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一,原是一早就約好的,他要陪她去敬香。若是他沒去參加興國公府的宴會,是不是會變得不同,有他陪著,周八就沒有下手的機(jī)會,就不會玷\污陳湘如……
真是個粗人!
臉皮厚如城墻。
居然大言不慚地說什么喜歡陳湘如。
可是,他打動了老夫人。
即便陳湘如不愿意,老夫人還是把她許給周八了。
趙敬又悔又惱,他想到她的笑、她的淚、她偶爾的俏皮與玩笑……
這一刻竟突地清晰起來,像一個魔咒深深地印在腦海里。
趙小舅道:“敬兒,派人回趟六安,再晚怕是你爹娘就要趕過來了?!?br/>
趙敬道:“我已派山子回去報信了,也捎了書信?!?br/>
他是難受,卻沒有忘記該做的事。
眼看著就要完婚,卻被周八橫刀奪愛,這讓趙敬覺得恥辱,世間最大仇,莫過殺父之仇;世間最大的恨,便是這奪妻之恨。
周八!這個混蛋,居然借著陳湘如敬香將她玷\污,逼著老夫人點(diǎn)頭不可。
趙小舅伸手輕拍著趙敬的后背,“你別怪陳家,她們也是不得已,尤其是湘如這孩子,你姑母不在了,她受了很委屈,這回又遇上這種事……”
“五叔,我沒怪她,我只是后悔那天沒陪她一起去敬香?!?br/>
趙小舅輕嘆一聲,“這許是你們沒緣分吧。婚期要近了,陳家人丁單薄,我與先生請了假,想留下來幫忙?!?br/>
他還有些不放心趙敬,換作是誰。被人在節(jié)骨眼上奪妻,這心頭的憤怒、怨恨定難消除,他得留下來陪著趙敬。哪怕是一起在這藏書閣里讀書。
趙小舅時常會憶起,當(dāng)年跟著大哥來江寧府給姐姐趙氏送滿月禮的情形。那時候湘如那么小,趙氏讓他抱一下,他皺著眉頭,擔(dān)心這么小的孩子可如何養(yǎng)大。
那年,他還不到十歲。
想著這是他嫡親姐姐的女兒就覺得親切。
他問趙氏:“姐姐,給她取名了么?”趙氏笑著:“還沒呢?!?br/>
其實是陳家一直盼著她是個男孩,偏十月懷胎卻生下個女孩,也至滿月了也沒個名字。是他纏著陳將達(dá)讓給湘如取的名字。
往事歷歷。仿佛是昨兒發(fā)生的事,可現(xiàn)在湘如長大了。
*
陳湘如想到這一樁接一樁的事。
她實在不想嫁給周八,她怎么能嫁給一個欺辱過她的男人。
可她又反抗不了老夫人。
就如老夫人將她許給趙敬,她沒有反抗,而是溫順地接受現(xiàn)狀,甚至試著與他相處。
現(xiàn)下,她依舊反抗不了,就如劉奶娘說的那樣:老夫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面對一個真愛的長輩,她舍不得傷老夫人的心。
劉奶娘進(jìn)了內(nèi)室,看著坐在一側(cè)發(fā)呆的她。低聲道:“興國公來了,我瞧周八公子倒是真心的,婚期商議好了。還訂在臘月二十二……”
陳湘如抓起桌上的瓷瓶,“砰啷”一聲就摔到窗戶上,一陣刺耳的聲響,瓷瓶化成了碎片,插在瓶里的梅花與水撒落一地。
她想發(fā)火,想大罵,卻忍得這樣的辛苦。
前世,她一生都在忍耐。
今生她著實不想忍,咬了咬唇。扒在桌上放聲大哭。
陳湘如將要嫁給周八的事,很快就傳了出去。
陳湘娟也聽說了。領(lǐng)著小椏站在淑華苑外頭,遠(yuǎn)遠(yuǎn)地就聽到哭聲。她有些控抑不住,眼淚就在眶里打轉(zhuǎn)。
進(jìn)不是,這個時候陳湘如正難受著,要不是心里痛苦,也不會哭得這樣撕心裂肺。
離開也不是,陳湘娟這幾日也不放心,寢食難安,總讓小椏過來打聽陳湘如的事。
小椏苦著臉,聽到那哭聲,連她也想哭了:“大小姐遇到這種事,指不定得有多難過呢?!?br/>
另一邊小徑上,陳相富兄弟走了過來,聽到哭聲放緩了腳步。
見陳湘娟站在外頭,陳相富挑了挑眉,很快就憤怒地道:“大姐姐被人欺負(fù)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小椏驚詫地掃過著陳湘娟。
陳湘娟一臉震驚。
陳相富緊握著拳頭,“你好好的,大姐姐為什么會出事?這種害人的事,你以前又不是沒干過。”如果真是陳湘娟干的,他一定饒不了她。
大姐姐已經(jīng)很不易了,受了那么委屈,眼瞧著就要與五表哥成親了,卻生出了變故,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定是有人故意為之。
陳相貴溫和如初,但眸子里掠過一絲質(zhì)疑:“大姐姐待二姐姐那么好,二姐姐應(yīng)該不會做這種事?!?br/>
陳湘娟心頭一酸,眼淚就滑落下來,“三弟,連你也懷疑我?!?br/>
陳相富厲聲道:“那天,原是你陪著大姐姐去敬香,她出了事,為什么你卻好好的?”
