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結(jié)果血糖有點低,她壓力太大了,還是要注意勞逸結(jié)合,平時飲食也要注意,太油膩辛辣的東西少吃……”醫(yī)生交代了許多,叢溯看似在聽時不時應(yīng)一聲,基本都是白子嘉在和醫(yī)生說話,醫(yī)生出去后白子嘉把叢溯的床調(diào)高了一些,“你好好調(diào)養(yǎng)身體,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總會好的?!?br/>
其實自從夏書涵出獄后叢溯的心就沒安穩(wěn)過,她以為對方會展開瘋狂的報復(fù),只有上次那一次他襲擊了自己后就沒有了動靜,叢溯不覺得他會就這樣偃旗息鼓,她也不敢和叢媽說,夏書涵就是一灘渾水,她不想讓他再次攪渾她的生活。
“總會好的”這四個字包含幾層意思叢溯都明白,她很想知道總會好的期限在哪里,到底是會好起來還是會更糟,明天會怎樣,命運從沒給過她一次答案和眷顧。
“你看你緊張的,我就是工作過度勞累而已,沒什么的?!眳菜莩读顺蹲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給你削個蘋果吧?!卑鬃蛹螐拇差^柜果籃里隨手拿了個蘋果,叢溯拿過手機剛打開就看到好幾個未接,其中還有程至峰的,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對方可能是要和他談合作,她連忙回了電話,“程總,不好意思,我剛才有點事沒接到電話,你找我有事嗎?”
叢溯的心思都在電話上,絲毫沒注意到白子嘉有一瞬間的停頓,“他找你有什么事嗎?”
“就說有點事要找我談,怎么了?”
“沒事。”白子嘉笑笑,把蘋果遞給叢溯,“我有事出去一趟,中午我要是沒回來你自己點外賣吧?!?br/>
“好?!眳菜莶灰捎兴?,等到十二點多她剛要拿起手機點外賣,叢媽拎著保溫盒進(jìn)來了,“媽,你怎么來了?”
“聽葉玟和子嘉說你住院了,我來看看。”叢媽看到叢溯氣色還可以稍稍松了口氣,“我做了幾個你愛吃的菜,血糖低得多補補?!?br/>
“偶爾一次,我身體素質(zhì)還是可以的?!眳菜荽蜷_盒子一股冬瓜排骨的香味撲鼻而來,她剛吃了沒兩口又有人進(jìn)來了,羅林也提著飯盒,“阿姨好,聽說叢溯住院了,我來看看她?!?br/>
“是小羅啊,你也帶飯來了,正好一起吃吧?!眳矉専崆榈睦_林坐了下來,“小羅,你這手藝真是不錯,年紀(jì)輕輕的就這么能干,我家叢溯都不會做飯?!?br/>
“叢溯她忙沒時間學(xué)很正常,我是高中就會做飯了。”
“高中?你爸媽不管你嗎?”
兩個人聊起來旁若無人,只要不涉及到叢溯她都是默默的吃飯,吃飽了就要下床,“太陽挺好,我出去曬曬太陽?!?br/>
叢溯坐在醫(yī)院的長椅上,沒半個小時羅林也下來了,“叢溯,我可以幫你的?!?br/>
陽光暖洋洋的灑在臉上,叢溯只覺得頭皮都被曬得發(fā)燙,“你自己的事情也不少吧,我自己能處理好?!?br/>
這就話的潛臺詞是“你什么也幫不了我”,羅林不傻,也不再追問,叢媽回來時羅林早就走了,“人家特意過來看你,應(yīng)該留下來吃個下午飯的。”
“媽,他也是開公司的,時間不比我松多少?!眳菜莸奈缚诤昧艘恍酝觑埦烷_始收拾東西,“媽,明天你幫我辦出院手續(xù)吧,我不想住院了?!?br/>
“你不用瞞我的,我自己算日子也知道,夏書涵應(yīng)該是出獄了,他是去找你了吧。”
叢媽嘆了一口氣,把包放到床上,抬頭看了眼叢溯對方立馬低下了頭,“我知道你孝順,不想讓我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他現(xiàn)在不來找我,將來總有一天會來找我的,當(dāng)年他鋃鐺入獄是我報的警,這么多年,我早都準(zhǔn)備好了?!?br/>
“媽,我們就只能這樣一直被動嗎?”叢溯把嘴唇咬得發(fā)白。
“孩子,你記著,永遠(yuǎn)不要跟一個亡命之徒比狠,比不過的?!?br/>
“那我也要試試?!眳菜菽闷鸢^續(xù)收拾東西,叢媽了解自己的女兒,她做的決定很難改變,便沒再多加勸阻,默默的幫她收拾東西,叢溯開車回到家已經(jīng)十點了,白子嘉沒有睡,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回家,兩人相視一笑,“知道你這種工作狂人在醫(yī)院呆不了兩天,天也不早了,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好了?!?br/>
躺在床上,叢溯睡得很沉,她只有在靠著白子嘉時才會睡得最安心,從高中時就這樣,兩個女生互相療傷,只因為她們都曾受到過相似的傷害。
