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鯉……山吹同學(xué),你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
念鯉愕然,有零碎的微光自瞳仁深處溢出,近乎四分五裂。
柚羅這話……是什么意思?
不等她揣摩清楚,柚羅又丟下新一枚炸彈。
“山吹同學(xué)……也是陰陽師嗎?”
“誒誒?”
“不對,照剛才的情況看,你應(yīng)當是第一次使用陰陽術(shù)無疑……”柚羅的目光肅然,她一手支著下巴,神情像是考古一般認真不懈怠,“可是第一次便能成功使用出陰陽術(shù)的,也只有擁有純正陰陽師血統(tǒng)的人才能做到才對啊……”
陰陽師?
對了,她剛才那是使用出了……陰陽術(shù)?為什么她剛才能夠使出陰陽術(shù)?她……不是半妖嗎?師父明明說她母親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人類……
突的,先前在捩眼山的遭遇浮上心頭。
「區(qū)區(qū)人類……」
那只犀角妖怪……很篤然地咬定她是人類?
區(qū)區(qū)人類……順利使出陰陽師的力量……陰陽師血統(tǒng)能做到的程度……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
腦中突兀閃過針扎一般的疼痛,念鯉臉色驟然刷白,眼前掠過一陣陣眩暈。
“念鯉!”
夏實趕緊扶住她,也讓她回過神來。
“唔……柚羅,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明白啊。”
定定地盯了神色苦惱困惑的念鯉一會兒,柚羅似乎妥協(xié)了什么,輕舒了口氣:“……沒什么?!?br/>
氣氛逐漸怪異起來,就在這時,天臺的門被推開,踏進來的清繼抱著盒子,臉色尤為興奮:“家長同學(xué)!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嗎?我為了我的‘家人’可不會摳門的!請收下吧!”
先前大家都已把準備好的禮物遞交給了加奈,只是那些東西和眼前清繼遞出的豪華精美禮品盒,根本沒法比。
豪邁的“家人”一詞讓加奈汗顏,但清繼的好意還是讓她不自覺地萌生了感動:“啊……謝謝了,清繼君。”
“哇……清繼君好厲害!好帥!”
一旁的夏實興奮地起著哄,紗織更是不由激動地猜測道:
“好高檔的禮盒啊,是酷基,還是LV?”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加奈打開了盒子。那一刻,原本心中的感動通通成了那天邊的浮云。
……詛咒玩偶?
“這是……什么……”問出口的話語些許艱澀,加奈突然覺得自己拳頭好癢,急需一個耐用沙包來解解圍。
“這是將家長同學(xué)妖怪化的玩偶啊。怎么樣,不錯吧?!”
……這種東西才不想要吧。
看著加奈面上陰晴不定的表情,念鯉猜測她心底一定是這么想。
“吶……我要回去了?!奔幽问蘸猛媾?,有些疲憊地起身,向大家歉意地頷首。
“誒?今天可是有妖怪體驗談大型發(fā)表會的日子啊。”
清繼一臉驚訝,吐出了讓一眾同學(xué)抽搐不已的話。
“對不起……妖怪的事情……今天就……”遲疑與懨懨之意盡顯言表,加奈一臉疲態(tài),似乎已經(jīng)不想應(yīng)付這些無趣的事了。
瞧著加奈的身形淡出視線,島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啊,是啊,家長的膽子很小的吧……那為什么還要加入清十字團呢?”
“阿島!那種說法很失禮哦!一切都是因為愛啊,對妖怪的熱衷——今天一定是巧合啦?!?br/>
……清繼君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樣的啊。對妖怪的莫名熱衷什么的。
吐槽無力,念鯉懶洋洋地托頭,心不在焉地聽著清繼不知怎么講起的關(guān)乎云中鏡的故事。
今天的加奈……有些不對勁啊。而且……怎么回事,這種不祥的感覺……
包內(nèi)的妖云刀雖然沒有震動,但氣息明顯變了。
不遠的地方……有滿懷惡意的妖氣!
難道,加奈……
不,不會的,現(xiàn)在時間還早,還不到逢魔的傍晚時分。這種時候,以襲擊人類來獲取力量的邪惡妖怪出現(xiàn)的幾率,根本很小。而且加奈只是沒有靈力的普通人,應(yīng)該……不會被什么妖怪盯上吧?
