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在嫻妃來告狀之前,錢串兒已經(jīng)將此事原原本本告訴了皇帝。
秋衡雖懶,但也是個明辨是非的皇帝。聽完,他便明白此事是嫻妃不分青紅皂白打咸安宮奴才在先,齊梓玉這才以整頓后宮之名,狠狠治了永華宮那幫奴才,當然……還有橫行霸道的嫻妃。這事說來說去,皇后都沒什么錯,她是中宮之主,自是有這個權利,亦師出有名,只是手段激烈了些。
更何況,嫻妃在宮內(nèi)飛揚跋扈,秋衡也多有耳聞,現(xiàn)在她撞在皇后手里,就當吃個教訓吧。
此后嫻妃再來告狀時,已然發(fā)現(xiàn)了皇帝態(tài)度有異——對于自己的寵妃被打,他并不氣憤,只是隨口安慰了幾句。嫻妃轉念一思,便揪著六福身上的兩串珍珠鏈子不放了,非說六福偷盜皇后包庇。
這樣一來,罪名可不一樣了……
從六福身上掉出來的兩串珍珠鏈子,如今規(guī)規(guī)矩矩地擺在龍案上,秋衡掃過一眼,心底就有了計較:做工不算精細,成色也一般,分明就是個次品,只怕是拿來討好哪個宮女的小玩意兒,并不值幾個錢,怎么可能是宮里用的東西?
可嫻妃堅稱如此,秋衡只得順著她的意思說了幾句,否則,豈不又打她的臉?她現(xiàn)在這樣,實在是夠慘的了。
這么思忖著,秋衡偏頭望向一側抹淚的嫻妃。那張好看的臉有點腫,一邊浮著一個五指印,清晰的很。到底是自己的女人,他看著有些心疼。打狗還得看主人,這齊梓玉下手未免也太狠了!
秋衡蹙眉。
齊梓玉脾氣那么橫,難怪宮內(nèi)外那么多雙眼睛盯著她,等著她出岔子,這人也不知道收斂一些、安分一些……不過,秋衡轉念一想,面色便微微發(fā)紅,這人連自己都敢咬上一口,還有什么是她不敢的?如此想來,他胸前某處不免又有些抽痛。
他的身上像是被她燙出個疤,烙了個印,怎么都甩不掉……
秋衡嘆氣,有種重重的無力感。
饒是皇帝不想管后宮之事,可今天鬧成這樣,他只能勉為其難出來……替嫻妃說兩句。
因為,皇帝就快被嫻妃給煩死了,他根本頂不住嫻妃一波又一波的眼淚攻勢,只好答應嫻妃去找皇后的麻煩,替她“討回公道”。
秋衡心道,就算六福沒偷拿東西,后宮之中太監(jiān)和宮女私相授受,雖歷代默認,但認真起來也算是違了宮規(guī),如此皇后便多了一份包庇之嫌……是該去問問罪,且看看那人怎么說。
皇帝擺駕至咸安宮時,沒料到那里還有一張更駭人的臉在等著他。只見滿臉重傷的六福居然無比盡責的杵在殿前,臉腫的老高,眼斜鼻子歪。
看見這副慘狀,秋衡不由一愣,指著六福問道:“皇后,你這是何意?”
故意給朕看這人,是要和永華宮比慘么?
“圣人有云,兼聽則明,偏信則暗,臣妾就是想讓皇上多看看,”梓玉揮揮手,“六福你下去吧?!?br/>
她的話里帶刺,秋衡哪兒聽不出來,他湊到梓玉跟前,壓低聲,故意哼道:“你今天還有理了?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親自擼起袖子打人?歷朝歷代哪個皇后會放肆成這樣?”
梓玉正好立在他胸前,入目便是張牙舞爪的蟠龍云紋,端的是欺人太甚,再一仰面,就是那張討人厭的臉,他挑著眉,唇角微微上翹,一臉的戲謔。梓玉不動聲色地往旁邊避了避,恭敬福身道:“陛下,太后親自下令要臣妾整頓后宮,既然嫻妃有錯在先,臣妾怎能袖手旁觀?”
“哦,嫻妃何錯之有?”
梓玉認真回道:“其錯有三。”
秋衡挑眉,示意她繼續(xù),他倒想聽聽這人能扯出什么來。
“自臣妾進宮之日起,嫻妃仗著陛下恩寵,處處頂撞臣妾,已然犯了宮規(guī),該罰,此為其一;其二,嫻妃得協(xié)理后宮之權,短短數(shù)日共處置一百六十九人,其中半數(shù)之人為與其有私怨者,嫻妃處事不公不正,宮中怨聲載道者不在少數(shù),陛下可以隨便去問;最后一樁就是今日之事,嫻妃她不辨是非黑白,擅自命人動手,濫用私刑,還順道栽贓誣蔑我宮中之人偷盜東西,此言可大可小,后果可輕可重,若不是其他人拉著,六福早就羞憤投河自盡了,哪兒還等著陛下來看?”
