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秦天詠的聲音讓我感覺他好像早就知道我會打電話過來似的,他直截了當的說:“蕭凌啊,關于交貨的事情,孔東城應該是通知你了吧?”
“是嗎?有什么事嗎?有什么不懂,或者有什么疑問?”秦哥說,“你放心,價格是談好了的,我表誠意我們出的價錢很低了,孔東城他們會給你交代清楚共有多少包。你是知道的,前段時間你的酒吧已經出過事故了,所以這批貨很可能已經被人發(fā)現了,所以必須盡快出手,被查出來,大家都吃不了兜著走?!?br/>
我說:“秦哥,我的問題是,現在學校根本不讓我出來,我怎么幫你辦事?雙休日嗎?可蔣濤現在也盯得很緊,我懷疑上次酒吧忽然出問題就是蔣濤的手筆,這個時候交易,只會更危險。”
“就因為危險,這個時候交易才安全。”秦哥說了一句看起來有點“哲理”的話,讓我腦子一懵,他又說,“蔣濤想不到這個時候會突然交易,你覺得危險,他也這么認為,所以這個時候他才會放松警惕,至于條子,憑鎮(zhèn)上那點兒警力,沒有人確切的舉報他們是不會出警的,上一次在酒吧沒搜出什么東西來,也算是前車之鑒,他們恐怕對這種事情更加怠慢了,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br/>
看來孔東城已經把事情跟秦哥全部說過了,秦哥好像對這邊的情況了如指掌。
我說:“那學校……”
“蕭凌……”秦哥忽然打斷我,沉默了一會兒,說,“蕭凌,你真的想考大學?”
我怔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回答,說:“是的,我想考大學,我已經跟你說過了,秦哥?!?br/>
“眼光就不能開闊一點么?”秦哥說,“就算不上大學,難道就沒有活路了,我是大學畢業(yè),蕭凌,我可以跟你說,現在大學生找工作在本市已經沒有分配了,從前年開始,我們這個學校,連公司也不再給簽協議固定找人了,其他大學也差不多……你們以后找工作會更難,畢業(yè)的,我的這些同學,沒有幾個有好的事業(yè),相反,我,在他們眼里的混蛋、敗類和流氓頭子,看看我都有些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氣,想了想,又說:“秦哥,銘德不是你讓我來的嗎?現在如果我被開除的話……”
“開除?”秦哥好像冷笑了一聲,說,“蕭凌,你不但眼界不夠,而且腦筋也不夠活。你不覺得銘德的資源已經被榨干了么?你從你舍友開始發(fā)展起來的人還不夠多?如果加上蔣濤那邊的人的話,你想一想我們可以拉起多少兄弟的隊伍來。銘德總共才多少人?那里頭早已經沒有可以利用的資源了,社團可不會招一群書呆子進來。”
我的話再一次被秦哥堵死,最后,我決定再試一次,說:“秦哥,現在學校出了一個‘自強社’,社長處處針對我們,而且學校和龍鳴宇還保持著一些聯系,小鎮(zhèn)、銘德的大小事情他都要插一手。上一次,那位社長就想借我救人的事情徹底調查下去,有點兒要把我們的一切翻個底朝天的意思,現在如果再被他抓住把柄的話,秦哥,你覺得安全嗎?”
“又是龍鳴宇……”秦哥惡狠狠的說,“還有,那個社長,是個什么人。”
“高中生,叫楚少陵?!?br/>
“沒有聽過這號人物?!鼻馗缯f,“你找機會做了他。”
“做了?”我訝異的說,“在學校里殺人嗎?”
秦哥說:“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你從前在初中是怎么解決附中那幫人的,這次就怎么解決他,難道這也要我教你嗎?”秦哥顯然有些不耐煩了,而我依然盡力讓自己情緒平靜一些,厚著臉皮繼續(xù)說,“那也需要時間吧?這個人在學校里已經有些勢力了,要悄無聲息的搞定他怎么可能?我們當初搞胡子搞虞南、趙侃他們的時候,我們用了整整一個學期的時間,秦哥你這批貨現在就要交易,可偏偏現在我們都在風口浪尖上?!?br/>
“無論如何,現在都必須出貨。”秦哥說。
我說:“這么說,你也顧不上安全了,就算后果會變得我們都控制不了,你也要出這批貨?”
“蕭凌,你說這句話的意思是,你又對我的安排有異議?”秦哥的聲音變得冰冷起來。
我說:“秦哥,我是二路元帥,這位置是你安排的,二路元帥原本就不應該承擔這些責任吧?”
