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暑后的天氣逐漸涼爽起來,弟子們已經陸陸續(xù)續(xù)換上了秋裝,習武場旁邊竹林總在沙沙作響。
“今日二十九了,明日下浣終于不用早起了!”
“待會去鎮(zhèn)子上玩玩?”
“師姐明天有什么打算嗎?”
“那必定是......”
見到蘇妍汐,嘰嘰喳喳們的弟子安靜下來行禮:“師姐好!”
蘇妍汐笑著點了點頭,望著幾個人遠去的背景,呢喃道:“竟已是二十九了?!?br/>
今日沒有晚課,留在門內的弟子也不多了,每個門派旁邊總有一處處處是煙火氣的小鎮(zhèn),升起的是少年們的心心念念。
早秋的晚風吹著蘇語凝鬢角的劉海,她有些發(fā)呆地望著不遠處的燈火璀璨。
“在想什么呢?”蘇妍汐出現在她身后。
“啊,是阿姐啊,嚇了我一跳。”
“走吧,出去轉轉。”蘇妍汐發(fā)出了邀請。
其實蘇語凝是比較意外的,要是只有自己一人,是斷不會出去的。而蘇妍汐身為六長老的最得意的弟子自然要肩負起協(xié)助六長老管理門下弟子的責任,一般總是很忙,上次帶蘇語凝出去都不知是幾年前了。
兩人走在有些黑的小路上,感受著陣陣涼風,有些愜意。蘇妍汐輕輕拉起了蘇語凝的手,半開玩笑地說道:“天黑,不要再走丟了?!?br/>
“都過去多久了,阿姐還拿我取樂子呢?!碧K語凝有些嗔怪地回著話,心里依舊暖暖的。仿佛那個晚上偷偷溜出去,因找不到路哭鼻子的小姑娘還在眼前,一轉眼,兩人都可以獨當一面了。
蘇語凝只覺得此時有些歲月靜好。
每次這個時候的小鎮(zhèn)總要因為休假的弟子們熱鬧幾番,本就不寬的街道上擠滿了攤販和圍觀的人。蘇妍汐在人群中排了很久才買到兩個糖人,一轉頭,蘇語凝已不在剛剛的位置,再看去,竟站在燈火闌珊處。微弱的燈火,孤零零的人,就像小時被排擠的那樣。蘇妍汐頓時有些痛心。
她擠過人群,走向蘇語凝。
“怎么在這?!碧K妍汐隨口問道,將糖人遞給蘇語凝。
“這里人少?!笨雌饋硖K語凝也是隨口一答,借過糖人卻遲遲不下嘴。
“怎么了?”蘇妍汐有些疑惑。
“阿姐你看我手上這個是不是有點像你?!碧K語凝笑著問道。
順著她溫柔的目光看過去,蘇語凝手里那個糖人微微側頭,發(fā)型簡單精致,竟真有兩分蘇妍汐的模樣。
蘇妍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經被咬去半個腦袋的糖人,不經意說道:“大概都差不多吧?!?br/>
蘇語凝也只是笑笑。
二人終于等到一處空桌,這家酒樓開了很多年了,是蘇語凝最喜歡的一家。
這桌視野極好,被安置在二樓圍欄邊。吹著晚風,抬頭是星光燦爛,低頭是燈火通明。
“要個糖醋鯉魚,一品豆腐,木須肉......”蘇妍汐看著菜譜,前后共點了八個菜,要不是蘇語凝阻攔,怕是點上十二個也不嫌多。
“要不每樣菜份量都小些吧,麻煩了?!碧K妍汐想了想對小二說道。
看著小二離去,又想了想剛才的菜,蘇語凝有些疑惑:“阿姐,點這么多菜做什么?!边€都是我愛吃的。當然這句話可沒說出口。
“今天二十九啊,語凝,生辰快樂!”蘇妍汐笑著說道。
顯然,蘇語凝早就忘記了生日這一回事。
蘇妍汐給兩人各倒了一小盅的桃花釀,又給蘇語凝夾了些菜。
“不知不覺都這么多年過去了啊?!碧K妍汐抿了一口酒說道。
“語凝,我一直把你當親妹妹對待,但是這幾年宗門內事情確實有些多,都沒能好好與你相處,有些對不住你,我自罰一杯?!闭f著便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隨即又自己滿上。
蘇語凝感覺今天的蘇妍汐有些奇怪。
“我知道的,我又不怪你,阿姐你今天怎么了?”
“還能怎么啊,你想多了,就是啊,感覺好久沒這么和你在一起了,也不知道這樣的機會還有幾次。”蘇妍汐摩挲著手中的酒杯,里面是一抹倩影。
隨后,蘇妍汐又笑著說:“瞧我這在做什么!這么好的日子哪能總說些晦氣話!語凝長大了,阿姐祝你前途似錦!”隨即又是一杯酒下肚,臉上已經微微泛紅了。
她剛準備拿酒壺,伸出去的手酒杯蘇語凝握住了:“阿姐,飲酒要適量,有些多了?!?br/>
蘇妍汐抬眸,那有些水汽的眸子正好印在了蘇語凝的眼中。
蘇語凝還握著蘇妍汐的手。
“阿姐,其實我一直都——”想說的話還沒說出口,蘇妍汐卻突然抽出了手。
“快吃吧,不然該涼了?!?br/>
蘇語凝看著碗里蘇妍汐放上的一筷菜,擠出一個笑臉:“嗯,阿姐也吃。”
這個笑太丑了,丑的蘇語凝有些想哭。
一壺酒,蘇語凝喝了一小盅,剩下的竟都被蘇妍汐喝了,這酒好似喝醉就能解千愁般地誘使著她一盅接著一盅。
當人們都散得差不多的時候,蘇語凝才背上意識模糊的蘇妍汐緩緩向宗門走去,她大概已經知道今晚蘇妍汐為什么要這樣子喝了。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星光看起來有些朦朧,一路上還有些紡織娘在叫著。
隱約間,蘇語凝好像聽見背上的人喊了一聲自己的名字,她停了下來。
“嗯?阿姐?”
卻沒有回應。
蘇語凝繼續(xù)向前走著,走在星光下,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她聽見了那人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