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不知從哪傳來尖叫聲。

    猶如吹響的號角，先前禮貌、矜持的貴客們像是膽怯的地精，四處逃竄。他們慌不擇路，圍繞會客廳兜圈，擋住彼此的路，撞在一起抱成一團，撞碎窗外翻出去，莫名抓起女仆的酒杯潑灑出去——

    奧古斯塔·奧爾梅多注視著眼前亂象，散發(fā)和混亂相反的寧靜：“看吶，為了利益聚集的人群猶如脆弱的沙堆?！?br/>
    “他們好像很怕你。”

    安南的注意都在這位自稱“奧古斯塔·奧爾梅多”的老人身上。

    他有些矛盾——源于被襲擊的部分讓安南警惕老者，而交談甚歡的部分又讓安南覺得老者不像是壞人。

    奧古斯塔·奧爾梅多只是說：“因為恐懼抱團的人們，也會因為恐懼逃竄?！?br/>
    “還有一個人。”

    安南的視線落向坐在沙發(fā)上的輪廓，他鎮(zhèn)靜地微垂著頭，像是真正的大人物淡然看待眼前一切。

    伊達·霍洛維——安南記住了這個名字。他的冷靜連安南也為之欽佩，削去了得知真相的緊張感。

    奧古斯塔·奧爾梅多掃去一眼：“他只是嚇昏過去了?！?br/>
    低垂腦袋的伊達·霍洛維一動不動。

    “你一直這樣嗎？”安南無言地移開注意，“說出的話總是富含哲理?！?br/>
    安南很難將眼前這位睿智，富有哲理，頭發(fā)花白，擁有一雙漂亮的淡藍色眼眸和兇手劃分。他想象的“奧古斯塔·奧爾梅多”是個鷹鉤鼻，深眼窩，陰冷狠戾，散播著陰謀、恐懼與死亡的陰謀家。

    “外表不能形容一個人。同樣，傳言也不能形容一個人。”奧古斯塔·奧爾梅欣賞地注視安南：“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優(yōu)秀，像是一個法師而不是術士。所以我很奇怪……”

    “為什么伱想假冒李維斯？”

    安南下意識想要否認，但想到奧古斯塔·奧爾梅多不會無的放矢，而且他的確不想假冒成另一個人：“您知道了？”

    “我在李維斯小時候見過他，那是個活潑、和誰都能玩起來的男孩，一點也不像貴族?！?br/>
    奧古斯塔·奧爾梅多的和藹給了安南質問的機會：“但他還是因為擋住了你的子嗣的路而死去?！?br/>
    “孩子，你還沒意識到嗎？那不是我……”

    安南信的不多，但的確開始懷疑李維斯遇襲是否另有兇手。

    因為“天啟預報”看見的倒計時不是今天。假如惡靈棋沒錯，今天對安南不是個重大事件節(jié)點。

    還是說“天啟預報”的倒計時是動態(tài)的？它每時每刻都因無時無刻變化的未來湮滅和新生。

    “如果您想要說服我，我需要一個理由?！?br/>
    奧古斯塔·奧爾梅多這位史詩法師心平氣和地和自己說話就說明他還不想動手。

    當然也可能是野獸吃掉獵物前的玩弄。

    “你認為兇手是誰？”

    “我不知道?！卑材蠐u頭。

    “唔……”低沉呻吟中，伊達·霍洛維迷茫地抬起了頭。

    “我會提供一些線索，你可以猜一猜?！眾W古斯塔·奧爾梅多像是傳授學識的長者般：“誰想試探北境十二王，希望微風城出現(xiàn)動亂，扶持屬于自己的勢力？”

    安南經(jīng)過深思熟慮和細致推斷后回答說：“你?！?br/>
    “嘎——”

    剛醒來的伊達·霍洛維又昏了過去。

    “是鼠人?！?br/>
    奧古斯塔·奧爾梅多糾正道。

    “一支鼠人氏族被趕離南方，這些年，它們一直在試圖腐化北境。它們已經(jīng)拿下了南邊的肯尼丁郡，現(xiàn)在，這些嚙齒怪物徘徊在普朗恩賜郡周圍，準備染指這里的每一座城市，也包括微風城。”

    關于鼠人，安南從吟游詩人的故事和書籍上了解過一部分。

    比如它們擁有恐怖的繁衍能力。

    不過真正讓其他種族恐懼的是，鼠人并不遵循“越強大越難生育”的定律，起碼不完全遵守，所以鼠人四處綁架職業(yè)者，誕生血脈。

    以及鼠人可以操縱老鼠，而老鼠是城鎮(zhèn)的一部分。一個城鎮(zhèn)沒有老鼠是很可怕的事，一個城鎮(zhèn)全是老鼠是非?？膳碌氖隆Ｄ且馕吨@個城鎮(zhèn)沒有秘密。

    這比魔潮或綠皮可怕得多——因為鼠潮往往是從內部攻陷城市。

    所以每個城鎮(zhèn)幾乎都有清道夫，都在竭力控制老鼠數(shù)量。

    而且鼠人幾乎從不內斗。

    精靈彼此之間打的頭破血流，分成暗夜精靈、高等精靈、木精靈、地底精靈、城市精靈。人類分成無數(shù)國家征戰(zhàn)前年，矮人是這樣，獸人也是這樣，但很少聽說一伙鼠人覆滅了另一伙鼠人。

    “混亂是它們的溫床。所以，不要制造混亂……”

    “如果你不是兇手，為什么不和里維斯家族解釋。”安南問道。

    “來不及了?！?br/>
    “好吧，你想要怎么做？”

    “宣揚你的名聲，我們會挖出藏在城里的鼠人。半個月后，你宣布真相，撫平混亂。”

    而安南也將擺脫帶來麻煩的北境之王身份。

    “我需要時間考慮?！?br/>
    “記住孩子，似乎在幫助你的可能懷有陰謀，而將要謀害你的或許是在幫你。”

    ……

    “然后呢？”

    “伊達·霍洛維醒了，他甚至驚嚇得失去了那段記憶。我只好告訴他一個瘋子闖進來打砸，他不小心被打暈了?！?br/>
    安南給自己接了杯水?！拔以撓嘈潘麊?？”

    麥可爾打量安南：“你真的不是李維斯？”

    安南坦誠地說：“不是。雖然過分巧合，還有這件法師袍，但我確實和北境十二王沒有關系?！?br/>
    “你覺得呢？”

    安南想了想：“奧古斯塔·奧爾梅多有種使我信服的魔力……不是魔法，而是他的智慧?！?br/>
    “可我只看到了那些想要投靠你的人被他嚇跑，而后續(xù)也不會再有人想投靠你，破壞了你拉攏盟友的計劃?！丙溈蔂枃@息道：“安南，一個人說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什么。”

    “你得做好最壞打算。在利用完后就將你這個冒牌貨解決掉。”

    安南陷入緘默與沉思。

    “不過起碼有一個建議是對的?！丙溈蔂柡鋈徽J真地說：“你確實需要名聲，需要被更多人知曉?！?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