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求人不如求己
蘇小諾的病確實好了，卻不是御醫(yī)的功勞，而是蕭逸的那里欲香丸。
她不能等著慕容恪來救她了，這念頭，求人不如求己。
蘇小諾一向是個過于**的女人。
果然是奇藥啊，吃過藥后，什么癥狀都消失了，甚至覺得全身通暢，神清氣爽，身輕如燕。
只是，心口像揣著一團火，有點點不自。
那御醫(yī)本來是隨時隨地都候診的，蘇小諾病癥剛一消，這件事很快便傳得人皆知。
陳妃剛剛把一包白色粉末交給怡翠宮的一個值班太醫(yī)，聞言手一抖，粉包頓時掉了地上，白色的粉末隨風(fēng)吹得到處都是。
一只入冬后未來得及飛走的小鳥，輕輕巧巧地停了下來，歪著頭打量了一會，又好奇地粉末上琢了琢。
很快，它倒了下來，蹬著腿，翅膀抽搐了兩下，便再也不動了。
陳妃一邊冷冷地看了它一眼，靜美的臉是慘白。
“娘娘？”那個御醫(yī)探尋地望著她。
“罷了，天意?！标愬鷵]揮手，悠然轉(zhuǎn)身。
走了幾步，她抬頭望著遠(yuǎn)處陰白的天際，又淡淡吩咐道，“宣蘇太傅進(jìn)宮，本宮為慶蘇姑娘痊愈之喜，今晚宴請四賓。”
如果不能用這個直接了斷的方法，就只能用那個迂回的方法了。
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蘇小諾，今晚，一試便知。
蘇小諾病愈的消息，也第一時間傳進(jìn)了慕容逍的耳。
慕容逍立刻放下手的奏折，擺駕奔往怡翠宮。
蘇小諾床上躺了這么多天，人都要腐朽了，此刻正大殿里伸伸腿，屈屈手，做一些簡單的瑜伽動作。
她依舊穿著簡單，大殿里地板平滑干凈，性連鞋子都沒穿，就這樣赤腳站著，一套白色絲綢睡衣柔順地著她的曲線。
背景，則是紅黑色縱深的殿宇。
沉凝如遠(yuǎn)古之獸的大殿，那抹白色的影子，便如遠(yuǎn)古的精靈。赤著的腳雖然不夠纖細(xì)小巧，但是骨骼清韻，膚色白而干凈，映著大理石，如踩蓮花上，好像要飛起來一般。
太監(jiān)正打算大聲通報慕容逍的到來，慕容逍卻伸出手，及時止住了太監(jiān)的吆喝。
他站殿門前，靜靜地看著蘇小諾。
蘇小諾兀自做完一整套動作，又扭扭脖子，甩甩手，還覺得全身酸痛得厲害，一時興起，性墊起腳尖，旋了一個芭蕾。
優(yōu)雅的弧，腳尖點出一串美妙的音符，帶著那個輕盈的身體，一直旋轉(zhuǎn)到慕容逍的面前。
蘇小諾猝不及防，盯著慕容逍，眨了眨眼。
慕容逍也笑著，學(xué)著她的樣子，眨眨眼。
然后，蘇小諾大叫一聲，趕緊屈了屈身，作福道，“陛下吉祥，陛下來了怎么不通報一聲……”
一聲不吭站這里想干嘛！人嚇人，是會嚇?biāo)廊说模?br/>
“想看看你。”慕容逍并不怪她的唐突，反而伸出手，輕輕柔柔的挽起她。
手于是就這樣抓了蘇小諾的胳膊上，全程沒有松開。
蘇小諾當(dāng)然不能甩掉他。
再怎么著，他也是擁有生殺予奪之權(quán)的一國之君啊。
她一個螞蟻般的小人物，既無力抗拒強權(quán)，就只能忍著。
“其實，陛下，我的病已經(jīng)好了，外面的生意又離不開我，您看……是不是，把我放出去算了？”見慕容逍此刻的心情似乎不錯，蘇小諾趕緊狗腿地建議道。
“你急著離開？”慕容逍并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特云淡風(fēng)清地反問了一句。
蘇小諾訕訕，沒敢答話。
“是啊，這個皇宮，到底還是太悶了?！蹦饺蒎械皖^，輕聲感嘆。
蘇小諾還是不敢答話。
她哪里敢對皇帝說：你的家太悶太無聊了！我不高興呆了！
這種傻事，只有前世那些腦殘言情里的小丫頭才干得出來，你想想，她現(xiàn)一條小命都拽人家手里，惹怒人家，不是找死么？
性格算什么？還是性命重要！
“其實，朕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如果能走出這個皇宮，朕早就走出去了?！蹦饺蒎兴坪跻稽c都不避諱她，望著她的眼睛，說著一些別人一輩子都聽不到的話，“只可惜，一旦朕出了這里，只怕會死無葬身之地?！?br/>
蘇小諾是明白他的意思的。
身皇家，不成王，便成鬼。
像慕容恪這種逍遙王爺，實少之又少。
而慕容恪這個逍遙王爺，做得也一點都不輕松。
那需要十分的機智和十二分的察言觀色還有分之的運氣，才能幸存。
那些死去的、流放的、關(guān)押的王爺們，我們現(xiàn)看著，覺得他們很可憐。
可如果讓他們與慕容逍換一個地位，到底誰可憐誰可恨，只怕還說不準(zhǔn)呢。
不過，這些道理，蘇小諾雖然懂得，卻不能說出來。
妄議皇權(quán)，那也是找死！
所以，她裝出一個特純潔，特白癡的笑容，仰面無辜地看著慕容逍，嗲嗲道，“陛下想出宮，就微服私訪啊，而且，陛下身邊那么多大內(nèi)侍衛(wèi)，不要怕那些刺客?！?br/>
慕容逍不置可否地看著她。
她裝傻，他知道。
她說話之前，他分明看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轉(zhuǎn)的聰慧和光芒。
通曉人情，聰明剔透的女人啊。
慕容逍忽而笑了，他拉著蘇小諾胳膊的手緊了一緊，眉毛一剔，露出一個堪稱和煦的笑容來，“來，朕帶你去一個地方?！?br/>
說完，他不由分說地牽著踉踉蹌蹌的蘇小諾，大步往殿外走去。
一面走，一面從宮女手拿過一件他送過來的鵝黃色鑲狐毛的披風(fēng)，包住她穿著單薄的身體。
蘇小諾則喊了一連串，“鞋”‘鞋’‘鞋’……
可是慕容逍走得太快，漸漸又聽不見。
天殺的慕容逍，她好歹是大病剛愈的病人誒！這初冬冰寒的，竟然讓她打赤腳！
蘇小諾心里腹誹不已。
走前面的那個人，卻顯然沒有注意到她赤腳的小細(xì)節(jié)。
相反，他的心情從來這樣舒爽過。
心有太多秘密，太多午夜夢回時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往事，卻只能一個人慢慢品味，無人分享。
可是此時此刻，他有種奇怪的寧靜感：她是可以與之分享的。
她是懂得他的，也是安全的。
這個似聰明又似癡傻的女人，其實是身邊通透的一個人。
