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紇從來沒有想過,再次相見,自己的視線會一直落在那個女人身上。
“王爺,你怎么了?”女人問著眼前發(fā)呆的男人。
“我,我沒事?!?br/>
木紇不好意思的撓著頭,似乎有些害羞。
“你家木槿真乖,不哭不鬧?!?br/>
“是啊,長大了一定是個賢良淑德的女子。”說到木槿,木紇的臉色有些得意。
這是自己最好的禮物了!
“這幾日府上的嬤嬤教了我一些手藝,我給小木槿做了件衣裳,要不要試試大???”
木紇知道,宮兮對木槿喜愛的緊就如同木槿對宮兮一樣,若不是認識的人一定會覺得宮兮才是木槿的母親。
從郡主的稱呼到小郡主,再到現(xiàn)在的木槿,這也不過幾日時間。許是兩人真的有著不可言說的緣分吧。
“叫她槿兒就好?!?br/>
“可以嗎?”
男人點頭示意。
看著宮兮逗弄孩子的樣子,男人心想對孩子稱呼變了又變,可是對自己為什么還是喚作“王爺?”
這么生疏?
男人低頭看著女人笨拙的樣子,說道,“我來換吧?!眲傉f完就瞧見了宮兮手指上的繃帶。
“你這是怎么了?”
“沒事,我從小女紅就不好,也是看和槿兒合眼緣,心里面喜歡得緊,做衣服的時候著急了?!?br/>
“急什么?!蹦腥税櫭嫉馈?br/>
“我擔心沒幾日你會帶著槿兒回了皇宮,你也知道我不喜歡那個地方。這樣便要有段時間見不到槿兒了?!?br/>
那我呢?
木紇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自己這是怎么了?怎么能有這樣的想法?
“不會,小箜讓我來照顧你,我自然不會這么快就回去。更何況,槿兒和你親近,脾性都好了很多。不像是宮里面那樣鬧得厲害。再說這是我妹妹的地方,就算我一直住下去也不會有問題?!?br/>
“真這樣也好,我和槿兒也能經(jīng)常見面?!?br/>
女人的歡喜男人看的清楚,不過似乎沒有明白男人想要表達的意思。
“以后不要這樣了,你受傷,槿兒以后知道了也會心疼?!?br/>
“好。”
女人一直在逗弄著孩子,一點都沒有注意都男人臉上流露出來的心疼。
“宮兮,你以后也可以喚我木紇哥哥,就像以前那樣?!焙伪啬敲瓷?。
“你都為人父了,再那樣喚你,不合適?!?br/>
“沒事?!?br/>
“喚你木紇吧?!备绺缒莾蓚€字宮兮總覺得不太合適。
“好。”
男人的眼睛里面有些失落,宮兮抬眼的瞬間看得清楚。
“這么長時間了,你可有意中人?”木紇問道,似乎發(fā)覺自己問得有些唐突便開口說道,“抱歉,是我唐突了?!?br/>
“無事?!?br/>
“那,可有心上人?”
看著女人搖頭,木紇的嘴角隱藏著些許開心。
“我去買些藥,你可需要什么?”
“你買什么藥,這府上或許有?!?br/>
“給你買點金瘡藥,看你手指沒有敷藥,府上應(yīng)該沒有藥。對了,我多買些布匹吧,有時間的話,可以幫我縫制衣服嗎?”
“好啊?!?br/>
宮兮笑得開心,木紇轉(zhuǎn)身的瞬間嘴角也是快咧到耳邊了。
女人心想,這樣日子活得也不至于寂寞。
宮家別院。
躺在地上的男人像是沒有了呼吸,怔怔的看著天花板,就連微弱的心跳聲都顯得異常孤寂。
就這樣了吧,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都不用去干,靜靜等待著死亡或許真的是個不錯的選擇?
男人轉(zhuǎn)臉看著倒在一旁的藥瓶,是有幾日未曾用了吧。
幾日呢?
不記得了。
自己就這樣消失與人世間,那個女人會記得自己嗎?
“少爺?”
不要進來了。
男人煩躁的閉上雙眼,嘴巴里面卻一句簡短的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是因為好幾日未曾言語了嗎?
“少爺,老奴不進去。只是想說宮兮小姐就在旁邊的公主府上,您要不要見見她?”