大概,是她多慮了。
“呵呵……對了,你們以為我給家長同學(xué)的生日禮物真的只是普通的名牌貨嗎?”
“唉?什么,難道還有錢嗎?”對錢有著特殊執(zhí)著的紗織不免如此問道。
用不爭氣的眼光睨了紗織一眼,清繼繼續(xù)自得道:“是給家長同學(xué)的驚喜??!她肯定會高興的——因為有我這樣的朋友而感到欣慰?!?br/>
……清繼到底在賣什么關(guān)子吶。
眾人面面相覷,卻忍不住開始猜測起清繼所說的驚喜來。
只見清繼按了玩偶的腹部幾下,自言自語一般對著玩偶開口了。
“喂喂,家長同學(xué),我是清繼哈哈……驚訝吧?沒錯,這玩偶其實是我給我們清十字團配備的實時通訊器!”
……加奈一定會對清繼君的惡趣味表示無語的吧?
念鯉頓感無力,忍不住這么猜測道。
豈料,通訊器另一頭傳來的不是加奈的吐槽,而是充滿驚慌惶亂的呼救聲。
“清、清繼同學(xué)?!快救救我啊——!”
全員震驚。
“誒?”
“加、加奈?”
“我現(xiàn)在被妖怪、被鏡子妖怪襲擊啊!”
“什么?!妖怪!”
“現(xiàn)在你在哪里啊?!”
“可能是哪個……男廁所里……”
“她說在學(xué)校……?”
“但是……加奈不是早就回去了嗎?”
“我們快去找!”
清十字團出動。同伴們急匆匆地從一個地方轉(zhuǎn)到另一個地方,卻都沒有尋見加奈的身影。
念鯉緊握著妖云刀,在眾人都離開空無一人的廁所后,仍杵在原地,用鋒利的眼神掃射四周。
不會有錯的,一定在附近。
隱隱震顫的妖云刀,似乎能催動她血液的沸騰。
對了……加奈說的是……
“鏡子妖怪……”
眼神驟變,念鯉抬刀,以連刀帶鞘狠狠敲擊衛(wèi)生間的鏡面。
“啪啦——”
晶瑩的鏡子破碎。
阻隔鏡內(nèi)外兩個世界的屏障,就此被打開。
只是鏡子里的情況,與她的猜測并非完全相符。
看著只一擊就將鏡子怪消滅的夜陸生,念鯉怔忪地站在鏡外,心中名為懷疑的因子,逐漸抽芽,膨化。
對了,奴良君……也是半妖吧?
半妖……也可以這么強嗎?
不期然的,她又想起了柚羅緊鎖眉頭的詢問。
「第一次便能成功使用出陰陽術(shù)的,也只有擁有純正陰陽師血統(tǒng)的人才能做到才對啊……」
「山吹同學(xué)……你,到底是誰?」
半妖……有她這樣毫無妖氣與妖力,卻能不經(jīng)意地習得陰陽術(shù)的嗎?
不管怎么看,她都像一個純?nèi)祟惏桑?br/>
「區(qū)區(qū)人類……」捩眼山的遭遇,讓她下意識咬住唇,心中的疑惑越聚越大。
是師父說了謊話嗎?其實我……是人類,而非半妖?
那么,我……到底是誰?
「區(qū)區(qū)人類……」
「陰陽師血統(tǒng)……」
鉆心的疼痛蔓延腦海,似乎有什么東西正蠢蠢欲出。
我……是誰?
“……念鯉!”
清透的聲音帶著驚訝與焦慮,不知從何處傳來。
接著,一只有力的手穩(wěn)穩(wěn)地扶住她。
隨后她的視野天旋地轉(zhuǎn),意識被攪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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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零碎不堪的……畫面?
模糊的視線中,有山吹花迎風飄落。
“父親!父親!”
眼見四周的景色急劇后退,她被某人扯著迅速遠離神社。
她拼盡全力地掙扎著,甚至拔出生銹的刀,毫不客氣地往抓住她的那人的腕上劃去。
飽含震懾力的刀刃割破空氣,那人一驚,下意識地松開她,躲避那對妖怪而言極其危險的鈍刃。
“念鯉!”
