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商月棠早自習(xí)時分剛剛到班上,就發(fā)現(xiàn)所有人望著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差不多和看到菜里的死蒼蠅死蟑螂差不多的神情,充滿了蔑視和敵意。
商月棠并沒有理會,坐到椅子上,開始看書。
趙凌峰望著她,過了一會兒干咳一聲,“你,看了學(xué)校的論壇沒?”
商月棠搖搖頭,“沒有,而且我也不想看?!?br/>
趙凌峰把自己的手機(jī)遞給了她,“你還是看一看比較好?!?br/>
商月棠低頭看了看帖子的開頭,又往下劃了劃屏幕,看到商慕言的車子,忍不住勾唇一笑,朗聲念出來了,“**?拜托,我這樣的烤肉妹,哪個瞎了眼的男人嫌錢多嗎?”
她嫣然一笑的樣子很美,趙凌峰像是第一次意識到她的性別,臉一紅,接過遞回來的手機(jī)。
“其實(shí),你不算很丑。”趙凌峰的聲音有點(diǎn)低,也有點(diǎn)斷續(xù),看著更加別扭了些。
商月棠被他逗笑了,“所以你是想說,我去做這個一定賺得到錢?”她毫不在意帖子里會說自己什么。
這是個資本控制輿論的年代,只要她開口,商行宇馬上就會徹查,封鎖論壇、追蹤ip,再引導(dǎo)輿論方向。
但是,沒這個必要。
她商月棠自問,如果連這么點(diǎn)小孩子的伎倆都對付不了,就是白重生一場了。
上一世,她背負(fù)的狼藉聲明可比現(xiàn)在要多的多了,人言可畏的分量,怎會不清楚?
可她不怕。
見她爽朗利落的模樣,那些目光投射再久,也覺索然無味,于是就紛紛收回了視線。
商月棠看著自己右邊仍舊空著的兩張課桌,帶著一點(diǎn)疑惑看向了趙凌峰,表情帶著些許詢問之意。
趙凌峰并沒有回答,故作不知開始看書。
第一堂課是英語,所有人正等著老師進(jìn)門,卻不想等了大概有五分鐘,才見一個長發(fā)微卷的男人走進(jìn)了教室。
從他走進(jìn)教室的一瞬間開始,就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男人的五官長得難以簡單用英俊瀟灑或邪魅風(fēng)流去形容,點(diǎn)墨雙眸如鷹眼般明亮,眉宇間有著一種神采飛揚(yáng)的狷狂,似笑非笑的唇角則帶著淡淡的譏諷,上揚(yáng)出一個令人心旌搖曳的弧度。
最吸引人目光的,大概是他束在后腦的那根馬尾,看上去有些落拓的氣息,將他不羈的氣質(zhì)襯得無比耀眼。
這是一個好看到很難用詞匯描寫的男人,即使見慣了商慕言的臉,商月棠還是在見到這個男人的第一時間,徹底晃神。
商慕言算得上
驚為天人,大抵如此。
他開口,輕輕笑道,“你們原本的英語老師miss.張今天生病請假了,我來代課的?!?br/>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他的聲音,比之他的臉,更加有蠱惑人心的能力。
沉醉在他的聲音和面孔里,所有的女孩都忽然集體失去了言語能力,教室里安靜得如同能聽到所有人交錯的心跳。
商月棠卻失神驚呆了。
男人的面孔她是第一次見,但,這聲音,她卻太熟悉了。
相伴十年!她不會記錯!這個聲音就算此刻聽起來無比瀟灑輕松,但那音色她太熟悉了,分明是系統(tǒng)!
在她充滿絕望選擇結(jié)束人生的那個夜晚,給了她一切重來的機(jī)會,卻又從不以真面目面對自己的系統(tǒng)。
她在錯愕中對上男子深邃狹長的眼眸,男人向她微微一笑,用英文開口,說道,“我應(yīng)該早點(diǎn)做自我介紹的,這樣你才會知道我不是壞人?!?br/>
因?yàn)槭怯⒄Z,你和你們都是you,他的話語中的歧義并沒有被人注意到。
只有商月棠明白,這個男人,就是被她“解綁的系統(tǒng)”。
在本能驅(qū)使下,兩行眼淚徑直從眼眶里流出。
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流淚。
被周院長打,被阿仁娜丟進(jìn)山洞,闊別相處十年的草原,在風(fēng)華被排擠被誣陷,她完全不當(dāng)一回事。
可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有一種超乎她理解的溫柔與情深,有一簇微小的火苗在她已冷的胸腔里死灰復(fù)燃般,讓她有一種落淚的沖動。
心中有什么塵封的情感連同記憶被一點(diǎn)點(diǎn)打開,她的腦中閃過很多斷斷續(xù)續(xù)的碎片,卻沒有一張完整的圖。
他沉默地淺笑著,一言不發(fā),看著她靜靜擦干眼淚。
所有的女生沉浸在那標(biāo)準(zhǔn)的口音里,被這個新來的代課老師蘇得不要不要的,并沒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商月棠。
“老師你好帥!”
“老師英文發(fā)音好標(biāo)準(zhǔn)!哦!好蘇!帥慘我了!”
“老師你是哪個班的?!調(diào)來我們班好不好?”
“老師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微微一笑,仍是那略帶譏諷的笑容,轉(zhuǎn)身提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上三個草書大字:
別星曦。
“這是我的名字,我的英文名,sisy……sisyphus?!彼盍艘话氲男彰?,故意看了最后一排的商月棠一眼,隨即寫下了全名。轉(zhuǎn)過身來,眸中寫著一種寵溺、玩味而譏諷的情愫。
sisyphus,system,開口的發(fā)音故意一頓,就是他給她的暗示。
商月棠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他站在講臺上。
室外的桂花飄搖著沁人心脾的香氣。
男人的聲音似乎穿越了古老的時光,湮沒了浩瀚的洪荒,帶著一種不易覺察的沙啞,緩緩開口。“if i should see you,after long year.how should i greet, with tears, with silence.”
他的聲音像是塵封許久的古典吉他,令人從心底里產(chǎn)生一種沉醉和驚艷。
別星曦望著商月棠,“坐在最后一排的那個同學(xué),你知道這首詩嗎?”
商月棠起身,“如果我們再相見,事隔經(jīng)年。我將以何賀你,以眼淚,以沉默——出自拜倫的《春逝》?!?br/>
她最喜歡的詩。
他的沉默,她的眼淚。
這世界上有無數(shù)種重逢,她從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與眼前的男子重逢。
只是,以系統(tǒng)的身份呆在自己身邊,之前從未打過照面,她能認(rèn)為這樣的相逢是一種重逢嗎?
別星曦的笑容閃爍著別樣的神采,在座女學(xué)生們沸騰的氛圍里緩緩講著課。
那雙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自始至終未曾離開商月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