那丫頭心地善良又藏不住事,讓她瞧見自己這副模樣一定會告訴箜兒的,還是別見了。
“不見?!?br/>
微弱的聲音像是被桎梏許久的絕望,沒有生息,沒有溫度。
“老奴知道了,老奴知道少爺你身體不好,但是外面風景很好,少爺還是出來看看吧,或許散個心心情就能好很多?!?br/>
宮卿塵的在聽完這些話的時候才發(fā)覺自己的臉上布滿了淚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這都不重要了。
“少爺可能忘記了,少爺您有個表妹,長得如花似玉,私下已經(jīng)央求老奴很多次了說想要見見少爺,老奴看少爺不愿我近身伺候,也實在是對表小姐的請求做不到無動于衷,這表小姐就在大廳,少爺可是要見?”
哪來的表小姐?
明確來說應(yīng)該是宮言的宮家的表小姐吧?
自己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男人轉(zhuǎn)過身子繼續(xù)躺著,懷中緊緊擁著那柄扇子。
“嬤嬤?表哥就在里面嗎?”
突然出現(xiàn)的女人讓老嫗有些惶恐。
“是。”
老嫗抬頭看著眼前衣著明亮,長相甜美的女子,敬畏的說道。
“表哥,我是淼兒,我要進來嘍?!?br/>
女子也不在意老嫗的阻攔就推門而入,感覺到老嫗的阻攔女人一個凌厲的眼神望去,老嫗后退了幾步,不敢直視女人的雙眸。
淡黃色衣衫的女子進了屋子,反手關(guān)上門。
老嫗的身后出現(xiàn)一個黑衣男子,低沉著聲音說道,“這樣,我們會不會有事?”
“誰叫我們是下人呢,這女人心思復(fù)雜,也不知道少爺能不能應(yīng)對?!?br/>
“什么意思?”
“上面特意囑咐,不要這人接近少爺??磥砦覀儾坏貌恍傅^職了?!崩蠇瀲@氣道。
“里面的人看來真的時日無多了,我們還是早做安排?!?br/>
“好,今日的事我們還是先稟告上面?!?br/>
“是?!?br/>
老嫗面色凝重,似乎剛才那位活潑明亮的女子真的會帶來上面禍事一般。
其實,老嫗的擔心不是多余。
女子慢慢靠近已經(jīng)沉睡過去的男人,慢慢彎下身子細細打量著面容蒼白的男子。
“看你這般憔悴,也算是應(yīng)劫了?!?br/>
女人躺在男人身后,輕輕環(huán)住男人的腰身。
“就算你要娶別人,你的后宮中也應(yīng)該有我的位置才對!你說是吧,太子殿下?”
半響,男人感覺到身后的溫暖,睜開雙眸,鼻尖傳來的是一陣陣陌生的氣味。
是誰有這么大的膽子?
男人翻身摁住女子的肩膀,目光鋒利,似乎像是一把利刃能瞬間要了該女子的性命。
“你是誰!”
“表哥莫要著急,我是淼兒啊。你不記得了嗎,小時候經(jīng)常在你身后的那個孩子?!?br/>
男人看著淡黃色的衣衫,目光漸漸柔和了下來。記憶里面真的似乎有個淡黃色的影子。
“你就是嬤嬤說的表妹?”
“嗯?!?br/>
女子巧笑盼兮。
不知為什么,宮卿塵對這個沒什么印象的表妹心里面更多的是抗拒和厭惡。
宮卿塵站起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女子,“這里不允許外人進入?!边@女人膽子未免太大!
“我可不是什么外人,反正表哥以后都是要娶我的?!?br/>
什么!
宮卿塵冷笑,“喊你一句表妹是看在宮家的份上,現(xiàn)在整個天下都知道我不姓宮,姑娘你這般不注意自己的名聲還真的讓在下有些不好意思啊?!?br/>
“這些不重要,我知道你會娶我?!?br/>
“還請姑娘離開吧,我這里不適合姑娘?!?br/>
男人不想多費唇舌,只想讓眼前的女子趕緊離開。
“就算今日你要我走,明日我也會來看你?!迸诱酒鹕碜涌拷鼘m卿塵說道。
女子似乎心滿意足,轉(zhuǎn)身備著雙手,歡快的走了。
宮卿塵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亂糟糟的屋子,轉(zhuǎn)身出門。
“少爺,你這是去哪?”明明身子不好,這是又做什么?
