了。
特別是他爸媽完全不照顧他這個小的,兩人大長腿往前面走的特別快,他還要小跑著跟上。而且這兩口子都不回頭看他的,一點兒也不擔(dān)心他跟不上。
以前還說擔(dān)心他去公社上學(xué)的時候掉山下去,被野豬叼走,這會兒就不擔(dān)心了,全都是騙小孩的!
“我不去啦!”
林晚大聲喊道。
林國安和劉勝男正說著待會兒去公社買啥好東西回來呢,聽到后面喊聲,這才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再看看自己兒子滿頭大汗的樣子,林國安詫異道,“晚生啥時候跟上來的?”
劉勝男瞪他,“我咋知道?”
林晚:“……剛不是爸把我抱出來的嗎?”結(jié)果上了路就把他給扔下了。
劉勝男點頭,“好像是你抱的?!?br/>
林國安也想起來了,拍了拍腦袋,“瞧我這記性,人老了沒辦法。那啥晚生啊,你是不是覺得累了。要不你回去吧。我和你媽去就成了。”
想得美!林晚堅決不同意,這兩口子拿著錢去了公社,絕對會忘了給他買學(xué)習(xí)用品的。他可是要念書的學(xué)霸,咋能連點兒學(xué)習(xí)用品都沒呢?
“我要去看學(xué)校的,提前熟悉學(xué)校!”
劉勝男道,“說的也對?!?br/>
林國安道,“那走吧?!?br/>
“走不動,爸,你背我。”
“不可能,自己的路自己走。爸還能替你走了?”林國安開始灌心靈雞湯。
林晚才不聽他這話,背著手站著,“你要是不背我,我以后上學(xué)不讓你送我,我讓大伯送我?!?br/>
林國安頓時怒了,“小兔崽子,誰是你親爹???”
“親爹又不背我。你不是說了嗎,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誰給我占便宜,我就讓誰送?!?br/>
“我是你親爹,你還占我便宜!”
“你還占我爺奶便宜呢?!?br/>
林國安被噎住了,氣呼呼的看著旁邊笑著的劉勝男,“你咋不管管你兒子。”
“我兒子說的很對啊,我兒子多聰明啊?!眲倌幸荒橋湴?。“孩子他爸,咱兒子像你?!?br/>
“……”林國安氣的歪嘴,走過去蹲在林晚的前面,“說好了,就這么一段路?!?br/>
“好嘞?!绷滞砀吲d的趴上去,反正上去了就別想讓他下來了?!鞍郑阏婧??!?br/>
有人背著就是舒服,林晚舒服的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公社了。
見他醒了,林國安就將他放下來了,“兔崽子,你咋不長肉呢?平時沒少給你吃啊。”
這一路背著竟然不覺得累。
林晚攤手,“要吃肉才長肉,你給我吃的啥啊?!?br/>
林國安嘆氣,“真希望你四叔結(jié)婚了,咱們家早點分家。到時候咱家天天吃肉。”
林晚好奇道,“爸,肉哪里來啊?”
“我聽你媽說孩子念書好,學(xué)校還給獎勵呢,到時候你好好念書,家里不就有肉吃了?”
“……”
劉勝男吸了吸口水,“走啦走啦,好好的說啥肉啊,咱去買東西去,不知道供銷社有沒有罐頭吃,好久沒吃了?!?br/>
林晚聽到罐頭兩個字,想起了酸酸甜甜的味道,突然覺得口渴。
他舔著嘴唇,“咱快去吧,我還要買學(xué)習(xí)用品呢。”
因為還是念小學(xué),所以學(xué)習(xí)用品也用不上多少,林晚買了兩支鉛筆,一塊橡皮擦,一只修筆刀。另外再買了兩本作業(yè)本。東西特別便宜,算下來一共也就花了兩毛錢。
還剩下八毛錢,五毛錢買了個罐頭,三毛錢一家三口分了。
買了罐頭之后,一家三口就找了個陰涼地方瓜分了。吃飽喝足之后,三人都看著天空。劉勝男滿臉期望道,“要是每天都能吃一個罐頭就好了?!?br/>
林晚道,“要是能住公社這邊就更好了?!?br/>
母子兩都看著正在用白開水泡罐頭瓶子,準(zhǔn)備再喝點兒洗瓶子的水的林國安。
林國安被看的發(fā)毛,“看我干啥?”
“他爸,你作為一個男人,你就不能讓我們過好日子?”
“我也想過好日子啊?!?br/>
林晚道,“爸,咱去黑市弄錢吧?!?br/>
“咋弄錢,咱沒東西賣,又沒本錢。能干啥啊?”林國安還是很現(xiàn)實的,不輕易做白日夢。
但是林晚當(dāng)真了,吃了個罐頭之后,他心也吃大了,想起記憶中那些美好的生活,他都想哭了。“爸,是不是只要有本錢,你就去掙錢給我們用?”
林國安:“……對,但是前提是要有錢?!?br/>
“爸,我記住了?!绷滞砘仡^看著他媽,“媽,你也記住爸說的話?!?br/>
劉勝男配合的點頭,“他爸,我都記住了。你要是說話不算話,我和晚生都不和你玩了?!?br/>
“我當(dāng)然說話算話,有錢再說!”林國安鼓著一口氣道。然后一口喝干凈了罐頭瓶子里面的水。咋可能有錢呢,那是沒可能的。
這邊,林晚已經(jīng)在考慮著,不知道公社小學(xué)是不是真的有獎學(xué)金這東西,有的話是多少,怎樣的成績才能拿全額獎學(xué)金。
一家三口這邊聊著天,不遠(yuǎn)處,田主任正從家里去公社上班,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著這一家三口了。
因為林國安太出名了,所以田主任對他是有印象的。特別是他長的和林國華還有幾分像。
這大白天的,正是上工的時候,這一家三口跑公社來吃罐頭聊天,簡直就是……
田主任作為新時代的女性,不能罵人了,于是心里各種鄙視之后,就往公社去。
她閨女王小英正在辦公室里面處理公事,臉上時不時的露出點兒笑容,看她媽來了,立馬招手道,“媽,你咋才來啊,國華剛讓人給我?guī)?,說家里都準(zhǔn)備了呢,讓明天就去。你看我該準(zhǔn)備啥?。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