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理智的心，恰如一柄全是鋒刃的刀”——泰戈爾

    2016年7月18日早7:34分黑龍江哈爾濱市哈爾濱工業(yè)大學(xué)

    歲刃之在學(xué)校的大門口揮舞著手臂，崗?fù)さ谋０苍俅未蛄苛讼挛餮b革履的江桓水，最終還在登記完成后將他放了進去。

    初晨的早上，學(xué)校里道路上學(xué)生不多，偶爾過去幾個晨練的女生，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江桓水。

    也有幾個一看就是熬夜打游戲的重度游戲中毒者，黑著的眼圈和哈欠連天的表情，往食堂方向走著僵尸般的步伐。

    這就是青春啊，回想起大學(xué)里面的歡快時光，卻再次浮現(xiàn)出一道漸行漸遠的倩影，江桓水剛剛?cè)杠S的心情又暗淡下來。

    視野里面那無處不在的框線和信息流不斷滾動刷新，雖然是半透明的狀態(tài)，并不直接遮擋所有實現(xiàn)，但是不論出現(xiàn)的速度還是閃爍的密度，都足以引發(fā)AR增強現(xiàn)實眩暈癥。

    好在經(jīng)過奇那克精細的“教導(dǎo)”、精心的“培育”、精密的“訓(xùn)練”、精彩的“課程”、精益的“改進”和精神分裂般的“命令”，江桓水的神經(jīng)雖然還不如鈦合金般無堅不摧，也有了鋼鐵般的堅韌。

    大概五分鐘左右，他終于適應(yīng)了視野里面出現(xiàn)的內(nèi)容，也會下意識忽略各類如“徒爪”、“樹枝斷茬刺擊”……等等只有在電視電影中才出現(xiàn)的威脅消除方式提醒。

    也會一面看著人體整體弱點分析及攻擊線路示意，一邊和周邊的親密無間談笑風(fēng)生。

    “嗯，對，一個客戶拜托的，不是我自己的東西，私人身份，不太好找明面的公司?！?br/>
    “玩這個么，總有點違法違紀的情況，但是不會惹事，肯定不帶出去?！?br/>
    “認識的人就你一個，也只能讓你幫忙了?！?br/>
    “一般廠子弄這個東西都得要好多證明文件，辦不來的……”

    “啊，肯定不可能拿出去，這么長的東西，又是違禁品，出了事情里面幾月游是肯定的了。”

    “別說我了，你自己的違禁品也不少，那把一米三的日本武士刀別跟我說是裝飾品?！?br/>
    “不可能不開刃，不開刃不就是玩具么?！?br/>
    “行了行了，上午趕緊弄，中午吃完飯還有一份小禮物給你?！?br/>
    ……

    一邊走路一邊商討，十分鐘左右，終于來到了工作室里面。

    “老板帶著其他人去廠子里，后天才回來，今天這里面就我在值班?！睔q刃之洋洋得意的說道。

    工作室分為兩塊，一堵厚厚的隔熱防爆防火玻璃，把里面的冶煉加工室跟外面的觀察辦公室分成大小不一兩間房間。

    冶煉加工室的面積占據(jù)了整個房屋面積的百分之七十，剩下的辦公室只有可憐的百分之三十。

    加工室里面除了占據(jù)著最大面積的冶煉爐外，就是靠墻雜亂的擺著幾臺淬火、分析和加工設(shè)備。

    外面的辦公室倒是挺整潔，規(guī)規(guī)整整的辦公桌和幾臺黑色的電腦在上面，整理的整整齊齊的材料分門別類的放著置物架上，旁邊的一排柜子帶著密碼指紋鎖，此刻正微微亮著黃色的熒光。

    江桓水看了看，挑了一張東西稍微少的桌子，將黑色的箱子放了上去。

    輸入六位密碼后，雙手各自板住了開鎖卡捎。

    “啪”“啪”兩聲輕響。

    歲刃之昨夜沒有睡好帶著微微黑眼圈的雙眼看著箱子里面事物，微微的吸了一口氣。

    里面是或灰黑或銀白的幾十塊金屬，大小不一個頭不等，冰冷的金屬表面在頭頂上的日光燈燈光下閃著不同顏色的金屬光澤，一股冷冽混著一點點礦物油的味道彌漫在不大的箱子里面。