“去公主府住段時間,宮兮不是在那嗎,順便看看她?!?br/>
公主府?
這是還沒有忘記那個女人嗎?
“少爺!”
“怎么了?”
“表小姐再來的話?!?br/>
“公主府可不是她想去就能去的地方,據(jù)我所知,那里有許多奇門法陣,就算是天門中的人想要潛入進去也要絞盡腦汁?!备螞r她一個小姑娘。
“是?!?br/>
看宮卿塵胸有成竹的樣子,老嫗心想,能這自信還不是小瞧了那女人的本事。
“少爺?”
“怎么了?”
“少爺還是洗漱一番再去吧。”
男人低頭看著自己有些邋遢的樣子,冷笑道,“還真的需要?!?br/>
宮卿塵看著鏡中的自己,消瘦的臉龐,就連雙眸都沒有了神色,宛如一副病人的模樣。
病入膏肓說的可不就是自己么?
“宮言要再來尋我,可知道怎么回答?”
“少爺去向,老奴不知?!?br/>
“很好?!?br/>
既然已經(jīng)寫了信件將部的事情交由宮言,那么自己可以享受剩下的時間了吧。
用這點所剩無幾的時間去懷念,就這樣也挺好。
可是當男人站在公主府的庭院中的時候,內(nèi)心里面分明有個很強烈的聲音在告訴自己:宮卿塵,你不能死!你不能就這樣放棄!
宮卿塵搖頭,不愛不就是被判死刑了嗎?
自己好像要被她終生監(jiān)禁了。
“大哥?”
宮兮小跑上前,滿是歡喜。
“聽說木紇在這里陪你?”
“是啊,還有小木槿呢?!?br/>
那個孩子?
“你在這里住的可還習慣?”面對宮兮,宮卿塵心里總覺得有些虧欠。
“就是這府上太大了,有些過于安靜?!?br/>
“我住過來了,是不是就會好點?”
“真的嗎?”
宮兮的笑瞬間凝結(jié)在了嘴角,大哥怎么看起來這么滄桑,能這么輕松說出要住在公主府的話,難道真的放下了嗎?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臉色很不好,瘦了很多?!?br/>
“大哥沒事,只是前段時間有些辛苦,沒有休息好而已?!?br/>
在宮兮眼中,自己的大哥一直都是旁人無法仰視的存在,他高貴冷漠,對一切人和事都是那般疏離,只有對那個女人,面對她的時候,他的熱情讓旁人都覺得炙熱的厲害。
不可能這么快就放棄的。
宮兮是這樣想的。
“木紇呢?”
“這會他估計在照看木槿,小孩子睡覺比較多?!?br/>
“也對,你先去忙吧。我自己看看。”
宮兮擔憂的看著宮卿塵,這里沒有什么人,有什么好看的。他想看的是那些記憶吧。
“好,晚些時候我去找你?!?br/>
宮卿塵笑著走開,每一步都沉重到讓人的呼吸刺痛著心臟,連同身的肌肉都變得僵硬。
這里有太多記憶了。
“箜兒,我們以后就可以在這閣樓上看日落了?!?br/>
“是啊,日落和日出都很美?!?br/>
那個時候的木箜喜歡依靠在自己的肩膀,不過,更多時候都是自己說,她在聽。
“箜兒你看,這花很是好看,可是叫什么名字?!?br/>
“薔薇,小五送的?!?br/>
“你喜歡嗎?”
“看起來還不錯就留著了?!迸俗哌M細細嗅著。
男人也學著女人的樣子嗅了起來。
“是很香,不過有刺?!蹦腥讼胍乱恢?,卻別刺到了手指。
“怎么樣?”女人關(guān)心的問道。
“沒事?!鼻埔娕岁P(guān)心自己,男人心花怒放。
那時候綻放鮮艷的花朵,現(xiàn)在一朵都沒有,但是空氣里面那個女人的味道似乎還在。
宮卿塵轉(zhuǎn)眼瞥見女人常做的軟塌,軟塌四周被整理的很干凈。男人知道,女人向來喜歡干凈。
桌上的是女人??吹臅?,都是一些古老的書籍,男人那時候就問過。
“箜兒,這些書經(jīng)??茨阍诜啠戳诉@么多你就不想看其他的嗎?”