以上三條,第一樁是明眼人都能見到的,若非要揪成錯處,也能說得通;第二條,只能怪嫻妃得罪人太多,那所謂“一百六十九人”是梓玉胡謅的,她哪兒真有統(tǒng)計過具體多少人,梓玉只擔心自己說少了;至于最后一條嘛,梓玉已經(jīng)打定主意——皇帝來之前,六福已經(jīng)交代過那兩個珠串的事,正是要送給一個小宮女的。梓玉自然狠狠訓了他一頓,可在外人面前,她作為個護短的主子,還得把這事兒給扛下來。
說完這一長串,梓玉只是面無表情地望向旁邊那人。
不可否認齊梓玉說的一點兒都不錯,他竟辯駁不出一個字。
秋衡沒忘此行目的,抬了抬下巴,身后的小太監(jiān)遞上來兩條珠串,正是六福身上掉的,“皇后,那這是怎么回事?”
梓玉咬牙道:“回陛下,這兩條珠串是臣妾賞他的?!?br/>
“是嗎?”秋衡挑眉。他自然不信這種爛借口,對于皇帝而言,現(xiàn)在又是個選擇題——要不要“相信”她。
“正是?!辫饔裉а劭此抗馇宄河殖蚊?,偽裝地十足像真的,連秋衡都有一瞬間以為她說的是實話。
兩人對視之間,秋衡默默嘆氣,罷了,誰讓他是個懶人呢?其實,這人還真沒錯……除了護短!
“誰說朕來興師問罪了?”秋衡輕輕點了點對面那人的腦門,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朕是來消食的?!?br/>
梓玉:“……”
沒一會兒,秋衡又被喚到太后宮里。嫻妃也在,仍是哭天抹淚的一臉慘容。
太后喊皇帝過來,意思很明顯,她以為皇帝是去治皇后罪的,滿腔歡喜,更派了好幾個人去咸安宮外面聽動靜。誰知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咸安宮里的任何消息,更有人回稟說“皇帝對皇后舉止親昵”。太后心涼了一截,便將皇帝請過來,準備好好過問一番。
“皇帝,今日之事……”
“母后!”秋衡出聲打斷道,“今日之事婉兒有錯在先……”
說話之時,他睨了嫻妃一眼,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悅,又道:“婉兒處事過于……落人話柄實在太多,皇后處置也算情有可原,朕實在無話可說。”
皇帝的話到了這兒,太后算是明白了,她長嘆一聲,只好勸一旁的嫻妃。
可嫻妃不明白啊。
她一直眼巴巴地想聽到什么好消息,比如皇后那個小賤人被廢,再次也是皇后被禁足,沒料到卻等到這樣一句,情急之下,她脫口而出道:“初苗哥哥,你真過分,為了個外人這樣對我!姑媽,你可要為我做主……”
“胡鬧!”那邊廂皇帝還沒生氣呢,太后就先喝了一句。嫻妃被嚇了一跳,一下子止住了淚。太后又嘆了一聲,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婉兒,你確實應該好好閉門思過了?!?br/>
嫻妃直接傻了眼。
這是什么意思?
其實,太后能有什么意思,她只不過發(fā)現(xiàn)自家侄女根本就是一個豬隊友!
本來張氏的希望全寄托在嫻妃身上,為了她,還不惜和皇后撕破臉,替嫻妃掙來協(xié)理后宮之權。沒想到嫻妃根本就是小人得志,處事狠戾,霸道又歹毒,將后宮惹得雞飛狗跳、怨聲載道,把所有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一通……簡直太蠢,蠢得無藥可救!
張氏怎能容許這樣的人壞了自己、乃至整個家族的長遠計劃?
如此一來,太后不得不又重新尋覓合適之人。可這宮里的這幾個人,太后還真看不上眼,她先前低估了齊梓玉又高估了婉兒,那這一回,務必要小心謹慎。
嫻妃被禁足的消息不脛而走,皇后的威望在眾人心目中提至前所未有的一個新高度,不費吹灰之力,將皇帝的表妹、一代寵妃活生生扳倒,皇后真夠厲害的!
梓玉亦聽聞了這個消息,不過,她又從皇帝口中再多聽了一回。
親耳聽皇帝提及此事,梓玉心底有些微妙。
當時她只想著好好出一頓惡氣,根本沒想那么多,誰知道誤打誤撞會變成這樣?不過再深深思量太后此舉的用意,梓玉并不覺得輕松。其實后宮中的人都是一顆棋子,當你沒用了,就會變成一枚棄子……
她這樣想著,手里落子也就慢了一步,對面那人重重干咳幾聲,以示不滿。
梓玉瞪了他一眼,這才落下一枚白子。秋衡緊跟著她落下一枚黑子,狀似無意問道:“你想什么?”
梓玉盯著棋局,久久不言,倏爾又笑道:“臣妾在想……怎么才能輸?shù)貌宦逗圹E……”
“……”
待齊梓玉笑意斂了,秋衡才別有深意地睇了她一眼,落下一枚子,淡淡問道:“皇后,你何時賞過六福那東西?”
梓玉滯住。她就知道皇帝會秋后算賬,以此要挾她!
秋衡這才笑了,眼兒彎彎,唇角微翹,笑靨清雋,“若要朕封口,不如皇后也賞朕一件東西?”
“什么?”
秋衡垂著眼,又落了個子,“朕先記著,以后再討?!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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