小椏有些氣不過,就算二小姐以前做錯過事,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改了?!岸敚阍趺催@樣說二小姐,二小姐也不希望大小姐出事?!?br/>
陳相富甚至希望這出事的是陳湘娟,“二小姐出事的時候,大姐姐就拼命護(hù)她,大姐姐被人欺負(fù)的時候,她又去哪兒了?陳湘娟,你還真是一個無情之人!”
陳湘娟心如刀絞,哭道:“是,是我沒用,是我沒護(hù)好大姐姐,你怪我、怨我都是該的,誰讓我這么沒出息!”她猛一轉(zhuǎn)身,哭著跑開了。
陳相貴輕聲道:“二哥,我看二姐姐不是做這種事的人?!?br/>
陳相富半點(diǎn)不知過分,道:“前幾天,我在花園子里親眼瞧她拉五表哥的手,她又想干什么?只要是好的,她就跳出來跟大姐姐搶,早前是馬慶,現(xiàn)在是五表哥……”
“可二姐姐已經(jīng)和馬慶訂親了,明年四月十八就要成親。她不會這么做的。再說大姐姐可是幫她給馬慶在江寧府衙謀了差使……”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大姐姐心軟好說話,故意在背里使壞。最好別讓我查找到證據(jù)。否則我絕饒不她。還有那個周八,就是個混蛋!他居然敢欺負(fù)大姐姐。我不會讓他好過!”
陳相富一轉(zhuǎn)身氣沖沖地回了松柏苑。
陳相貴望著淑華苑,靜立在那兒,一動不動,透過院門,看到綠枝、綠萼幾個正在訓(xùn)綠葉。
“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訴我們?!?br/>
“你不是隨身服侍大小姐的嗎,你是怎么保護(hù)大小姐的?”
“你可真會當(dāng)差,大小姐出這么大的事。你也有責(zé)任?!?br/>
綠葉見兩個二等丫頭也訓(xùn)她,心頭一陣委屈,道不出是為陳湘如還是為自己,“哇”的一聲蹲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
綠萼道:“你還有理不成,你還好意思哭?”
綠葉抹了一把,“我不知道他回江寧了,哪知道他這么可惡把大小姐給擄走了……”
內(nèi)室里,劉奶娘站在一下,流了一陣淚。才想到趙婆子說的話“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你得勸著大小姐些。”她要怎么勸,老夫人可是把欺負(fù)大小姐的又配給大小姐了。
劉奶娘抽泣著道:“我知道你委屈??墒谴笮〗隳阆胂耄诉@么做,還有更好的法子么?周八公子雖說干有混賬事,可他愿意替大小姐負(fù)責(zé)。
大小姐,這日子總是要過的,你這樣折磨自己也不是法子,你就想開些吧?!?br/>
陳湘如好不容易調(diào)整好心情,卻被周八這上門一鬧,又臨近崩潰。
“奶娘。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你想吃什么就吩咐一聲。奶娘下廚給你做?!?br/>
陳湘如依舊扒在案上,淚眼朦朧。
勸。又要怎么勸呢?劉奶娘想,其實心事也好、溝坎也罷,最終不是旁人勸服,而是人自己想明白了,想通了。
就如這回,她勸不了,只能看陳湘如自己。
陳湘如性子柔順,讓人瞧著就心疼,也許過幾日她自己就能想明白。
劉奶娘一出屋,就見幾個丫頭正在訓(xùn)罵綠葉,“你們在干什么?”
綠枝垂首。
另幾個惡狠狠地看著綠葉。
劉奶娘道:“大小姐正傷心著,你們也好在這兒鬧事給她添堵,都干活去!”
綠葉呢喃重復(fù)著:“是我不好,是我沒保護(hù)好大小姐。”
劉奶娘走近,一把拽起綠葉:“這哪有你難過的份,胡言亂語地說什么,要么干活,要么就回屋待著,不管是誰要是給大小姐添堵,我定饒不了她。”
二等丫頭嘟著嘴:“劉奶娘也太護(hù)著她了,就這樣也護(hù)著?!?br/>
“怕是要讓綠葉做她兒媳婦吧……”
還想議論幾句,劉奶娘一眼望來,兩人嚇得各自忙碌干活。
陳相貴見哭聲小了,他恨不得自己早些長大。
一個小廝飛野似地過來,稟道:“三爺,不好了!二爺拿著劍,說要把周八公子給殺了!”
陳相貴提腿就跑。
西門處,陳相富手提著寶劍,攔住了從上房出來的周八:“你這個混蛋!我要?dú)⒘四?!”陳相富沖了過去。
周八勾唇淺笑,陳相富剛過來,一掃,陳相富險些跌倒;一勾,便眨眼間奪了陳相富手里的劍,將手按在陳相富的肩上,因為慣力作用,陳相富身子打個旋兒:“王八蛋,我饒不了你!”
“瞧瞧你這小身板,連我兩招都接不住,還想殺我?
陳相富,我就要做你大姐夫了,你殺了我,讓你大姐姐守寡去?”
陳相富抬手,想推開周八的手,偏生他的力氣太大,他按在肩上竟未動分毫。
“不是說學(xué)三年武功了么?怎么沒個長進(jìn)?”
“誰要你管?”
“我怎么不能管,我是你大姐夫?!?br/>
“就不要你管,我就不認(rèn)你,你就是個混蛋!王八蛋!卑鄙小人……”
陳相富罵罵咧咧,即便被周八止住,嘴里卻不停歇。(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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