真是想不通，這樣一個瑰寶，當(dāng)初十一弟，怎么就舍得放手了呢？
蘇小諾就這樣赤著腳，被慕容逍一路拉得踉踉蹌蹌，好宮里的道路一向整潔干凈，也沒踩到什么，只是天氣漸涼，寒氣從腳底滲了進(jìn)來，滲得全身都冰冰涼的。
到了后來，路越來越難走，慕容逍已經(jīng)揮退了隨從，等他們終于停住，蘇小諾忽而現(xiàn)，周圍的景色竟出奇熟悉。
她抬頭一看，便看到了那兩個剝漆的大字。
靜園。
她想起那日的簫聲。
萬料不到，慕容逍說要帶她來的地方，竟然是關(guān)押慕容鈺的靜園！
她轉(zhuǎn)過頭，困惑著看著他，慕容逍的神色卻很凝重，并沒有看她，而是抬起手，一聲、兩聲，輕輕地敲了門上。
“八弟，是我?！彼麤]有自稱‘朕’，讓蘇小諾很吃驚。
門后是細(xì)碎的鎖鏈聲。
然后，那扇已經(jīng)落滿灰塵的大門，被緩緩地拉開了。
蘇小諾站慕容逍身后，等著門縫一點點變大，也等著門縫后的人，一點點清晰。
她看見了慕容鈺。
可是心里，沒有一絲驚奇。
也許她心目的形象，與面前這個清雅如玉的男子實太吻合了。一個被關(guān)押了這么多年的人，為什么還有如此清淡雅致的眉眼與神色。
慕容鈺卻不知道她是誰，只當(dāng)她是皇帝身邊一個得寵的妃子或者沒有名分的女人，目光從蘇小諾身上淡淡地掃了過去，也掃過慕容逍，然后淺淺地垂下。
蘇小諾的目光也停了下來，停他雙腿間的鎖鏈上。
他竟是被鎖著的。
“很久沒來看你了，近好嗎？”慕容逍閃身走了進(jìn)來，很熟絡(luò)地問。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是來串門子呢。
蘇小諾很無語，多的是佩服。
你把人家關(guān)了那么多年，還加了一副腳鏈，回頭還能這么心平氣和地和人家打招呼。
這個皇帝，還不是一般人能當(dāng)?shù)摹?br/>
“謝陛下關(guān)心，罪臣很好?！蹦饺葩暤貞?yīng)了，慢慢地跟后面。他的腳步很輕，腳鏈的響動也不大，不留心根本聽不見。
所以，上次蘇小諾才沒注意，她忽略了他的處境，只聽到那悠揚飄渺的簫聲。
一如其人。
“我和小諾來看你。”慕容逍隨意道，“你這里差什么或者哪里不好，一定要對我說。我是你三哥，總要時時想著你的?！?br/>
慕容鈺并不應(yīng)聲，只是聽到‘小諾’的字眼時，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滯，現(xiàn)出了些許回憶。
他扭頭看向蘇小諾，蘇小諾趕緊做了一個橫蕭于唇的動作，并且沖著他點了點頭。
言外之意就是：我就是那個蘇小諾啦！
慕容鈺怔了怔，細(xì)而清雅的眼睛里，頓時漫上一層淡淡的笑意。
他顯然已經(jīng)想起她是誰了。
慕容逍當(dāng)然不知道這一幕，即便是感覺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好了，你先休息，以后朕再來看你。”慕容逍顯然不打算久留，只是進(jìn)來寒暄兩句，便要離開。
慕容鈺微垂著頭，不應(yīng)和，也不說話，靜靜默默的。
“對了，十一弟已經(jīng)長得很大了，娶了親，說不定，很快就要抱兒子了?！迸R行前，慕容逍又加了一句。
慕容鈺終于有了一點反應(yīng)，他抬頭定定地看著慕容逍，輕聲道，“還請陛下……還請三哥，善待十一弟?！?br/>
“放心，朕對他，一向不錯?！蹦饺蒎忻济惶?，冷淡地回了一句，便要拉著蘇小諾跨出園門。
蘇小諾全程根本沒來得及插話，也不了解他們兄弟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空匆匆忙忙地把靜園看了一遍：這是慕容鈺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身為皇子，即便是軟禁，也應(yīng)該過得不差。
可是靜園卻簡陋得令人指，兩間破敗的廂房，墻壁上還有幾個漏風(fēng)的破洞，庭院也無甚花木，深秋，連草都枯黃了，一眼望去，唯見蒼黃頹敗的顏色。
而這種顏色里，唯一的亮點，大概就是放石桌上的那柄翠玉制成的蕭了。
想起那日的簫聲，主小諾臉上又綻出了笑。
即使條件那么艱苦，慕容鈺卻不以為苦。
她很快釋然。
正慕容逍帶著蘇小諾走出靜園時，慕容鈺突然起身，低聲道，“請略等一等?！?br/>
慕容逍面色一滯，腳步緩了下來。
卻還是背對著慕容鈺。
這么多年來，慕容鈺還是第一次開口留他。
那么，是不是意味著，八弟已經(jīng)原諒自己了？
可惜，慕容鈺卻只是返回到屋里，拿著一雙干凈的藍(lán)布鞋走了出來，爾后微微躬身，輕巧地放蘇小諾的身前。
“小諾姑娘似乎忘記穿鞋了。”他也不多看慕容逍一眼，丟下一句無關(guān)痛癢的話，又轉(zhuǎn)身回屋去了。
留下蘇小諾站原地，寬慰而吃驚。
屋舍內(nèi)，慕容鈺靠著窗側(cè)，透過窗欞破碎的雕花，黯然地看著漸漸走遠(yuǎn)的慕容逍，神色淡而悵惘。
慕容鈺的鞋子明顯是他自己的。
蘇小諾的腳女人算大的，男人卻算小的。那一雙干凈的藍(lán)布鞋穿腳上，就好像兩只小船一般，晃晃悠悠，晃晃悠悠。
可是，比之前的赤腳好了很多。
蘇小諾對慕容鈺的印象又好了一份：這個被關(guān)押的八爺，其實是一個很淡泊很細(xì)心的人啊。
不知道當(dāng)初是怎么惹到慕容逍了，居然一關(guān)就關(guān)了十幾年。
狠心的三哥啊。
不過，蘇小諾心卻也沒辦法責(zé)備慕容逍，因為，從靜園走出來的慕容逍、情緒似乎很低落。
大概，是為了慕容鈺的冷淡的。
他并不是不乎。
這皇宮里，哪個人沒有一段不得已的苦衷呢？
蘇小諾垃著鞋子，跟著慕容逍又走了一路，終于有點看不過眼了，她忽然停住了腳步，扯住疾步的慕容逍，大聲道，“其實，他一點都沒怪你?！?br/>
慕容逍聞言，也頓住了腳步，回頭靜靜地看著她。
蘇小諾望著他，繼續(xù)大聲說道，“八爺臉上沒有一點怨言，其實他早已放下了，真正沒有放下的，是陛下你?！?br/>
再說了，如果你真的這么乎這個八弟，又為什么執(zhí)意要將他關(guān)著？