    “江哥，弄這些花了不少錢吧?！?br/>
    “是挺多，這一箱子下來，起碼五六萬吧?！?br/>
    “我看看，這是標號六個9的高純鐵，上次見還是師兄的實驗室里；這是紫銅錠，常見的加工原料；這是錳鎳合金，好東西啊；我擦，連單質(zhì)鈦都能弄到，怎么弄到的……”

    里面的東西倒不是真的多么珍貴，而是作為一般人，很少有人會搜集這么多不同種類整體的量還不小的各類金屬物質(zhì)。

    它們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是各大材料實驗室的工作臺，設(shè)備制造車間的給料架，加工車間的多軸聯(lián)動車床上面。

    江桓水從背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材料，遞給歲刃之。

    “這個是處理工藝和工序流程，以及具體的處理要求，看看，有難度沒?！?br/>
    歲刃之開始的目光還很閑散，但是看完第一段的時候，整個人也嚴肅認真了起來。

    第二段，緊抓著材料的手顯示了內(nèi)心劇烈的活動。

    第三段，跳動的眼角出賣了內(nèi)心的憤怒不滿。

    第四段，舒展的眉頭顯示了內(nèi)心的釋然。

    第五段

    第六段

    ……

    最后一段。

    薄薄的一份材料，五分鐘。

    “行啊，江哥，你那位客戶做過功課了吧。實說吧，東西哪里來的，日本還是美國，還是意大利？”

    “別瞎猜了，都不是，國內(nèi)找人做的。給句實在話，能不能做？”

    “可以做，但是只有一個要求?！?br/>
    “什么要求？”

    “這份文檔，我要了，不過分吧？”

    江桓水想了一會。

    其實是在等奇那克的回復(fù)。

    “答應(yīng)他”一道沒有任何感情的命令。

    江桓水的整個身體都舒展了，輕松的說道：“沒問題，東西歸你，小禮物還是你的?！?br/>
    “好，那就這么說定了！”

    “嗯，趕緊開工吧！”

    中午12點08分

    江桓水盯著桌上的一長五中兩短一共八節(jié)金屬造物，眼神里充滿了驚異。

    居然真的能成？

    “啪”歲刃之點上一支煙，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抹掉頭上細密的汗珠，走到旁邊，把空調(diào)再次調(diào)低兩度。

    “如果不是江哥你的那份文檔，我說什么也不會幫你做的。這東西一旦被查到，基本上就得進去好好接受下思想再教育?；疖囷w機是坐不得了，拼車走吧，也就辛苦點，值了?！?br/>
    江桓水不置可否，眼睛還盯著桌面上的造物。

    幾節(jié)金屬桿長短不一，最長的一節(jié)差不多一米左右，最短的一節(jié)不過二十厘米。

    深沉的黑色下泛著一絲絲的幽藍，在燈光下閃出完美的光線折射。

    江桓水拿起兩節(jié)金屬桿，順著細滑的螺紋緩緩扭動，兩節(jié)被拼接成了一整個完整的長棍，長度來到了七十厘米。

    兩節(jié)分開的金屬桿之間拼接，得益于精密的內(nèi)外攻絲技術(shù)，外部拼接斷口之間的縫隙肉眼不可見，手指摸上去也沒有明顯的斷層，江桓水滿意的點點頭。

    “加工精度兩絲的攻絲機，只能趁著沒有完全冷卻的時候處理，整個結(jié)構(gòu)莫氏硬度超過80，用來斬鐵一點事沒有，就是卷刃了不好再加工，破損厲害的話只能報廢，沒有修復(fù)的可能。”歲刃之的一根香煙燃到了一半，煙灰簌簌的落下。

    江桓水輕嗯了一聲，繼續(xù)拼接剩余的部分。

    一分鐘后，七節(jié)金屬桿完全拼接完成，整個造物完整的出現(xiàn)在兩個人的眼前。

    這是一柄長槍。

    不是熱武器的狙擊步槍、突擊步槍的長槍，而是冷兵器時代各路武將英雄用的，上馬征戰(zhàn)天下用的冷兵器長槍。

    長槍長兩米零六，剛好是一個成年男子站起來最大程度舉起手后的長度。

    槍桿粗四厘米三二，比歲刃之喝白酒用的小杯子稍微粗一點。

    槍頭整體呈現(xiàn)為一個前細中粗后稍微粗的形態(tài)，從投影截面上看，如江桓水常用的百樂78G+鋼筆的筆尖，最尖銳的地方在前方，最粗的地方稍微往后收，尾部比前部要粗，卻沒有中部粗，前部與中部尾部的長度對比大體呈現(xiàn)3.234:1的比例，即前部最狹長尖銳，中部最粗，后部收束于套筒中，然后連接到槍桿。