“經(jīng)常翻閱才能對里面講解的東西更深入的了解和思考,我不會覺得枯燥,你若是乏了就去歇息吧。”
“我陪你?!?br/>
“好?!?br/>
就算是女人淺淺的一笑,男人整個人都充滿了精神,整個世界都成了鳥語花香。
男人一步一步走過兩人去過的每個地方,眼眶中漸漸濕潤了起來。
“卿塵,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呢?”
“許是第一次見面吧?!?br/>
“一見鐘情?”
女人問道,溫熱的呼吸就在眼前,男人止不住的心跳,不知不覺中伸出手臂緊緊抱著女人。
“第一次見面,你冷清的樣子一直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后來不知不覺中注意起你的一舉一動,你的行事風格,每一件都像是刻在了我的腦子里面,越發(fā)深刻。直到知道你和葉隱在一起,我才知道我的不甘是因為喜歡,我的憤怒是因為你不知道我的情意?!?br/>
“謝謝你,卿塵?!?br/>
女人感受到男人擁著自己的力量,繼續(xù)說道,“抱歉,讓你等了這么久。還有,我喜歡你,卿塵。”
那個時候的男人部心思都在怎么去表達自己的情感的事情上,絲毫沒有注意到女人臉上的冷漠。
男人捂臉冷笑,怎么能這么欺騙一個真心喜歡自己的人呢?
怎么能那么冷漠的說出,我喜歡你這四個字眼?
怎么能對不喜歡的人說出那樣神情的話呢?
嘴角溢出的血跡,男人一點都沒有注意到。
男人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繞著府上來回的走,似乎想要那些記憶永遠留在腦海中一樣。
男人心想,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吧。
照看完木槿的木紇直奔宮兮住處,歡快的腳步就像是小時候一樣,只要心情愉快,腳步就像是要跳出音符一樣。
“宮兮?”
“木紇,你來了。”
“嗯,聽下人說你大哥過來了?”
“是啊,大哥要過來住一段時間,不曉得你方便嗎?畢竟這里是箜姐姐的住處,箜姐姐現(xiàn)在人也不在這里?!?br/>
木紇盯著女人手上的針線活,坐在宮兮身旁說道,“沒事,他想住多久都可以,只要他想住?!?br/>
“我看大哥臉色不好,我有些擔心他。對了,你知道箜姐姐什么時候回來嗎?”
“她要回來定然是會通知我們的,你也知道她的性子,走的時候向來都是不辭而別,回來的時候定然是要鬧得沸沸揚揚,巴不得所有人去迎接她?!?br/>
宮兮捂嘴而笑,“說的也是?!?br/>
“你這是在做我的衣裳嗎?”木紇靠近細看,“真的很別致?!?br/>
“你好歹也是王爺,總不能隨隨便便穿戴。這是我央求嬤嬤教我的樣式,嬤嬤說這是王室專用的花紋,我瞧著很是精致就學了過來。對了,嬤嬤拿了很多樣式給我看,你可要看看其他樣式?”
“不用,只要是你親手做的,我都很歡喜也會好好珍惜。”
男人神情的看著認真做事的女人。
“不過一件衣裳而已,何必說的那么嚴重。”
女人絲毫沒有注意到男人的語氣和神色,自顧自的做著手上的事情。
“好了,先別做了?!蹦腥四瞄_女人手上的衣裳,拉著別人的手腕說道,“走吧,你大哥來了,我們要好好照顧他,畢竟他差一點成了我妹夫,怎么說我也要為我妹妹處理下這件事情。”
宮兮沒有聽清楚男人說什么,盯著男人握著自己的手,那里好像很溫熱,讓人忍不住的留戀。
自己這是在想什么,許是把自己當妹妹一樣,既然這樣,那牽個手也沒有什么。
“讓你大哥住在槿兒旁邊的屋子吧,槿兒夜間不哭不鬧,也不會影響到你大哥休息?!?br/>
“啊,那你呢?那可是你的屋子?!?br/>
“你旁邊不是還有空房嗎,我住那里就好。”
“可是,可是這樣你和槿兒就在兩個庭院了,這樣你夜間照顧槿兒不是不方便嗎?”
“都說槿兒夜間很安靜了,不會有事。”
“可是……”
“沒有可是。”
男人握著女人想要抽離的手,心里面樂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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