當(dāng)然，后面那句話，蘇小諾并不敢問。
誰敢問皇帝為什么。誰就是嫌自己命太長，活得不耐販了。
慕容逍對她的話不置可否，不過臉上那種超級郁悶的表情，漸漸緩和了。
好半天，他才扭過頭，幾不可聞地冒了一句，“謝謝你?！?br/>
三個字，說得又快又輕，蘇小諾幾乎懷疑自己是幻聽。
皇帝向她道謝？就為了她剛才那句白癡都看得出來的話？
這個世道，看來還是挺好混的……
“其實朕知道，八弟，是永遠(yuǎn)不會怪朕的。他也不會叛朕?？墒请蕖廊灰P(guān)著他，一直關(guān)到朕死的那一天！”
慕容逍的表情既無奈，又相當(dāng)之?dāng)蒯斀罔F。
這下子，蘇小諾想不明白了。
既然知道他對你的皇權(quán)沒威脅，為毛還要關(guān)著他？
難道是，因為慕容鈺長得比你帥？
蘇小諾被自己這個理由雷到了，心里又忍不住花癡了一把：這皇家兄弟啊，一個長得賽過一個。
慕容恪已經(jīng)是絕色了，慕容逍也算一個英俊的君王，而這個慕容鈺，簡直就像一枚封存萬年的藍(lán)田美玉嘛。
慕容家的基因真t好！
“許多事情，朕沒辦法說，也不會有人能理解，但朕知道，你一定能明白，是不是？”不等蘇小諾完癡，慕容逍已定定地望著她，深深地感慨著。
蘇小諾眨眨眼。
此時此刻，說什么都是多余的。
不如什么都別說、睜大眼睛，無辜地看著皇帝陛下得了。
搞了半天，自己對于慕容逍的功能，只相當(dāng)于一個樹洞啊……
蘇小諾就這樣被慕容逍忽悠了一圈，又忽悠著回來了。
整個過程，她不需要說一句話，不需要一個多余的動作。
只需要去看，去傾聽。
等慕容逍離開后，蘇小諾心想：其實皇帝挺不容易的，經(jīng)過那腥風(fēng)血雨，好不容易地爬到了這個高的位置，卻又，如此地孤獨。
孤獨到，沒有人能分享自己的心事。
蘇小諾現(xiàn)對他已經(jīng)完全不防備了，心里反而涌出了一絲憐惜的感覺。
無論身份再崇高，權(quán)勢再喧天，每個人都是害怕孤單的啊。
便如她。
其實，何嘗不是孤孤單單的呢？
正自怨自艾著，門口唱名的太監(jiān)忽然又是一聲吆喝，“十一王爺?shù)健?br/>
蘇小諾抬起頭，無語地看著已經(jīng)漸入黃昏的天色。
今天果然是繁忙的一天啊。
不過，那家伙來得正好，她正想問問近又賺了多少錢。
生活太無趣，還是錢錢能刺激人一些。
珠簾被掀開，抖著風(fēng)氣兒的慕容恪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走了進(jìn)來。
外面的風(fēng)越老越大，也越來越冷了。
他裹著一件銀灰色的披風(fēng)，披風(fēng)上毛絨絨的領(lǐng)子簇?fù)碇r花般嬌艷’的臉，非常之動人。
其實用鮮花來形容男人確實很不合體，可蘇小諾眼，那個妖孽，還就適合這個形容詞！
色如春花。
色如春花的男子，華麗麗地走進(jìn)來了。
說也奇怪，蘇小諾明明是一個好色如命的女子，卻偏偏對慕容恪這樣的極品花癡不起來。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兄弟情意了。
“你是怎么好的？御醫(yī)開了什么奇怪的解藥嗎？”慕容恪還沒有完全跨進(jìn)門，便忙忙地興師問罪。
蘇小諾語塞，她不太想把蕭逸那件事說出去。
畢竟，自己被人強壓強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她反正覺得挺丟臉的。其實丟臉倒不要緊，卻唯獨不能慕容恪面前丟臉。
至于原因，別問，其實她也不清楚。
見她含含糊糊，唯唯諾諾的模樣，慕容恪卻想到了另一層，“聽說皇兄剛剛來過了，還帶你出去了一會，他沒有對你怎么著？”
原因暫且擱一邊，為今之計，是要確保小諾沒有吃虧。
“沒什么啊，就是說說話?！碧K小諾實話實說。
不過這年頭，大概只有實話是難取信于人了。
果然，慕容恪愣住，有點不可思議地重復(fù)了一遍，“就是說說話？”
皇兄有那么好心的？放著一個自己明顯感興趣的女人面前，什么都不做，卻只是說說話！
但凡是男人，就不會這么淡定！
“真的就是說說話?！碧K小諾使勁地點頭，證明自己所言不虛，“大概是看我的嘴巴長得牢?！?br/>
“是嗎？我看看?！蹦饺葶∫膊蛔肪窟@個問題了，瞇起眼睛，裝模做樣地要研究蘇小諾的嘴唇形狀。
蘇小諾也傻，就這樣撅著嘴，任由他研究。
大概是兩人真的太熟了，熟得蘇小諾都無法把慕容恪當(dāng)男人看了，所以，她忘記了，一個女人撅嘴的樣子，實……實很魅惑。
像極了邀吻。
而慕容恪顯然沒有慕容逍這么君子……只是說說話？不夠，顯然不夠。
他越靠越近，一副想好好研究的樣子，柳葉般風(fēng)流蘊藉的眼睛也越瞇越小，掩住里面璀璨而妖媚的光，然后，輕啟了薄唇，對著蘇小諾崛起的嘴巴，一口咬了下去。
注意，不是親，也不是蕭逸那種霸道的舌吻，是咬，毫不客氣地、狠命地咬了一口！
蘇小諾痛得哎喲一聲，趕緊后退回防。一臉警戒地看著慕容恪。
“你來的路上，沒被狗咬？”
她倒沒覺得自己受了侵犯，只是擔(dān)心慕容恪從哪里感染了狂犬病。
若非狂犬病，一個好端端的大男人，怎么會無緣無故地跑去咬人？
詭異，太詭異了。
慕容恪還是笑瞇瞇地，盯著她留著淺淺牙印的紅唇……他到底沒有太狠心，所以蘇小諾痛則痛已，卻并沒有破皮流血。
唇色見殷紅，似乎，漂亮了一些。
“喂，你沒事？”見慕容恪非但沒有回答，反而笑得是詭異，蘇小諾心咯噔一下，已經(jīng)開始琢磨著狂犬病的治法了。
“本王就是想讓你知道，這個表情很容易引嚴(yán)重后果，以后還是少用為妙。”結(jié)果，他如此說道。
天知道，蘇小諾方才撅著嘴、任君采擷的樣子，到底有多妖媚。
如果萬一被皇兄看見了，就再也不會是只談?wù)勗捘敲春唵瘟恕?br/>
不知道為什么，他不想讓別人見識到她的美。
蘇小諾卻無法體會他的心情，只是為這個理由狠狠地汗了一把。
言歸正傳，慕容恪辭行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提醒她：今晚陳妃為她舉行的宴會不是好相與的。
而為了有利地保護她，慕容恪，很有必要知道真相。
譬如，“你到底是不是蘇小諾？”
