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慢著走,小心腳?!?br/>
孫嬤嬤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孫姨娘走到矮塌前坐下,又眼疾手快拿了個墊子擱在孫姨娘受傷的腳下——孫姨娘上午從靜園出來后在平地上崴了腳。
“今兒真是晦氣?!睂O姨娘靠在榻上,嫌棄地看了看自個兒的腳,雖然已經(jīng)叫大夫看過,也敷過了藥,可這幾日終究是不便行走。
孫嬤嬤垂首,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姨娘要想長遠(yuǎn)些,今日崴了腳,不正好借故不與那大小姐去庫房嗎?”
孫姨娘緊鎖的眉頭這才舒展了一些,“這倒也是。今日叫你派去跟著蘇瀾漪的人有什么發(fā)現(xiàn)沒有?”
有孫姨娘這樣一問,孫嬤嬤也才想起來,蘇瀾漪早早地就回了府,可她派出去的人卻沒回來稟報。也不知是躲懶還是怎的!
見她神色有些怪異,孫姨娘柳眉倒豎,“又出了什么事?”
孫嬤嬤連忙安撫道:“無事無事,恐怕是那人來過,沒尋到老奴便又走了。老奴這便去找找?!?br/>
她說著偷偷看了看孫姨娘的臉色,見她沒什么不快,連忙退了出去。
孫嬤嬤這一去就去了許久,她回來時有些惴惴不安,她看了看四下伺候的丫鬟婆子,輕輕俯在孫姨娘耳旁說了幾句話。
“有這事?”孫姨娘登時皺眉,揮手屏退了一干下人,她看著孫嬤嬤語氣十分不善,“你說那人平白無故失蹤了?一個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見蹤影?”
孫嬤嬤也十分無奈,這兩日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剛才去尋人,偏偏什么影子都沒看到。那人為他們做了許久的事,況且今日一早就吩咐過他在打探到蘇瀾漪的行蹤后就立馬回來稟報??蛇@人就是哪兒也找不著!
看著孫嬤嬤滿臉茫然的模樣,孫姨娘暗暗咬牙,這時她忽然想起蘇瀾漪對她說過的那句話,心中“咯噔”一下,覺得不妙。
她思來想去,實(shí)在是難捏不準(zhǔn)這件事,只得吩咐孫嬤嬤道:“你再去找找,說不定是有事耽擱了。還有,暮薇這幾日也快回來了,你吩咐下面的人多做準(zhǔn)備?!?br/>
“是,老奴這就去尋?!?br/>
孫嬤嬤離開后孫姨娘心里依舊不放心,她正要喚人伺候她起身,忽然一人破窗而入。這樣突然的事情卻并沒有叫孫姨娘驚駭,她不用多問就知道是誰來了。
“屬下見過夫人?!蹦侨艘簧韯叛b,相貌平凡,是放在人群里絕對不會被一眼發(fā)現(xiàn)的那種。
可是一見到這個人,孫姨娘就放心不少。她在蘇家浸淫多年,自從四年前蘇瀾漪離開后老夫人心灰意冷將大權(quán)撒手,她便趁機(jī)獨(dú)攬。只是她一個婦道人家手段終究有限,而這個人真是她向兄長要來的。那些她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就會交給這個人。
孫姨娘又躺了回去,“叫你做的事情為什么沒有做好?昨日夜里,你究竟有沒有……”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蘇瀾漪為什么還活著?”
“說下去是安排了人暗殺她,可她身邊似有高手保護(hù),屬下派出去的人無一生還。”而且那些人的尸體都被扔到了城外,任由豺狼虎豹啃噬。殺人毀尸的事情,他做過不少,卻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他也會栽跟頭。
那些人都是個中好手,這些年來一直跟著他,如今一夜之間全沒了,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向主子交代——他的主子,就是如今孫家的當(dāng)家人,也是孫姨娘的兄長,孫友和。
“無一生還……這怎么可能!”孫姨娘顯然是不相信的,她寧愿這人是在騙她,而非是她動不了蘇瀾漪?!拔也还苣阌檬裁崔k法,蘇瀾漪必須死!”
趙虎有些遲疑,能將他那些手下全部殺死,可見那蘇瀾漪身邊有高手,而且現(xiàn)在他不知蘇瀾漪底細(xì),昨夜貿(mào)然下手的后果不是很清楚嗎?
