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乾哈哈一笑,畢竟是狡兔,能想出這等法子,也是非常人可比的!
廉行接著說道:
“若不是那農夫愛羊心切,覺著他披的羊毛皮散亂無光澤,擔心生病便驅趕察看,那末將就被他騙過去了?!?br/>
孫乾臉上帶著笑意:
“哦?你賠了農家的羊嗎?”
是他想抓兔子,既然傷到了百姓的羊,當然要賠償了,這是一個君主的言行,將來會慢慢滲透到整個大慶。
廉行飛快應聲:
“末將已經將銀子給他了?!?br/>
孫乾點點頭,微微一嘆:
“可惜羽林暗衛(wèi)還不足一百,得差你去做這些事?!?br/>
廉行想了想,問道:
“陛下,末將可否推薦一人入羽林暗衛(wèi)?”
“你可叫他去找曹傍。”
“末將曾去找過,可是這人因為武功不高,曹統(tǒng)領以此為由拒絕了。”
孫乾的心思可比曹傍細致多了,他略略一想,笑問:
“此人的本事很大?”
廉行露出一絲佩服的神色:
“確實挺大的,他曾經是荊州的一名查案捕快,后來在辦案時,誤傷了一位世家公子,遂被判處去職下獄,出獄后便四處游闖?!?br/>
孫乾聽后,長長一嘆:
“荊州啊,在那地方辦案可不容易?!?br/>
荊州離戎狄不遠,近來頻繁戰(zhàn)亂導致治安特差,而且人魚混雜,什么戎狄、匈奴、突厥人都有,得混開了才能查得清案子。
唯恐自己推薦不成功,廉行繼續(xù)說道:
“陛下,前營救崔密大人、抓捕刺客、追蹤元正,線索都是他想出來的。”
孫乾看了看廉行,突然大笑起來:
“廉行啊廉行,朕發(fā)現你很能引來才人,張啟秀和許復,你可聽了他們的消息?在羯族立了不少功呢。”
提起這兩人,廉行也笑了起來:
“不是說種下梧桐樹,引來金鳳凰么?陛下求賢如渴,人才自然紛紛而來。”
嘿,這廉行竟然也會引用典故了,若是以前,廉行說起話來平淡直敘的。
“能不能進羽林暗衛(wèi),朕看過了才能決定,先處理了元正再說吧?!?br/>
廉行說得正高興,差點把正事忘了,忙將元正帶了上來。
元正已被強行換了一身干凈衣裳,帶到養(yǎng)心殿面圣。
外面寒雨淅淅瀝瀝,殿內燭光照若白晝。
乾帝劍眉入鬢,鼻若懸膽,一派帝王的威嚴和貴氣。此刻,面容嚴肅的帝王,正捏著一本冊子細細欣賞著,那必是難解的折子吧?
元正跪了圣安后,帝王才抬起頭。
他抬頭元正低頭,沒敢繼續(xù)打量這位帝王。
他是個聰明的人,兩人雖未曾照面,卻交鋒已久。從孫乾平定渭地到剛才的追捕,兩人如同隔空對弈,彼此間已有一定了解。
元正腦海中對孫乾只有四個字評價,不可琢磨!
耳孫乾也在打量他,元正穿得很單薄,即便在這溫暖的殿內,面皮也凍得發(fā)青,身體還在微微發(fā)抖。
元正已有四十五的年紀,眼皮有些耷拉,方臉,個子不高,看起來總是無精打采的模樣。
孫乾放下手中的美人畫冊,淡淡開口:
“劉經世盤踞渭地時,若抓住機會,你也能一展才能?!?br/>
元正深深叩首一拜,語氣無比真誠:
“劉經世生性猶豫,做事瞻前顧后,終不是成就大業(yè)之人?!?br/>
“你既然看得明白,為何不另覓明主?”
“劉經世雖然不可用,他的兒子卻是可成事者,罪人本想助他兒子一臂之力,不想敗于陛下手中?!?br/>
孫乾不贊同的搖搖頭:
“他兒子又豈會重用你?你雖有才,卻不會阿諛奉承,更沒有背景讓人重視,如同明珠蒙塵。唯有朕這樣的眼力,才瞧得見你的輝光?!?br/>
元正一愣,沒想到孫乾看得如此透徹,他心中復雜不已:
“罪人曾也想過科舉,可冷眼看大慶,內憂外患已無藥可醫(yī),君子不立危墻之下投了劉經世。沒想看走了眼,陛下竟能力挽狂瀾,罪人眼力不及您。”
孫乾聞言心中暗笑,不是你看走了眼,是因為換了個乾帝!
他輕咳一聲:
“你為何要寫密信于朕?是想靠這個投誠?”
“也是,也不是?!?br/>
接著,元正將原本的打算和盤托出。他本想離開大慶,到其他國家施展才能。可他發(fā)現不管是匈奴還是戎狄,對他十分不友善。
也許是因為戰(zhàn)爭,也許是因為他們對大慶心存蔑視。
元正在異鄉(xiāng)漂流中了悟,若無大慶,外邦人只會看不起他,哪里還會讓他施展才能?
背叛者到哪里都不會受到器重和尊重!
好在他明白的不算晚,便利用自己獲得的消息,想盡辦法趕回國內,將匈奴進攻戎狄的消息傳給大慶。
當然,他的速度是比不上軍令驛站。
他靠的是賭!
他腦袋瓜聰明,會思考局勢,縱觀全局揣測外邦的動向,再送出密信。
事實證明,他的揣測是對的。
孫乾便明白了,為什么密信上的信息字少,因為元正蒙的,只能算作提醒。
孫乾眼中掠過精光:
“你好大的膽子,若是猜錯了,不怕誤了國事,朕砍了你的腦袋?!”
元正不慌不忙一拱手:
“若錯了,陛下就不會追捕罪人,事實證明罪人猜對了?!?br/>
有價值的人,才會讓一個帝王繼續(xù)追捕!
孫乾有些啼笑皆非,又問道:
“那你為何要跑?”
“這些不過罪人的一個推測,算不得什么才能。罪人想獲取了更多的功勞,再請陛下恕罪?!?br/>
聰明人想得多算得也多,如果不是天意,農夫不隨廉行進入羊圈,還真可能讓他跑了!
孫乾喝了口茶,心中暗嘆,不愧是兔子,算計一環(huán)連一環(huán),如果今天沒抓住他,不知下次又會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可是,現在要怎么處置兔子呢?
給他官爵,讓他踏入大慶朝堂?
但這樣一個聰明人,一旦得勢,平常就要刻意關照一下,孫乾想想就覺得累人。
他抬起手指揉揉太陽穴,勸自己換個方面去想,如果朝堂中都是笨蛋,那他將來不是累死就是氣死!
罷了,聰明人知道哪條是死路,不會明知故犯的。
元正半晌沒聽到孫乾的聲音,不禁問道:
“陛下,罪人可是死罪?”
孫乾一笑,隨口回答:
“是啊,朕在想怎么賜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