這個問題，他憋了很久，一直不想親口去問她，也一直期待著她親口說出來……不過，看樣子，情況太緊急，他已經(jīng)等不到她親口坦白了。
不如直接相問。
不想與她猜來猜去。
蘇小諾正沉溺方才那個狂犬病的話題上呢，冷不丁地被慕容恪這個重磅炸彈炸得一悚，不禁受驚地抬起頭，看著他。
慕容恪臉上卻沒有一點玩笑的樣子，他很認(rèn)真很認(rèn)真地盯著蘇小諾，一字一句地重復(fù)著方才的問題，“現(xiàn)，坦白告訴我，你是不是蘇小諾？是不是太傅家的蘇小諾？這將直接關(guān)系著你能不能今晚過關(guān)，千萬不要隱瞞?！?br/>
蘇小諾躊躇了半晌，垂床沿邊的腳大大的鞋子里摩挲了許久，方低聲回答道，“我是蘇小諾啊，但……卻不是太傅家的蘇小諾?！?br/>
拼了，她也是需要一個樹洞的，像慕容逍一樣，可以分享自己秘密的樹洞。
而好的人選，自然，就是面前這個已形如親人的慕容恪了。
聽到蘇小諾的回答，慕容恪的眸光閃了閃。
這么說，他長久以來的懷疑，果然是對的。
此蘇小諾，已非彼蘇小諾。
那么，她又是誰？
蘇小諾正欲繼續(xù)說下去，門外的簾子忽而被掀開，幾個穿著華麗的宮女捧著一行漆盤走了進(jìn)來。
蘇小諾逐一望過去：卻是五顏色的霓裳羽衣、黃金頭釵，瑪瑙手鐲。掛飾，三尺高的珊瑚，玉如意……
金光閃閃，極致華貴。
蘇小諾并不真的是那么貪財?shù)娜耍膳藢Υ祟悥|西，一向沒有免疫力。
她從床上一躍而起，逐個逐個地把玩欣賞，估摸著這東西的市價，心里那個開心那個得意啊，毫不掩飾地浮上了臉龐。
慕容恪一邊瞧著：別的女人現(xiàn)出這樣的表情，慕容恪是會嫌惡的?？商K小諾這個反應(yīng)，卻讓他覺得很可愛。
難道，這就是傳說的……情人眼出西施？
“是誰賞的？”見某人已經(jīng)喜不自禁了，慕容恪沒奈何，只能越俎代庖地問了一句。
“回王爺，是陛下和陳妃娘娘一塊賞的?！逼湟粋€看上去官銜略高一點的宮女福福身道，“陛下說了，希望蘇姑娘好好地打扮，今晚的宴會上，漂漂亮亮地出場。陛下還說了，很想看姑娘的舞蹈，如果還需要什么東西，可以對奴婢提。”
慕容恪皺眉。
蘇小諾才剛病愈，就讓她跳舞，皇兄也未免太不會憐香惜玉了。
他可是很心疼。
“知道了，這些東西我都收了。”蘇小諾揮揮手道，“回去幫我謝恩?！?br/>
她可不是什么清高的人，跟誰過不去都行，千萬別跟錢過不去。
送上嘴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慕容恪的嘴唇抽了抽，看著蘇小諾一副恨不得收之而后快的表情，心暗想：難道她從前真的有那么窮嗎？
其實蘇小諾的前世不算太窮，也就是一小資水平，可是尋常的小資，買得起這么多珍珠玉器，東海珊瑚嗎？
她又喜歡這些亮閃閃的東西。
“回姑娘，陛下特意吩咐，讓奴婢們幫姑娘裝扮?！蹦菍m女卻不急著退下，欠了欠身，依舊不緊不慢道。
“啊，那太麻煩你們了。”蘇小諾本想拒絕，忽而又想到：拒絕那就是抗旨啊。
她有幾個腦袋，能用來抗旨的？
“還請王爺回避一下。”宮女又說。
慕容恪有點小小的郁悶：剛說到緊要關(guān)頭呢，偏偏來這一出。
不過，這到底是宮里，一言一行都逃不開皇兄的耳目，慕容恪自然會謹(jǐn)慎。
他退了出去。
蘇小諾則看著那些簇?fù)矶鴣淼木c羅綢緞，有點懵。
這一穿衣打扮，竟花了整整一個多時辰。
慕容恪眼見著天色越來越黑，宴會就要開席了，他不能和蘇小諾同時抵達(dá)會場，所以，也必須離開了。
時間，來不及多說什么。只能會場上隨機應(yīng)變。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直接離開，屋里突然傳出蘇小諾筋疲力的一聲感慨：終于弄完了！
他頓住腳步，轉(zhuǎn)過頭，看向大門的方向……
恍惚間，一個艷麗如神仙妃嬪的女子緩緩地踱了出來。
從穿越到這個朝代里來之后，蘇小諾便一直延續(xù)自己自由簡約的穿衣風(fēng)格，哪里會像其它女人一樣，這繁瑣復(fù)雜的飾品和皺褶下功夫。
其實，晉國正式的禮服，還是很好看的。
飄逸有著世紀(jì)歐洲的華美，那層層疊疊的雪紡、絲綢、鏤空的近乎蕾絲邊的布帛，都讓穿衣者呈現(xiàn)一種公主般的高貴與夢幻。
一直被扎成馬尾辮的長被放了下去，仔細(xì)地盤了上面，又左右顫顫巍巍地插上兩只精致的蝴蝶簪……簪做得極逼真，好像隨時都要展翅飛去。
額前垂下的劉海，縷縷著面頰，將蘇小諾清晰明快的五官，映襯得無比冷艷。
后面，則是廊深檐飛、雕梁畫棟的朱紅色宮闕。
那一刻，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滯。
只懷疑，自己不小心闖進(jìn)了王母娘娘的瑤臺宮池，又堪堪，撞見了天神女的真容。
蘇小諾卻并不知道自己造成的轟動效果，她朝周圍看了看，視線隨即鎖慕容恪身上。
依舊明眸善睞，顧盼生輝。
“你什么表情啊，是不是很難看？”她看著慕容恪一副呆若木雞的模樣，忍不住嗔道。
那宮女不準(zhǔn)她看鏡子，也不知道折騰這么久后，到底是什么尊容。
搞不好，像個大丑八怪。
慕容恪但笑不語，他輕揮袍袖，后退一步，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告退禮，一雙桃花搖曳的眼睛，安靜地凝她身上。
“小諾。會場見。”
慕容恪就這樣走了。
時辰將近。
蘇小諾也來不及準(zhǔn)備什么，就這樣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思，奔赴陳妃為其設(shè)辦的宴會。
既是宮里的家宴，來的人并不多，但個個都是有分量的人物。
奇怪的是，陳妃竟然請來了大理寺的寺卿。
寺卿是一個面色冷酷的年人。大概是大理寺浸淫久了，全身都散著一股森冷的氣場。
大家都唯恐坐得離他太近，全部遠(yuǎn)遠(yuǎn)地躲開。
他周圍的位置全是空著的。
蘇小諾來的時候，陳妃正與一個大臣家眷寒暄著，也沒顧得上她。她自個兒左顧右盼了一番，很快便瞧見了寺卿旁邊的座位。
她眼拙，自然認(rèn)不出那個冷面年人是誰。立刻二話不說，提著裙擺，便坐到了寺卿大人的旁邊，坐好后，還不安分地沖著寺卿點了點頭，笑瞇瞇地打了一聲招呼，“大叔好。”
