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勾著冷笑盯著面無表情的長寧,抱肩站在一旁。
顧氏氣鼓鼓地沖了出來,伸出保養(yǎng)得宜的手指,指甲上玫紅桃花的蔻丹艷壓群芳,卻是氣急敗壞:“你這丫頭——”
“恭喜姨娘。”長寧打斷顧氏叫罵,惹得她一愣:“你好大的膽子,老爺出了這種事,你還道恭喜?!”
“姨娘,這碗碎了就是歲歲平安,正是說老爺此番有驚無險,日后必定可以永保平安。”長寧淡淡說來,顧氏臉色鐵青,卻沒法繼續(xù)發(fā)落長寧。
畢竟長寧說的是和樂話,若是罰了她,豈不成了她不盼著宋宜晟好。
“好,好?!鳖櫴侠渲?,話噎了回去:“下去吧?!?br/>
梅香一急:“姨娘,這丫頭分明……”
顧氏瞪她一眼,長寧施施然離開。
“就憑她那張臉?”顧氏全然不屑,只是也不能不防,低聲道:“讓人去小廚房看著,再也不許讓她踏入院子一步,我決不允許莫氏那樣的小賤蹄子再靠近老爺?!?br/>
梅香一口應(yīng)下,雖然這一次沒能弄死長寧,但能斷了她的念想,梅香已經(jīng)覺得很滿意了。
只是梅香沒有看到,長寧轉(zhuǎn)身離開時唇邊的笑意。
宋宜晟,你的歲歲平安是在我手里打碎的,從此以后,就由我來掌控了。
長寧安然脫險,回到小廚房卻得了馬嬸兒好一通埋怨。
她淡笑受著,甘之如飴。
要離開宋家,她最不舍的就是這位熱心實誠的老嬸子了。
只是所有東西都準(zhǔn)備就緒,她已經(jīng)想好了離開宋家后就趕往長安,先想法子恢復(fù)自己嫡公主的身份,再為柳家伸冤。
到時候,區(qū)區(qū)慶安候還不手到擒來。
只是,臨行前她還有一件事要做。
夜里,她悄悄下床,沿著繁景園的小院墻趕到晴暖閣后窗,正要抬手敲窗忽地動作一滯,下一秒,女孩目光如電,迅速閃身避到拐角陰影下。
一個黑衣人壓低上身踏著瓦片而來,翻身躍下。
長寧蹙眉。
善云雖然是宋宜晟的新寵,但也沒受人忌憚到會被暗殺的地步吧。
難道是為了莫澄音?
長寧思緒如電,只見那黑衣人取出迷香一吹,聽到里面沒有了動靜就推開窗翻身躍入。
女孩子貼著墻壁緩緩湊過去,瞧著黑衣人的身手并不算太高明,就算她不能力敵也有高聲呼救的機會,只要引來侯府守衛(wèi),就絕不會有問題。
長寧打定主意,貼過去沿著破碎的窗紙看去,發(fā)現(xiàn)那黑衣人正在四處翻找,又很是無措地站在中央發(fā)愣。
難道,也是為了墨家機關(guān)術(shù)來的?
長寧再看去,發(fā)現(xiàn)那黑衣人顯然時間不多,留下一封書信在善云床上就走向后窗。
她立刻藏起來,直到確定黑衣人離開才翻身跳入內(nèi)室。
長寧撿起黑衣人的留書,就見善云有蘇醒的跡象,看來黑衣人并無惡意,藥力不強。
她趕忙將書信收入懷里,裝成輕搖善云的模樣。
“你醒了?”她道。
善云揉著太陽穴,顯然不太清楚狀況:“我睡著了?”
長寧點頭。
“哦!你還敢來!”善云看清眼前人,頓時尖叫。
長寧伸手指著外面,顧氏的兩個大丫頭可就睡在隔壁的小屋里:“你若想被顧氏知道,就喊吧?!?br/>
“呵,你怕什么,你不是很得那女人歡心嗎,怎么,今兒向老爺投懷送抱沒成,被那顧氏攆出來了?”善云酸溜溜地譏諷。
長寧怎么會被她激怒。
她原是想讓善云準(zhǔn)備著趕快離開宋宜晟,只是在見到黑衣人后她改變了主意,只道:“我是來幫你的,如果你不信,我走就是了?!?br/>
“你!”善云恨恨起身,她瞥了窗外一眼,壓低聲音道:“那你來干嘛?!?br/>
“宋宜晟傷的是腿,你去告訴他這不是尋常的箭傷,一定要小心處理?!?br/>
“這還用你說,老爺那箭頭到現(xiàn)在都沒拔出來,今兒一下午來了十多個大夫各個都搖頭不知所措?!鄙圃品藗€白眼,要是普通的箭頭當(dāng)然就拔出來了。
長寧不可抑止地輕哼一聲。
宋宜晟,看來你還沒狠到那個地步。
其實那箭頭完全可以硬拔,只是被箭頭鎖住的肌肉就會被拉扯出來,一個大洞在所難免,宋宜晟至少要躺上個一年半載才能徹底痊愈。
宋宜晟一直存著進京為官的心,就是三五個月都等不及何況一年半載了。
難怪今天黃昏,宋宜晟連見她驗驗真身的心情都沒有了。
“那你更要去了,”長寧笑道:“你就說從前見過這種傷,只要把箭頭打開就沒事了?!?br/>
“打開?這怎么打開?”善云很是驚喜,如果她能救宋宜晟,那真是太好了。
“我哪兒知道?!遍L寧冷笑,她怎么可能幫宋宜晟。
墨家機關(guān)就是如此,永遠(yuǎn)為人留下一線生機。
她相信以宋宜晟的為人,既然會找墨家機關(guān)術(shù)就一定對此有所了解,而且箭頭上的機關(guān)并不繁瑣,宋宜晟又對機關(guān)術(shù)稍有涉獵,只要他恢復(fù)一些體力用不了多久就會發(fā)現(xiàn)其中關(guān)竅,到時候一樣要迅速痊愈。
而且長寧覺得宋宜晟到現(xiàn)在都沒有找善云過去,應(yīng)該已經(jīng)開始懷疑善云這個莫澄音的真假了。
畢竟善云這樣一心爭寵的模樣,的確不像是墨家傳人會有的家教,宋宜晟會起疑心很正常。
“你!你知不知道,老爺已經(jīng)好些日子沒來我房里了,那些賤蹄子們各個都說我要失寵了,現(xiàn)在連個值夜的丫鬟都沒有,你還有心情在這兒跟我開玩笑!”善云急聲低喝。
她所有的希望可都寄托在宋宜晟的恩寵上!
“姨娘,你嚷什么呢?”善云的大丫鬟依蘭嘭嘭敲門。
長寧起身往窗邊走去:“照我說的做?!?br/>
“哎!”善云焦急地追她,可女孩已經(jīng)翻身越出窗去。
“姨娘?”依蘭等不及直接推門進來,越過屏風(fēng)隔斷,抻著脖子在屋里張望:“姨娘跟誰說話呢?”
“哼,我樂意自個跟自個說話,不行嗎!”善云潑辣地罵道:“一個個的白眼兒狼,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里想的是什么?告訴你們,老爺馬上就會來看我的!”
依蘭翻了個白眼嗤了聲,扭頭就走。
善云這下可氣了個半死:“你站住!”
“姨娘又要干什么啊,老爺在清曙院呢,奴婢可請不來。”
“你!”善云指著依蘭叫罵:“你個小蹄子,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找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