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寒冬臘月,是牛群例行打獵的好時節(jié)。平原上的獵手比不得山區(qū),狩獵的資源除了野兔,還是野兔。野狼和野狐貍是很少見的。牛家莊喜好狩獵的多年來只有牛群一個,盡管這樣,他也不乏有同樣愛好的朋友,他們常常在田野里相遇,甚至還可以幾個人組成一個圍堵野兔的陣營,讓野兔無路可逃。大雪天,才是打獵的好天氣,野兔的足跡在白茫茫的雪地上逃不過獵人的眼睛。然而再多的野兔,牛群每天也只有充填一管兒槍藥,一槍一個。趕上一回,一旦堵了兔子的老巢,一槍兩個三個的時候都有過。但他從未放過空槍,這在同行眼里真令人羨慕不已。野兔的味道比家兔要好吃的多。牛書貴和牛長江多年來,都不知道吃過多少回牛群的野味。野味還可以拿到集市上去賣,換成一點錢,再緊接著買幾包槍藥和炮子回家。這種交換其實并沒有給牛群帶來多少收入,重要的這是一個人的愛好,一個人的愛好向來是不計算得失的。牛群把今天收獲的野味背在身后,即使行走在風(fēng)天雪地,已經(jīng)有了碩果的牛群,也感受到這個夜晚是他最愜意的時光。
風(fēng)雪橫掃的傍晚,從村外極目遠(yuǎn)眺,可以看到牛家莊星星點點的燈光,在雪花飛揚中閃爍。牛群的棉靴,把剛剛鋪就在路面上的白皚皚的積雪,踩得吱吱嘎嘎響。這是他多年來從未遇見過的鵝毛大雪。就要走到村口了,前面的雪地上有一團黑色,在飛雪中隱隱約約,看不清它真實的輪廓。牛群緊走了幾步,還沒有走到近前,他就看清了一個自行車輪子,橫臥在雪地上,旁邊這個黑色的物件分明是一個人,一個風(fēng)雪天產(chǎn)生突發(fā)狀況倒在雪地里的人。牛群立刻撲打掉那人身上的積雪,他首先摸到了那個人的臉,然后用右手的一個指頭,放在那人的鼻孔下,他試圖感受那個人是否還存在呼吸,然而,他的手指觸到了一些嘔吐物,同時他嗅到了一股酒氣。夜色中他無法識別這個人的臉面,他摸了半天終于找到一盒被衣袋擠扁了的火柴盒,里面僅有的兩根火柴。第一根兒他劃了數(shù)次都沒有擦亮,他把唯一的一根火柴握在手里,這一次他索性把火柴盒翻轉(zhuǎn)過來,第一下,第二下時終于劃亮了,他如獲至寶的把火光捧在手掌,但剎那間就被風(fēng)熄滅掉了。不過,就在火光照射的一剎,他看清了眼前的這個人,他在驚訝中喊叫著:“書貴!書貴!”這時他手足無措的四處張望。他用右手的拇指用力的按壓牛書貴的人中穴。他把**和獵物甩在雪地上,脫下大衣先披在牛書貴身上,他彎下腰來,想把牛書貴背在肩上,但努力了幾次都沒有成功。這時候,他幾乎怨恨起自己的身體,為什么沒有牛書貴更強壯和沉重。急中生智,他終于想到了一個辦法,他首先面對面把牛書貴抱起來,兩手死死的抓牢牛書貴,然后微微下蹲身子,讓自己的頭在一只手臂中翻轉(zhuǎn)而出。
后背上多了個牛書貴,對于他們的個頭身架比例嚴(yán)重失調(diào),牛群盡管覺得自己像背了一座大山一樣沉重,但這個生命悠關(guān)的時刻,他毫不含糊。他艱難地一步步前行,他的耳根處偶爾被牛書貴的鼻子觸碰了一下,這一碰讓牛書貴有了一個重大的發(fā)現(xiàn),他的耳根處感受到了牛書貴鼻孔的呼吸,最起碼斷定牛書貴還活著,這使得牛群的心里涌動起勝利的喜悅,他的腳步更加堅實迅速和有力。遠(yuǎn)處雪路上傳來了胖老婆的叫聲:“牛書貴!”等走到近前,看到的境況讓這個女人大吃一驚。她急忙在牛群的身后托著牛書貴的兩腿,她不再叫喊,甚至一句責(zé)備的話也沒有。走進(jìn)家門時,牛群隱隱地聽到身后胖老婆的抽泣聲。
牛書貴被放在炕上。愛英忙抱來柴草塞進(jìn)了炕洞,火焰頓時在火炕內(nèi)熊熊燃起。胖老婆用熱毛巾把牛書貴的臉上也擦拭干凈。但她喊了好幾次,都沒有聽到他的回應(yīng)。她向屋外觀望,他希望跑去喊村醫(yī)的牛群快點到來。她的抽泣,讓愛英眼里也淚汪汪的。愛盼撫摸著牛書貴的頭發(fā),她不懂得爹為什么會一下子便成了這個樣子,連著叫了幾聲都不答應(yīng),她以為爹是生了自己的氣,她后悔自己為什么給爹說喜歡那個會唱兒歌的收音機,她哭著說:“爹,盼盼聽話,盼盼再也不要爹給買盼盼買收音機了,不要了?!迸掷掀虐褠叟螖r在懷里,兩行熱淚滴落在愛盼的小辮子上。
村醫(yī)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來了,他先看了牛書貴的眼,又把血壓表的繃帶捆扎在牛書貴胳膊上。量完后,站起身來,轉(zhuǎn)身向胖老婆說:“給他弄碗紅糖姜末水,趁熱喝下去?!迸窒眿D抹去眼淚,轉(zhuǎn)身跑向廚房時,都差點撞上門框,走到廚房,她愣住了,才想起村醫(yī)說的那紅糖和姜末家里一樣都沒有啊。村醫(yī)說:“跟我走,到我家弄些來吧?!?br/>
一會兒,紅糖姜末水冒著熱氣端上來。一勺,兩勺還不見他的吞咽,灌進(jìn)去的姜糖水在嘴角又流了出來,胖老婆說:“你喝點吧,大夫說,你喝下去就會好了?!睈叟螐乃锸掷锝舆^小勺,把一勺姜糖水放在他的唇邊,說:“爹,盼盼喂,爹,喝了就好?!睈叟魏鋈恍χf:
“娘,你看,盼盼喂的這勺,爹咽下去啦?!?br/>
愛英站在一旁說:“盼盼,你再喂一勺,就輪到我給爹喂了?!?br/>
“哼!我才不呢?!睈叟握f著,又歡喜的看著爹咽下了一勺。她的小手,麻利的又從大碗里,盛上一勺,輕輕的沿著她爹的唇齒間灌了進(jìn)去,她又一次看到了爹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這時,她抑制不住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高高舉著小勺,跳了起來。高喊道:“爸爸喝啦,爸爸喝啦,爸爸不生盼盼的氣啦?!边@時候,盼盼看到娘從爹的眼角擦去一顆慢慢滾下來的淚珠。她忙愛撫著牛書貴的臉,頑皮的喊道:“娘,你看俺爹還哭呢,愛哭,不是好孩子,是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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