寺卿大人看上去四十多歲，可不是叫叔叔嗎？
寺卿卻只是冷冷地瞧了她一眼，沒有理她。
蘇小諾也不惱，端端正正地坐原處，等著陳妃開席。
陳妃終于得了閑，抬眼一瞧，卻見蘇小諾竟然就坐寺卿大人旁邊，心一驚，隨意又不動聲色地心喜起來。
素來有火眼金睛的寺卿大人，一定能現(xiàn)蘇小諾的真面目。
這一次，可是她蘇小諾自找的。
宴會很快開始了。
蘇小諾之前聽說蘇太傅會來，可是目光場內(nèi)來來回回地逡巡了幾番，還是找不到蘇太傅的蹤跡。
她不禁有點納悶，想一想，大概是老爺子身體不好，走得慢。
這樣思忖著，蘇小諾也頓時釋然了。
絲竹鼓樂聲漸大，慕容逍也眾人的膜拜，緩緩地走了進(jìn)來。
進(jìn)來后，他的視線蘇小諾身上停了一刻鐘，微微一怔，眼劃過驚艷。
既是宴會，無一例外就是行酒令，喝酒啊，說一些可有可無的廢話啊，順便拍一拍上司的馬屁，聯(lián)絡(luò)聯(lián)絡(luò)同事關(guān)系。
蘇小諾十一王府時曾經(jīng)歷了大大小小的宴會不下于十次，如今也習(xí)慣了。只見她低著頭，裝淑女，一點一點地啜著面前的米酒。
頭上的珠飾太多，壓得人沉沉悶悶的，讓她很不習(xí)慣。
大家都自吃自的，各不相干。
慕容恪也早來了，坐離御座不遠(yuǎn)的地方，正和幾個王孫公子說一些男人才明白的葷話。
吃著吃著，蘇小諾突然現(xiàn)：旁邊這位大叔好像不怎么動筷子，見他面色黃，難道是不舒服？
她一向愛多管閑事，而且，又坐得那么近，不免巴巴地將腦袋湊過去，鉆到寺卿大人的面前，眨巴著眼睛問，“沒胃口嗎？”
寺卿要位置自己冷面判官的形象，本來就一直不怎么吃東西，不過，今天確實有點不舒服，胸口憋悶，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吃壞了什么東西。
可是，見蘇小諾來問，他卻仍然冷著一張臉，酷酷道，“多謝姑娘關(guān)心，下沒事?！?br/>
“怎么沒事？”蘇小諾前世也研究了幾天營養(yǎng)學(xué)，見狀，趕緊搖頭道，“你眼珠黃，雙頰如蠟，明顯是缺乏維生素a和維生素導(dǎo)致食欲不振。來，多吃點青菜，再吃一根香蕉，有好處的?！?br/>
她挺熱情的把自己面前的菜盤和果盤端他面前，隨即又壓低聲音道，“你不用怕，這么多人，陛下不會一個個觀察大家吃相的，放膽子吃。餓著自己，多不合算。再說了，皇帝老兒也是要吃東西的，是不是？”
寺卿大人望著面前的食物，有點怔忪，可臉上還是冷冷的，既不應(yīng)和，也不斥責(zé)蘇小諾的多管閑事。
她的那句話，雖然是對皇帝的大不敬，但也是大實話，聽著，還是蠻窩心的。
算了，姑且放過這個多嘴多舌的小丫頭。
卻不知她又是誰家的家眷？
蘇小諾見旁邊這個大叔還是端著架子，不肯就食。她也懶得多費口舌，訕訕地坐回原座，琢磨著宴會結(jié)束的時候，向慕容逍提一提出宮的事情。
那些生意才剛起步，實丟不開手啊。
而且，總是這么吃吃喝喝，又有什么好玩的？
陳妃似猜到蘇小諾的心思，宴會正酣的時候，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是眾人所知的、未來的皇后，所以分量已非一般嬪妃能比。
見她站了起來，全場人都止住了談話聲，全場為之一靜。
陳妃還是笑得那么溫雅致，她環(huán)視了全場一圈，隨即，松松地建議道，“今夜君臣相歡，借著酒興，不如大家玩一個游戲，以便歡。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眾人自是一陣附和聲，紛紛問是什么游戲。
陳妃卻不急著回答，轉(zhuǎn)身，優(yōu)雅地拍了拍手。
陳妃將手舉半空，極優(yōu)雅地拍了拍手。
聲音匍落，陳婉兒和兩個宮女款款地走了進(jìn)來，那兩個宮女手抬著一副屏風(fēng)，小心地走到高臺上，將屏風(fēng)平展眾人面前。
屏風(fēng)上，一個華衣女子面樹而立，只是，那女子雖然打扮得美艷漂亮，眉眼也很熟悉，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小家子氣，扭忸怩怩，雖談不上面目可憎，但絕對引不起別人看第二眼的興趣。
不過，那眉毛，那眼睛，那嘴巴，那輪廓，偏偏又這么眼熟？
哪里見過呢？
“這名女子，此刻就場上，大家能認(rèn)出她是誰嗎？”陳婉兒代為主持，上面笑瞇瞇地問。
眾人面面相覷，慕容恪卻早第一眼時，便認(rèn)出了圖畫里的人是誰。
是小諾，是從前的蘇小諾。
從前被他奚落過的那個蘇小諾。
他的目光很快投向坐寺卿大人旁邊的女子，蘇小諾也駭然地望向他：兩人的視線一交流，很快便有了結(jié)論。
她們顯然已經(jīng)掌握了太多的秘密，以證明此人非彼人。
一旦證實，蘇小諾犯的可是滿門抄斬的欺君之罪。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這件事生！
“她不是我孫女嗎？”第二個反應(yīng)過來的，卻是被宮女姍姍扶出的蘇太傅。他眨了眨眼睛，盯著圖畫看了半天，面色突然現(xiàn)出悲戚之色，“小諾，她是我的小諾啊。”
“爺爺?！碧K小諾見蘇太傅來了，心不免歡喜，她從座位上站起來，沖著臺上喊了一聲。
寺卿大人則詫異地望向那個女子：原來她就是蘇小諾？就是陳妃娘娘授意要仔細(xì)觀察的那個冒牌貨？
可是，這個女子，并不讓人討厭……
自主太傅叫破后，大家才恍然現(xiàn)：此時的蘇小諾與圖畫上的那個人竟是一樣的妝容。
一樣的衣服，一頭的飾，一樣的飾，一樣的耳環(huán)，一樣的項鏈。
甚至……一樣的長相。
可是，兩個人又那么不同！如果不細(xì)細(xì)地看，只是乍地望過去，恍如兩個人！
分明是一樣的五官，一個那么平庸乏味，另一個則艷不可擋，讓人錯不開眼。
這又是怎么回事？
大家細(xì)細(xì)地想了半晌，終于現(xiàn)：是神色，是眼神，是儀態(tài)，是那種不可見不可摸的氣場。
就好像，被換了一個靈魂一樣。而這個生的靈魂似燈亦似光，將這具皮囊映得光彩照人。
慕容恪這才明白：陳妃那么好心地賜給蘇小諾衣服，原來，也是一場算計。