孫姨娘見他躊躇,當(dāng)即罵道:“怎么,難道你怕了?蘇瀾漪不過是個弱質(zhì)女流,暗殺也好,投毒也罷,她身邊總不可能時時有人保護(hù)。只要你拿了她的命,我便求兄長放了你家中妻兒?!?br/>
前面那些話趙虎自然不在意,可他在意家中親人?!胺蛉酥还芊判?,三天之內(nèi),我必取她性命?!?br/>
“好,這可是你說的?!睂O姨娘臉上笑意盈盈,心里卻想著這趙虎已不太聽話,倒不如趁著這個機(jī)會,讓他先殺了蘇瀾漪,若是蘇家追究起來,便把他推出去。如此一來,她不光能解決一個心腹大患,還能把自己摘地干干凈凈。
趙虎敏捷地翻窗出去,輕車熟路走到了后門。雖然昨夜損失了不少人手,但他這些年苦心經(jīng)營,手底下還有一些能看的。
這是與蘇府相隔四條街的一處大院,周圍沒有什么人家,這處院子時常大門緊閉,乍眼一看,就如同無人居住一般??删褪沁@平平無奇的院落,卻是趙虎和一干手下聚集的地方。
他剛從蘇府出來就徑直回到了這里,他要在三天之內(nèi)解決蘇瀾漪,可蘇瀾漪身邊似乎有人保護(hù),所以這件事他必須從長計議。
只是剛一靠近院子,趙虎就敏感地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他心中陡然一驚,要回院子的腳步也猛然頓住。多年的經(jīng)驗告訴他,今日他絕對不能回去!
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經(jīng)比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反應(yīng)。只見他毫不猶豫地扭頭,想要快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他轉(zhuǎn)身的一剎那,劍光劃過。趙虎腦海里最后的畫面便是刺目的血紅。他到死都想不明白,做慣了殺人放火事的自己,有朝一日竟也會落得如此地步??伤@許多年是為主子的親妹妹做事,就算做過殺人放火的事情,也絕對沒有給自己留下隱患——他一貫愿意做斬草除根的事。
百思不得其解的趙虎最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誰,他更沒有看到院子里的情景,他那些引以為傲的手下,無一不成了亡魂。
蘇瀾漪走出屋子喚來了方擷,“時辰不早了,既然孫姨娘不來,我們便自行去庫房?!?br/>
方擷跟著蘇瀾漪不過兩日,卻已對她十分信服,當(dāng)即領(lǐng)命帶著她往庫房去。
另一邊,孫嬤嬤也終于再次回來了孫姨娘身邊。剛得了趙虎承諾的孫姨娘心情十分不錯??蓪O姨娘心情越好,孫嬤嬤心里就越?jīng)]底,她雖是孫姨娘的心腹,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也同樣得是她去說。
猶豫再三,孫嬤嬤才慢吞吞上前,道:“老奴……老奴已去尋過那人了,可是他……”
孫姨娘見不得孫嬤嬤這副躊躇做派,問道:“有話便說,他是跟蹤失敗了還是叫人給發(fā)現(xiàn)了?”
孫嬤嬤無奈搖頭,“都不是,他……死了?!?br/>
“什么?”孫姨娘顯然不相信這話,“今日上午還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孫嬤嬤,莫不是你辦砸了事,說這話來誆騙我?”
孫嬤嬤驚恐萬分,連忙跪倒在地給自己辯解,“此事千真萬確!老奴縱有一千一萬個膽子也是不敢騙您的!那個不中用的東西倒了大霉,今日在大街上被一匹受驚的馬給踩了,人還沒送到醫(yī)館就咽了氣?!?br/>
說到這里,孫嬤嬤的臉色也有些怪異,昌鄴城治安一向很好,街道更是寬闊,能容五六匹馬齊頭并進(jìn)。就算今日街上人多,那馬受了驚后也不至于就那么巧將他給踩死了!
可人死如燈滅,事情就是這樣發(fā)生了,誰也沒法從閻王爺手上把人搶回來。
孫姨娘的臉色十分不好,她今早剛把人派了出去,還沒半日就丟了命,這樣的事情若放在從前她只會當(dāng)那人流年不利。可自從見過了趙虎,得知蘇瀾漪身邊可能有高手保護(hù)后她心里的思慮明顯多了。莫不是蘇瀾漪身邊的人做的?
可這沒道理啊,若蘇瀾漪知情,在靜園時就不會出言試探她,反而應(yīng)該借機(jī)發(fā)難才是。思來想去沒個明白的思路,孫姨娘暗罵一聲“晦氣”,不耐煩道:“行了,死了就死了,左右只是個小卒子,不堪大用?!睕r且趙虎已承諾她三日內(nèi)就要取蘇瀾漪的命,她這時候又何必與一個倒霉催的死人置氣?
孫嬤嬤大大松了一口氣,如釋重負(fù)。然而還沒等她說話,外頭就走進(jìn)來一個小丫鬟,對孫姨娘行過禮后說道:“大小姐已到了庫房,王先生吩咐奴婢過來稟報,看孫姨娘您是什么意思。”
“她倒是心急!”孫姨娘咬牙,她原本還想著自己崴了腳,怎么說也能穩(wěn)一穩(wěn)蘇瀾漪,誰知道那小蹄子竟一聲不吭自己去了庫房!
孫嬤嬤一見就知道自己的機(jī)會來了,她登時嚷道:“沒瞧見孫姨娘崴了腳嗎?今日這庫房是不能去了,你回去告訴大小姐,拿地契的事最好還是等上幾日?!?br/>
孫姨娘沒說話,顯然已經(jīng)認(rèn)同了孫嬤嬤的話。那小丫鬟也不傻,笑嘻嘻道:“是,奴婢知道了,今日大小姐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從庫房里拿走一分一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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