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沉沉又是沉默了好一會，而后搖了搖頭，“想不起來了?！?br/>
荀晚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轉(zhuǎn)瞬即逝。
“陛下真的醉了。”
“唔，醉的頭都痛了?！被ǔ脸帘еX袋搖了搖，感覺更暈了。
“夜里起了寒風(fēng)，陛下說話容易感染風(fēng)寒?！避魍硪娝€要說什么，當(dāng)先一步看著她說道。
花沉沉乖乖閉嘴，安靜的靠在他胸膛里，一雙眸子都快睜不開了。
見她如此，荀晚不禁加快了腳步，剛繞過御花園，身后便傳來一名婢女腳步匆匆的聲音。
“荀公子?！蹦敲九吹杰魍碲s忙喊道。
荀晚頓足，抱著花沉沉轉(zhuǎn)過身去看她。
那名婢女方才跑的匆忙，天色又暗了下來，所以并沒有看清荀晚抱著一個人，此刻見他懷里抱著的是花沉沉，嚇得臉都白了。
“荀...荀公子，時辰不早了，公主讓奴婢出來尋公子，公主等著公子回去喝合巹酒?！?br/>
荀晚沒說話，花沉沉睜開眼睛，醉紅的面頰隱隱發(fā)熱，她拍了拍荀晚的胳膊，然后從他懷里跳了出來，落地的那一刻，大約是被地上的石頭絆了一下，她的身子突然不受控制的朝前倒去。
“陛下！”守在一邊的婢女紛紛驚呼。
一雙溫?zé)岬拇笫旨皶r的扶住了她的腰，花沉沉笑的東倒西歪，“沒事沒事，喝多了就是容易腳步虛浮，我站一會就好了?！?br/>
荀晚看著她沒說話。
那名婢女仍跪在地上，這樣的大冷天，竟跑出了一頭的汗。
“你快些去公主那里吧，時辰不早了，公主應(yīng)該是等急了。”她將荀晚往前推了推，笑的眉眼彎彎。
半晌，荀晚沉默的頷首，而后大步朝前走去，那名婢女恭謹(jǐn)?shù)某ǔ脸列辛硕Y，也追了上去。
“陛下...”一名婢女走了過來，要將厚實的披風(fēng)給她披上。
花沉沉笑呵呵的擺擺手，“沒事，朕正熱著呢，不冷?！?br/>
婢女見她面色紅潤，看上去的確不冷，又安靜的退回去站著。
花沉沉側(cè)過頭看了眼不遠(yuǎn)處的勤政殿，對著一干等候的婢女說道：“都回去歇著吧，朕要在這里站著吹吹風(fēng)，實在是太熱了，待會朕自己會回去。”
眾位婢女互相遲疑的看了對方一眼，沒有動作。
“這是命令，都退下吧，別擋著朕吹風(fēng)。”花沉沉不耐煩的朝她們揮揮手。
婢女們乖巧的退下。
等所有人走完，花沉沉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氣，眼底的笑意盡數(shù)消弭。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月亮，眼底朦朧的光虛幻而美麗，夜晚寂靜而濃黑，月光落在她的臉上，柔和的光似輕撫過她的臉頰，那雙美麗明媚的眼眸上纖長的睫毛輕輕一顫，凝脂般的面容上，瞬間無聲滾落了兩行熱淚。
她望著月亮，嘴角微勾，眼淚卻止不住的往外涌。
冬天的夜晚，寒意似要侵入骨髓，透著徹骨的寒涼。
她一個人靜靜地站在一方漆黑的夜色里，望著頭頂潔白美好的月亮，捂住臉緩緩地蹲了下去。
眼淚順著指縫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卻沒有發(fā)出一丁點(diǎn)的聲音。
夜，死寂而寒徹。
那一方廣闊的天地里，一抹嬌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月光將影子拉長，卻愈發(fā)顯得孤獨(dú)寂寥。
過了很久，指縫里再沒有滾燙的淚水滑出，花沉沉緩緩放下捂臉的雙手，一臉平靜的從地上站起來。
她的手撫上自己的右腿，神色平靜的轉(zhuǎn)身朝勤政殿走去，背脊挺直單薄，那纖細(xì)的右腿，走路卻是微微瘸著。
花沉沉踏入勤政殿，殿門悄無聲息的闔上。
方才的那個地方，從黑暗里緩緩走出來兩個人。
阿善看了一眼勤政殿，又踢了踢腳下的石子，“我現(xiàn)在進(jìn)去殺了她，一了百了。”
葉公子目光悠然，“不看戲了？”
阿善哼了哼，“人間紅塵路，戲多不纏身?；ǔ脸镣魍磉@樣的戲，看膩了?！?br/>
早已清楚她的善變，葉迦言倒是很淡定，站在一邊沒有說什么。
她抬頭看了看黑壓壓的夜幕，打了個呵欠往外走，“困了，回去睡覺?！?br/>
出了皇宮，沿著漆黑而寒涼的夜路往前走，阿善兀自出神，一個人影卻從一條黑暗的角落里沖了出來，直接沖到了阿善面前。
“姑娘，姑娘行行好吧，我已經(jīng)三天沒有吃東西了，姑娘...”一名衣衫襤褸滿面污垢的乞丐站到阿善面前，擋住了她前行的路。
阿善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滾開?！?br/>
乞丐瑟縮了一下，大抵是真的餓慘了，即便是被這樣呵斥，也沒有讓開路。
“姑娘，求求你了，施舍點(diǎn)吃的吧?！蹦莻€乞丐滿眼的哀求，站在那里抖得不停，這樣寒涼的夜里，那身破爛的衣服根本不足以抵擋寒風(fēng)的肆掠。
阿善面色越來越冷，一旁的葉迦言伸手拉住她，朝著那個散發(fā)著惡臭的乞丐說道：“出來匆忙，沒有帶銀子，這是一些碎銀，你拿去買些吃的，再添些過冬的衣物。”
他從懷里掏出一把細(xì)碎的銀子，遞給了那名乞丐。
那個乞丐在看到銀子的時候兩眼放光，一把扔了手里的破碗去搶葉迦言手里的碎銀，眼神貪婪而瘋狂。
阿善眼底暗芒一閃，一道幽紫的光芒自眸子里掠過，只見那名滿臉貪婪的乞丐忽地雙眸圓睜，而后身子僵硬的往地上倒去。
“阿善！”葉公子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望著地上已經(jīng)沒了氣息的乞丐，阿善面無表情的踏過尸體走過去，聲音淡漠而冰冷，“有手有腳卻向人乞討，這樣的人還不如死了算了?！?br/>
“世間有諸多弱者，他們活的卑微低賤，但他們是人，有頑強(qiáng)堅韌的生命，你應(yīng)施予救助，而不是殺害?！比~迦言的聲音，在這樣凄寒的夜晚里，似裹著雪山料峭的寒風(fēng)，夾著凌厲刺骨的霜雪。
阿善不動，良久，寒風(fēng)大作，她回眸看向他，“你同情他們，可誰來同情我??？”
她阿善變成如今這樣，誰來同情她半分？誰愿意對她施予半分幫助？
她自己尚且不得救贖，憑什么去關(guān)心別人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