他以為，這一切是陳婉兒的唆使。
卻不料，陳妃也參與其，而且，還籌謀得那么深。
這……還是他少年時眷念的溫柔女子嗎？
他抬起頭，凜凜地望向正座上的陳妃娘娘，陳妃娘娘也那一刻轉(zhuǎn)過望向他。
她的目光有點閃躲，甚至略顯柔弱，好像此時此刻，受委屈、被別人質(zhì)疑的人是她。
她的神情讓他困惑，心又習(xí)慣習(xí)涌出憐惜，隨即，變成了深的迷惘。
為什么，會是這樣？
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而這一切生之時，慕容逍一直沒說話，神色淡淡，漠不關(guān)心。
也許，對他而言，那不過是女人的玩意兒。他后宮已經(jīng)見過太多太多，插手是不明智的，不如不管不問，等著看后的結(jié)果。
滿場的人，都奇異地安靜下來。
他們一會兒看看屏風(fēng)上的畫，一會兒看看艷驚四座的蘇小諾，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困惑。
蘇小諾心的慌亂一閃即過，隨即便鎮(zhèn)定下來。她緩緩地走臺下，站慕容逍和陳妃面前，向蘇太傅伸出手，輕聲道，“爺爺，小諾這里呢，你先下來?！?br/>
主太傅卻宛若未聞，他依然呆呆地看著那副屏風(fēng)，看著看著，淚便涌進(jìn)眼眶，從皺紋縱橫的臉頰上緩緩地滑落。
“小諾……”他伸出手，用指尖一遍又一遍地?fù)崦鴪D畫上那女子的眉眼，眼淚越來越多，臉上的表情也越悲戚，“小諾，爺爺對不起你?！?br/>
蘇小諾心一驚，也覺得莫名悲戚起來，“爺爺胡說什么？小諾這里呢?！?br/>
老爺子這個反應(yīng)，真的讓她很出乎意料。
難道，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孫女了？
什么時候知道的？為什么一點征兆都沒有？
難道，爺爺，也一直演戲么？
蘇小諾心一陣空茫，伸虛空的手，顯得那么蒼白而無力。
“太傅大人，你為什么要說對不起自己的孫女呢？”陳妃眸光一閃，俯身輕柔地問道，“你孫女小諾，不就你面前嗎？”
蘇太傅的頭緩緩地扭向蘇小諾，熟視無睹地掃了她一眼。
視線，甚至沒她身上停留。
蘇太傅的反應(yīng)，如一盆雪水，潑到了蘇小諾的心上。
他果然，是知道的。
蘇小諾雖然對蘇太傅談不上很深的感情，可畢竟是來到這個異世后唯一一個親人，蘇小諾前世就沒有父母以孝心，她是真心想為他養(yǎng)老送終的。
可是，他已經(jīng)知道自己不是他真的孫女了……也許知道很久了，只是一直隱忍著未說而已。
蘇小諾心一片茫然，臉上的表情也很消極，讓一旁的慕容恪看得憂心不已。
“太傅大人，你是不是想說，面前這個人，并不是你的孫女……她，是假冒的？”陳婉兒有點按捺不住，急沖沖地問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主太傅身上，太傅終于看向了蘇小諾，久久地凝望著她，有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神。
讓蘇小諾的心越冰涼了。
場上頓時彌漫了一層竊竊私語，所有人都被這突然的狀況弄得手足無措。
“婉兒，蘇太傅是當(dāng)朝元老，你要對他恭敬點?！标愬鷦t很應(yīng)時應(yīng)景地站出來，訓(xùn)斥了陳婉兒一句，隨即盈盈地轉(zhuǎn)向蘇小諾……姿態(tài)優(yōu)雅，神態(tài)嫻靜，仍然是蘇小諾初見的那朵空谷幽蘭。
“蘇姑娘，其實每個人都會有變化的，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這幅屏風(fēng)，是蘇姑娘第一次進(jìn)宮時，本宮命宮里的畫師畫來做留戀的，至今也有兩年了，蘇姑娘應(yīng)該還記得？”
她明著是為蘇小諾解圍，暗地里，卻是一番旁敲側(cè)擊。
兩年前的蘇小諾，當(dāng)然不是現(xiàn)的蘇小諾。
她怎么可能會記得？
蘇小諾垂下眼眸，唯有沉默。
自從頂了這個假皮囊，便一直擔(dān)心會被別人擔(dān)心自己的來歷，可萬萬沒想到，后，竟是這樣一個眾目睽睽的時刻被拆穿的。
不知道會受到什么樣的懲罰，總不會被當(dāng)成妖物被燒死嗎？
那未免慘了點。
她情緒委頓，只覺得這一切都變得無味至極，也懶得辯解什么，甚至還有閑情雅致去調(diào)侃自己的下場了。
慕容恪邊上看著干著急，他倒是想為蘇小諾掩飾，可是那丫頭好像被蘇太傅打擊了，早沒有了從前的睿智機智和神采飛揚。
原來，真正能讓她消沉的人，并不是那些魑魅魍魎的壞人，而是她用心過的朋友或親人。
譬如劉玉，譬如蘇太傅。
這個吃軟不吃硬、愛恨分明的女人。讓他……那么心動！
“可能兩年前的事情太久了，蘇姑娘已經(jīng)不記得了?！标愬拇浇枪闯鲆惠喌男σ?，“蘇姑娘上次來，還給本宮帶來了一幅刺繡，那針腳真的很好看。只可惜本宮旁邊有一個丫頭不懂事，把那幅刺繡弄破了一截，本宮特意將這幅刺繡帶了來。還請?zhí)K姑娘幫忙補好……那宮里的人，總比不過蘇姑娘的心靈手巧?！?br/>
說完，陳妃手一伸，早有準(zhǔn)備好的宮女將一幅華麗細(xì)致的刺繡遞了上去。
陳妃再款款地、將它交到了蘇小諾面前。
蘇小諾淡淡地掃了那幅刺繡一眼，只見刺繡山水嶙峋，花鳥栩栩如生，功底確實不低。
看來，從前的蘇小諾確實是一個心靈手巧之輩。
她有點汗顏。自己頂了她的名，也許真的沽名釣譽了。
“許久沒練，生疏了?！彼⒉簧焓秩ソ?，只是隔著一段距離，看了一會，然后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
這句話雖然有點無力，卻總比冷場好。
慕容恪也松了一口氣。
無論事情到底會展成什么情況，只要蘇小諾還沒有放棄，他就能逆轉(zhuǎn)時局。
陳妃聞言，并不追問，只是將刺繡一收，重還給那個宮女，臉上的笑意清清淡淡，溫溫和和，“蘇姑娘果然是記不住了，其實……蘇姑娘一向深居簡出，哪里有機會進(jìn)宮？”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蘇小諾也抬起頭，詫異地望著她。