    整個槍頭長二十八厘米六五，可以通過按鈕式卡扣快速拆卸下來，當成一把比短劍稍短，比匕首略長的刺刀。

    槍頭整體結(jié)構(gòu)類似53式步槍的四棱軍刺，一樣有四道樋，但是槍尖的鋒利程度又遠超四棱軍刺。

    鋒利的槍尖，狹長又堅固的槍頭，歲刃之毫不懷疑，如果對人體全力刺擊，那么造個透明窟窿一點不是什么難事。

    尾錐是個長度大概八厘米的四方形尖刺，一樣也帶著四道樋。

    江桓水按住尾錐上的兩個按壓式卡鈕，握住尾錐底部，旋轉(zhuǎn)半圈稍微用力往外一抽。

    “鏘”

    如同寶劍出鞘，從整整一米長的槍桿后半部，抽出來一柄長锏。

    锏長八十二厘米四五，四面一樣帶四道樋，頂部是一個角度稍大的刺尖。

    锏身粗兩厘米八七左右，四四方方，棱部稍寬約五毫米，整個锏深漆黑如墨。

    跟長槍一樣，長锏也是古代武將隨身使用的兵器，?？说丁?、匕這一類的纖薄但是鋒利的輕便兵器。

    全力揮锏，雙方兵刃相交時，往往能將刀劍一擊擊彎甚至擊斷。

    整把兵器設(shè)計合理，長槍，長锏，短刺，對持不同長度不同類型對手都有專門的應(yīng)對武器。

    遠程、中程、近程都考慮到了，而且切換起來極為迅速，隨時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想好名字么？”歲刃之將吸完的香煙扔在旁邊的罐頭瓶里，眼中充滿了欣賞與渴望。

    但是他買不起。

    光原料就已經(jīng)五六萬，更別提那份令他也心動的處理方式以及加工工藝材料，作為一個金屬材料類的碩士，他很清楚的明白，光那一份原料，也需要他不吃不喝至少一年才能攢出來。

    終歸是有錢人的玩具，這等利器，應(yīng)該在戰(zhàn)場上而不是櫥柜里。

    歲刃之突然有點意興闌珊，因為當初對兵器和刃具的喜愛，選擇了這個專業(yè)，甚至連名字都改成了歲刃之。

    六年來，不上網(wǎng)，不打游戲，不談戀愛，一腔熱血全部揮灑在這個艱難險惡如高山廣博浩瀚如同大海的領(lǐng)域，用自己都記不清的無眠夜晚，燃燒著生命，來為這座大廈添磚加瓦。

    但是現(xiàn)在呢，做著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實驗，消磨著自己都厭惡的青春。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別人眼里也只不過是給有錢人做玩具的技師。

    “我特么還不如東莞的那些婊子，技師，去他媽的技師”

    他突然有點想意興闌珊，但是看著還在那里沉默的江桓水，又把這股消沉強忍了回去。

    不知道什么時候，我才能真正才成為一個匠人，一個可以把握自己命運的匠人。

    江桓水抬起頭，眼神幽幽地看著他，恍惚間歲刃之似乎從他的眼睛里看見一抹幽藍。

    等他再次凝神看去，那一抹幽藍似乎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

    “花眼了？”歲刃之不禁自我懷疑“估計是熬夜熬的太厲害了吧，中午吃完飯得回來補一覺?！?br/>
    歲刃之晃了晃頭，暗自下了一個決定。

    “沒有，你是打造者，按照古代的規(guī)矩，匠人有權(quán)利給作品起名，你起一個吧”

    歲刃之聽到，安靜了一會，緩緩的說道：

    “漆黑如獄似黃泉，中藏幽藍敵膽寒。槍、锏、刺都是征戰(zhàn)利器，可惜現(xiàn)在是和平年代，沒有什么需要打打殺殺的需要了，再完美也只能成為架子上的觀賞工藝品，兵器的悲哀啊?！?br/>
    “就叫【四方顧】吧！”

    “嗯”江桓水暗自點頭，很貼切的名字，“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幾天后他恨不得把這個想法從腦子里摳出來，再扔到地上狠狠的踩碎。

    “跟我來，上周我們這邊，買了一臺激光蝕刻機，我去給它加個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