白子嘉的父親在她初三時離婚重新找了一個比他大八歲的女人,女人家境富裕,有一個和她一般大的兒子,很多人都說白遠(yuǎn)志是攀高枝,他在家也的確沒設(shè)么地位,白子嘉更不用說,他那個哥哥是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紈绔子弟,曾經(jīng)好幾次脅迫她發(fā)生關(guān)系,都沒有得逞,后來她再也受不了了,拿起擺在桌子上的酒用盡力氣掄了上去,那是她第一次見一個人可以流很多很多血,第一次被打的臉都腫了,戴了半個月的口罩上學(xué)。
男人都靠不住。白子嘉開始把心里的怨氣發(fā)泄在日記里,隨時不離身,高一軍訓(xùn)時幾個看不慣她的女生把她的日記硬是搶了過來,她發(fā)瘋一般的奪,卻寡不敵眾,叢溯路過時幫了她,但日記被撕的散落一地,她幫白子嘉撿的時候無意間發(fā)現(xiàn)了筆記的內(nèi)容,女生一把搶過來緊緊護(hù)在懷里的樣子讓她產(chǎn)生了難得的共鳴,“你別擔(dān)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因為,我和你一樣?!?br/>
凌晨一點多,白子嘉側(cè)著身子看著熟睡的叢溯,突然起身拿起了她床頭柜上的手機,看到有程至峰的通話和記錄后,臉色忽然沉了下來。
有些被掩埋在黑暗里的過往不露痕跡的被翻起一角,白子嘉下意識抖了一下,手機摔在被子上,她慌忙的把手機放回原位,心里不住的默念:“我沒做錯,我沒做錯……”
可她一看見程至峰,看見他和常人有些許不同的左腿,就會想起很多年前倒在血泊里的女孩,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一種無聲的求救……
之后的幾天叢溯漸漸調(diào)節(jié)好了身體,在叢媽一天三通電話下勉強做到了按時吃飯,下午六點多結(jié)束工作她本來打算去接白子嘉,商務(wù)部那邊的一通電話徹底讓她陷入了慌亂。
“李總那邊不是說這個單子給我們做嗎,怎么又取消了?我工廠合同都談好了,當(dāng)初他不都是確定了嗎?”
“他說有一家公司給他的優(yōu)惠更大,沒有簽字就不作數(shù),不算違約……”商務(wù)部的王經(jīng)理如實告知時聲音都是顫抖的,李總是三寧的大客戶,平時關(guān)系維持的也不錯,他也不是那種輕易放人鴿子的人,事有蹊蹺,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夏書涵,很快她又否定了。
夏書涵一個剛出獄不久的人,就算他有這心也沒這本事。
叢溯想著再補救一下,給李總打了好幾個電話對方都沒接,她自認(rèn)為自己雖然不會那套諂媚逢迎的功夫,但也從沒得罪過人,實在想不到誰會這么搞她。
那一天叢溯在公司忙得不可開交,三寧那一層辦公樓都亂成了一鍋粥,消息多多少少也漏出去一點,先是羅林找上了他,說是手頭上有兩個單子正在找合作公司,叢溯腦袋一熱差點答應(yīng)下來,“你怎么知道的?”
“哪有不透風(fēng)的墻,你們今天都亂作一團(tuán)了,我想不知道都難。”
“……”
“我說認(rèn)真的,咱們都是做生意的,你別想那么多,你要是心里覺得有虧欠,你就再給我算優(yōu)惠點。”叢溯自然知道羅林是故意這么說的,他是把臺階都給叢溯搭好了,為的就是她能沒有心理負(fù)擔(dān),體體面面的接受他的幫助。
“我,我再想想吧,給我一天時間行嗎?”
“行,沒問題,你什么時候想好了給我打個電話,咱們雙方交接一下就行?!?br/>
“好。”叢溯掛斷電話后長長的吐了口氣,短時間內(nèi)她很難找到大客戶,除非是天上掉餡餅,當(dāng)然那種事基本不可能,她心里其實很清楚,目前來看接受羅林的幫助是最好的。
她糾結(jié)的飯都吃不下去白子嘉知道后反倒比她干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管那么多干嘛,先渡過難關(guān)再說。”
“我還是覺得……”
“我知道你想什么,就像羅林說的那樣,你們是合作關(guān)系,就算他是特殊照顧你,你默認(rèn)就好了,他要是不喜歡你,也未必會把單子交給你做?!卑鬃蛹我庾R到自己說的有點多了,不知不覺就把心里話說出來了,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我的意思是,這都是他心甘情愿的,你要覺得心里內(nèi)疚,在項目上多給他點附加價值就好了,商人利益為上,他不會不接受的,這樣你心里也能舒服點?!?br/>
“我也怕你多想,子嘉,羅林他這么追求我,你放心我跟他來往密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