“至于這幅刺繡，加不是蘇姑娘的手筆了……它是蘇姑娘娘親的遺物，難道蘇姑娘這個也認(rèn)不出來嗎？”
陳妃的聲音依舊溫婉可人，可聽蘇小諾的耳里，便如墜身冰窟一樣。
心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字：靠！靠！靠！靠！
她竟然被這個女人算計了，而且，算計得那么徹底，那么卑鄙無恥！
她并不是害怕身份被拆穿，只是不甘心就這樣被別人擺弄！
陳妃的行為，顯然激怒了已經(jīng)萎靡的蘇小諾。
讓她重燃斗志！
所有人都看蘇小諾的笑話，連慕容逍也被這始料未及的變化弄得有點詫異。
他狐疑地看著蘇小諾，目光閃爍不定，幽深難測。
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而身為當(dāng)事人的蘇小諾，卻一掃方才的沉默，眼神兒一蕩，緩緩地笑了。
眾目睽睽下，她輕輕地笑了。
笑得又自然又無辜，完全不像一個眾矢之的的‘箭靶’。
她笑得云淡風(fēng)清，把陳妃那朵空谷幽蘭，完全地比了下去。
慕容逍的身體往前略傾倒，好奇而專注地望著她。
蘇小諾眉毛一挑，無所謂道，“忘了就忘了，有什么好稀奇的。難道陳妃娘娘還不許別人失憶嗎？”
失憶啊失憶，你拯救了多少無辜的穿越者啊。
蘇小諾從來沒有像現(xiàn)這樣喜歡這個詞。
陳妃很無語。
蘇小諾繼續(xù)笑嘻嘻的，咸淡而自然，“小諾一年前因為一場大病，醒來后，前塵事情忘，也許不再有蘇小諾的記憶，但這具身體，卻全然是蘇小諾的！不信，娘娘可以當(dāng)眾滴血認(rèn)親！”
是的，滴血認(rèn)親，也是一個美妙的詞。
陳妃見她言之鑿鑿，反而有點不確定了。
她求助地看向一直坐旁邊坐壁上觀的寺卿大人。
寺卿此刻不得不出場了。
他試探地看向慕容逍，慕容逍沖著他點了點頭，當(dāng)作默許。
他于是站了起來，款款地走到前面，一直走蘇太傅的面前。
無視陳妃的眼神，寺卿徑直地望向蘇太傅，冷酷的聲音朗然道，“太傅大人，座所有人，你是有言權(quán)的。面前這個女子，到底是不是你孫女。你說你，便是。你說不是，便不是。本官保證場的人，不敢有絲毫異議?！?br/>
頓了頓，似提醒什么似的，寺卿又加了一句，“如果有些東西已注定失去了，我們至少應(yīng)該珍惜現(xiàn)擁有的?！?br/>
不知道為何，他下意識地想保護這個爽直的女子。
蘇小諾是何等冰雪之人，聞言已經(jīng)明了，她抬頭感激地看了寺卿大人一眼，然后，靜靜地看向蘇太傅。
蘇太傅的嘴唇囁嚅著，仍然有那種熟悉又陌生的眼神地望著她。
蘇小諾心知肚明。
他是知道的，或者說，至少是一直懷疑的。
沒有人比太傅了解真的蘇小諾是什么樣子的，她這段時間原形畢露，他又怎么會不起疑？
說到底，自己也是頂了他孫女的位置，如果此刻太傅爺爺將她推開了，她也不會怨恨什么。
只是，大概會有一點點失望。
畢竟……真心愛過這個古板而可愛又極其護短的爺爺。
蘇太傅還是沒有回答，手扶著畫著真蘇小諾的屏風(fēng)，臉愈顯蒼老。
“本王能證明，她是蘇小諾。”慕容恪終于排眾而出。
所有敵意的、懷疑的、居心叵測的、陌生的目光里，坦然地走向蘇小諾，自若地執(zhí)起她的手，微笑道，“本王眼，她始終是獨一無二、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蘇小諾?！?br/>
底下又是一陣竊竊私語，慕容恪則趁著這陣喧鬧，俯身，蘇小諾耳邊，輕聲道，“我不再追問你的過去和來歷，從現(xiàn)開始，我要你成為蘇小諾，唯一的蘇小諾。”
一句話，抹煞她所有的過往。
一句話，原諒她所有的過去。
其實，對于這個蘇小諾的過去，慕容恪何嘗不是好奇的？可他喜歡的，分明又是這樣的蘇小諾，與過去，與來歷，都沒有關(guān)系。
即便她身份不明，即便她十惡不赦。
蘇小諾聞言，全身一震，目光的空茫也頓時清明起來。
她到底慌張什么，她本來就是蘇小諾！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重重譬如今日生！
“是，我便是蘇小諾，不需要任何人或事去證明?？v然沒有了從前的記憶，卻不曾欺騙過你們?nèi)魏我粋€人。你們可以因為我沒有了記憶而懲罰我，卻不能否定我的存！”她精神大好，說出的話，擲地有聲。
此生已為蝶，從此蝴蝶變身莊公，莊公亦是蝴蝶。何必分出彼此！
那一瞬，她又恢復(fù)了那天大殿上，訴說愛情時的光芒。
顧盼生輝，讓人不感直視。
自慕容恪挺身而出后，陳妃娘娘很明顯地感受到輿論的壓力，竊竊私語聲越來越濃，而站蘇小諾和慕容恪這邊的人，似乎越來越多。
“你還這里妄言狡辯！”陳婉兒大怒，不管不顧地沖了過去，伸手去推蘇小諾。
蘇小諾下意識地松開慕容恪的手，往旁邊一避，手也橫身前，呈現(xiàn)一個自主保護的動作。
哪知，她的手還沒有和陳婉兒相觸，陳婉兒踉蹌了一下，擦過她的肩膀，重重地摔了地上。
蘇小諾到底心好，雖然鄙視陳婉兒的人品，但還是忍不住想去扶她。
結(jié)果，再次應(yīng)驗了好心沒好報那句話。
陳婉兒突然尖叫起來，捂著肚子，惡狠狠地瞪著她喊，“你想害我的孩子！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蘇小諾駭然。
本欲去扶陳婉兒的手，堪堪頓半空。
有殷紅的血從陳婉兒的雙腿間汩汩流出。
陳妃似也怔了怔，眼神復(fù)雜地看著陳婉兒。
后面的宮女太監(jiān)立刻一股腦地?fù)砹松先?，七手八腳地將陳婉兒抬進(jìn)了近的宮殿。
大家都被這突然的變故鬧得頭腦昏，也不敢走，怔怔忪忪地留原地。
好半天，陳妃才緩過神，指著蘇小諾，厲聲道，“來人，把這個故意傷害十一王妃的人給我抓起來！”
她很少有這樣失常的，或者真的是念妹心切。
陳婉兒懷孕的消息一直是封鎖的，沒想到竟然用這種方式鬧得人皆知。
慕容恪臉色有些蒼白，眼睛卻出奇明亮，明亮得有些決然了。
侍衛(wèi)聞言而動，已經(jīng)扶著劍柄將蘇小諾圍住了。
慕容恪卻將手一展，很好地護住蘇小諾，一雙柳葉眉目凜然地望著四周，“看你們誰敢動她！”