“你……”秦哥的聲音讓我背上發(fā)涼,二路元帥就好比一個退役的限制,名義上地位很高,實際上沒有權利,別人可以服你,也可以不服你,僅僅是在精神上予以尊重而已。但同時,這個職位也可以不承擔社團里的一些活動,除非是“元老集會”,但秦哥這里,根本就沒有什么元老,除了他自己以為,其他人都是他的小弟,其他的“二路元帥”我一個都沒有見過。
我又說:“秦哥……我不想爭什么,社團有難,我會幫,比如說打蔣濤,我會沖到第一個幫你打,打完了之后,我繼續(xù)做我自己的事情,兄弟們的事情我不會干涉,你答應過我讓我安安靜靜的做自己的事情,現在我僅僅就是為了社團解決蔣濤而已?!?br/>
“現在我也沒有別的人可以信任了,沒有人可以代替我出這批貨,所以,必須有你來做這件事?!鼻馗绲膽B(tài)度很堅決,“蕭凌,你是在害怕吧?放心,只要出了這批貨,沒有人還會找你的麻煩?!?br/>
我說:“那如果出了差錯呢?”
“出了差錯?”秦哥的聲音依然冰冷,說,“為什么一定要考慮出差錯呢?除非,你是想好了要出點兒什么差錯?!?br/>
我無話可說,秦哥那邊傳來一陣忙音。
他切斷了我最后一絲希望,這件事必須去做了么?我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一點多,該是去上課的時候了,我一直站在走廊上,沒有注意到身后宿舍里已經空無一人,我握著拳頭,慢慢走下樓,我想我可能又沒辦法在學校里呆著了,我必須去鎮(zhèn)上一趟?,F在由于學校加緊了對學生出勤的管理,所以圍墻邊上的保安反而撤了,他們覺得學生沒有那么大膽子翻墻出去,我沒有管那么多,三下五除二從一邊沒有碎玻璃的墻壁上跳了出去,直接趕往鎮(zhèn)上。
在鎮(zhèn)上,我聯系上了司馬凌海他們。
當我把他們召集到酒吧里,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之后,司馬凌海陷入了沉思,鄭全虎有些驚恐,說:“這個碰不得啊,碰不得……現在還是混子,碰了這個就是毒販,性質不一樣了?。 ?br/>
司馬凌海摸著下巴,說:“蕭凌,就你看到的那批貨,大概有多少。”
我壓低了嗓音,說:“兩個不大的木箱子,一箱子可能有五六包的樣子。”
“我哥哥以前接觸過這個東西,一包大概五十克左右,一克可以賣到一百塊……我是說k粉,這種東西03年才開始列入毒品范疇,現在本市有些地方賣這個,警察都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管理似乎不是很嚴。但這么多的話……”司馬凌海咬了咬牙,“兩箱子,十幾包,這就很麻煩了。不如直接找條子吧。”
“直接找條子?”我嚇了一跳,說,“你是怎么想的?!?br/>
司馬凌海擺了擺手,說:“我不是傻子,我知道混黑道的跟條子扯上關系的沒人有好下場,我們還沒有做線人的資本,但這不代表我們不能漏一點兒信息給他們,讓他們找到那批貨,直接把東西拿走,到時候我們順理成章的交不成貨,其他的也就什么都不用談了?!?br/>
我說:“你的意思,是要犧牲掉一批兄弟么?條子找到這批貨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要查貨源。之后你打算怎么辦,找替罪羊?”
司馬凌海搖了搖頭,說:“這倒是有些麻煩?!?br/>
鄭全虎說:“還有,你們考慮清楚縣城那兩個人的身份,羅哥和洪哥混到今天,是怎么混過來的,他們如果沒有路子,沒有地位,他們做了那么多臟事,怎么可能還立足在縣城做生意?他們其實根本不在乎你這一批貨,他們要這種東西,完全有別的路子可以拿到,他們要這個是想看看秦哥的誠意,你們說是不是……”鄭全虎頓了頓,說,“如果真的把交易搞砸了,得罪了他們,就算秦哥不做什么,他們倆也不會放過我們,我們這是太歲頭上動土!”
霸王龍一拍桌子,大叫:“反了他的,直接打回……”
鄭全虎趕緊捂住霸王龍的嘴把他拉倒在沙發(fā)上,霸王龍還手舞足蹈的“唔唔”悶叫。
鄭全虎說:“你當酒吧沒人是吧?!”
好不容易讓霸王龍冷靜下來,那家伙繼續(xù)說話,只是聲音低了很多:“反了姓秦的,媽拉個巴子的,直接打回市區(qū)去,看我用刀子不把他屁眼捅得比摩托車的排氣口還大!”
“閉嘴!”司馬凌海說,“你要所有人跟著你送死?你有什么資本反他,你搞的清楚現在誰撐他誰反他么?現在社團里大多數人,求的都是個穩(wěn)當,穩(wěn)妥,蕭凌才17歲,做個二路元帥,表面沒人說什么,實際上有多少人不服,你清楚嗎?除非你想讓條子來幫你反秦哥,到時候一鍋端了,我們也得進去,頂多就是犯罪團伙成員戴罪立功,給你判的輕一點。之后呢,你、我,我們,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