“什么啊……原來還有孫子嗎?”與山吹乙女酷似的女孩淺淺輕笑,清麗嬌艷的臉上,漫肆譏嘲,“我確實下了無法產(chǎn)生‘后代’的詛咒啊?!?br/>
魅惑的眼如同危險的倒刺,在猝不及防間將男孩審視個透,“是這樣啊,又和人類結(jié)合了么……真是可惜……多么煩人的血啊……滑頭鬼的……孫子……”
“不過,狐貍的詛咒是絕對不會消失的。就請你們的血,徹底滅絕吧……那讓人憎恨的滑頭鬼之血……”
女孩俯身靠近陸生,嫣紅的舌尖靈活地繞動,像是即將啃食獵物的狡詐野獸。
原本伏倒在地奄奄一息的俊秀男子,竟突然出乎意料地起身,拼盡最后的生命力撞開男孩,嗓音焦灼,壓抑著喋血的低沉,“陸生……快逃!”
“父親!”
“父親!”
兩個清脆的聲音同時響起。
“逃走啊陸生……你叫念鯉對嗎,快帶陸生走!”
[快帶陸生走]……
這句話,讓她強壓下恐懼,一把抓住被稱作陸生的男孩,拼命往某個方向跑去??v使她的手震顫不已,暴露了真實情感,腳步卻沒有絲毫的遲疑。
“小老鼠的掙扎啊……”羽衣狐低嘆,將再度刺入奴良鯉伴體內(nèi)的魔王小錘抽出,緩緩地、不急不亂地走向兩個驚恐不已的孩子。
滴答、滴答……
殷紅醒目的血液自刀口蜿蜒而下,將映著恐懼面龐的刀面覆蓋住,模糊了影像。
“……陰陽師?”冷眼睇著突然出現(xiàn)并擋在兩個孩子前面的男人,羽衣狐微瞇起眼,眼角的邪肆愈加清晰,“滾開。”
“師父?!”見到那男人,她明顯激動不已。那個即使差一點被她弄傷,卻仍然毫不猶豫保護她的,正是她的恩師。
賀茂敦側(cè)頭,贈以帶著安撫性質(zhì)的暖笑,隨后,他將目光轉(zhuǎn)至羽衣狐,眉黛越聚越緊;張口,聲音低低緩緩的,像是友人間的促膝之談,“夠了吧,妖物。作孽可以,但你竟敢貿(mào)頂山吹的樣貌……你,究竟是易容頂替,還是奪取軀體?”
“奪體滅神之術(shù),你不知道嗎?……怎么,這具軀體是你看上的女人不成?!?br/>
“閉嘴,妖物?!?br/>
“啊,看來是真的?真是可悲啊……”
……
“陰陽師竟然發(fā)動‘魃’?!……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誰?”
……
“啊……是你……犬將……看來,你跟妾身做了同樣的事啊……奪體滅神……只是,附身到陰陽師的體內(nèi),還真是諷刺啊……也罷,這次就賣你一個面子,暫且放過這兩個小鬼吧?!?br/>
零碎的畫面,最清晰的一點,竟是……
“念鯉,這些不是你該知道的?!?br/>
賀茂敦將冰涼的手撫上她的額。她只感到眼皮沉重不堪,最終昏睡了過去。
「你是誰?……我……我是……」
「汝是……大妖怪犬將與……作為人類的山吹乙女的孩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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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猛地坐起,念鯉渾身冷汗,瞳孔急劇擴張。
“醒了啊?!?br/>
熟悉的聲音自身側(cè)傳來,狀似散漫,卻意外的令人安心。
銀發(fā)妖怪輕靠在半敞的紙門口,微側(cè)著頭凝視于她。
米色燈光微晃,如數(shù)暈在他瑰紅的雙瞳內(nèi),涌動極美的流光。
驚訝的情緒讓她的思維凝固,只下意識地,一瞬不瞬地回望他:“奴良……君?”
“你還好吧……做惡夢了嗎?”
“誒?我做夢了……么……?”晃了晃一團漿糊像被硬塞了只秤砣的腦袋,念鯉目光迷離,一副欲睡還醒的模樣。
剛才的……是……
“既然醒了……有興趣去浮世繪妖怪的樂園一游嗎?”
誒?
[補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