他已經(jīng)受夠了繼續(xù)裝得柔弱，繼續(xù)皇兄面前裝癡扮傻！
如果一個男人，連自己心愛的女子都不能保護。
那么，取得再大的成就，也是枉然！
“十一弟，她可是謀殺你孩兒的兇手！”陳妃見慕容恪的行為，一股莫名的怒氣沖腦而入，她沉著臉，低低地提醒道。
慕容恪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眼的神情已然陌生。
陌生得，讓陳妃感到心驚不已。
“陳婉兒雖是本王的側(cè)室，卻并不是十一王妃。本王的王妃，一直這里。”他淡淡道，身體仍然擋蘇小諾身前，極好地護著她。
蘇小諾怔怔地看著近咫尺的慕容恪，突然現(xiàn)，這個妖孽的風(fēng)流王爺，突然之間，氣場為之一變。
那么可靠，那么……凌厲。
慕容逍顯然也察覺到什么，眼眸微斂，冷然地看著場下。
“十一弟，就算婉兒不是正妃，她肚里的孩兒……”
“無論孩子如何，小諾并沒有做任何事。”慕容恪打斷陳妃的話，深深地凝視著她，淡然道，“我想，這個問題，你我都是心知肚明的。我不明白你們?yōu)槭裁磿@么忌憚她？正如她所說，她從來沒有想過去傷害誰，為什么還要和她過不去？娘娘，也請轉(zhuǎn)告郡主。不要怪本王狠心，但本王說過的話，一向是算數(shù)的。”
他曾認(rèn)真地警告過陳婉兒：不要碰蘇小諾，否則，不要怪他無情。
可惜，她似乎忘記了。
現(xiàn)，還承認(rèn)這個孩子，已是為她留了大的顏面。
他不是什么良善之人，陳婉兒太高估他了。
“皇兄，郡主既宮里，宮里那么多御醫(yī)，臣弟亦能放心了。至于小諾，臣弟卻是無論如何都要帶走的。”他不能把她繼續(xù)留這里，這里的人，全部對她虎視眈眈，她這里孤立無援。
慕容逍不置可否，坐御座上，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寵了十年也防了十年的弟弟。
今天，很多人都讓他吃驚了。
慕容恪也不等他說什么，極有分寸地欠欠身，然后牽著蘇小諾，一言不地轉(zhuǎn)身，往燈火晦暗處的宮門走去。
士兵們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唯有且走且退，隨著慕容恪與蘇小諾的腳步，一起挪動著。
蘇小諾有點懵懵懂懂，她還有點搞不清狀況，可是，此時此刻被慕容恪這樣牽著，竟有種出奇的溫暖與安定。
縱然全世界都不要她又如何，終究，還是慕容恪啊。
還有這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溫暖而堅決地包裹著她。
不問緣由、不計前嫌地，牽著她！
她心一片安寧，其它事情，根本不想去考慮。
唯有隨著他的腳步，人墻隔開的通道里，走得坦然而淡定。
“你是我的孫女，從前是，現(xiàn)是，以后也是。”就蘇小諾即將離開宴會會場之時，背后突然傳來一個蒼老而堅定的聲音。
蘇小諾的腳步頓時一住。
那個聲音，赫然是蘇太傅的。
她沒有回頭，她怕自己一回頭，淚水就忍不住流下來。
今天晚上，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足以撼動她的淚腺，卻獨獨，被這一句話，擊得體無完膚，分崩離析。
爺爺，還是承認(rèn)她了。
承認(rèn)了這一年多，祖孫倆所有的幸福與和諧。
慕容恪似能體察她的心情，握著她的手，重重地捏了捏。
“走?！彼p聲說，“該是你的，始終會是你的。”
不該是你的，即便是失去了，也無需遺憾。
蘇小諾趕緊地朝他笑笑，忍住眼眶滾來滾去的淚水，隨著他的腳步，眾人的目光里，一步步，驕傲而無畏地，走了出去。
跟隨的士兵也不敢輕舉妄動，探尋地看著慕容逍以作請示。
慕容逍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放他們走了。
陳妃面色煞白，筆直地站大廳之上。
眾人是啞然。
“夜了，諸位都散了?！蹦饺蒎泻苡迫坏?fù)]了揮手，云淡風(fēng)清，對這件事，未置一評。
陳妃娘娘有點擔(dān)心陳婉兒，而且，事已至此，實沒有了其它作為的余地。
她早就等著這句話了。
聞言，她朝慕容逍屈了屈身，柔聲道，“臣妾想去瞧瞧郡主是否安康，請陛下容臣妾先行退下?！?br/>
“你留下?！蹦饺蒎袇s只是輕輕地抬了抬眉，悠悠地吐了三個字。
聲音既淡，且冷，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氣。
陳妃心一驚，低著頭，臉色越加蒼白。也沒有再言語。
蘇太傅則有點失魂落魄，轉(zhuǎn)身，黯然地朝府邸走去。
寺卿大人本來也要告辭，見狀，趕緊隨著蘇太傅走了出去……到底都是老臣，也是有一些同僚情意的。
“其實，這個小諾姑娘挺好的。她又不會亂及社稷，大人不妨睜只眼閉只眼，讓她與大人享天倫，也是一件樂事。”走宮門前時，寺卿大人躊躇地說道，“蘇太傅，凡事有得有失，既要人事，也要聽天命啊?！?br/>
蘇太傅點點頭，目光的迷惘漸漸散了，“是啊，她對老夫很好，無論她是誰，都是老父的孫女?！?br/>
隱約間，他已然察覺：從前的蘇小諾，再也不會回來了。
寺卿點點頭，神色重變得冷傲起來，“不過，她與十一王爺之間，現(xiàn)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還請?zhí)K太傅明示?！?br/>
蘇太傅詫異地望向他，有點不明所以。
“陛下已經(jīng)剛剛下令，讓大理寺徹查十一王爺，如果蘇太傅不想受到牽連，還是讓小諾姑娘與十一王爺保持距離。”他對蘇小諾是有好感的，這個提醒，已是大的人情了。
說完，寺卿大人轉(zhuǎn)身疾步走開。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這個京城，搞不好，又要恢復(fù)十多年前的腥風(fēng)血雨了。
留下蘇太傅一人，孤孤單單地站人煙寂寥的京城大街上，呆了半晌，然后邁著蒼老的步伐，快步朝十一王府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