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入我萬法仙門,便要謹記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勤學而善問,慎思而篤行……一月之后,新生考核,四院爭鋒!”
入門宴在大長老的宣布聲中走向尾聲。
老弟子們紛紛起身,與長老們道別。
新弟子們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給狠狠震住了。
修仙之路,漫漫遠兮,想要精進,何其之難。
就只一個月,能學到什么?
這一個月之后的新生考核,又能考什么?
萬法仙門這些年來廣收門徒,葷素不忌,每隔幾年就招上一批弟子,現(xiàn)在都已經排到第九十九期了。
這第九十九期弟子之中,有修仙者的子女,有王侯將相的子嗣,也有商賈匠人的子弟,甚至還有身懷賤籍者。
這些人身份不同,素質不一,但絕大部分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靈根剛剛成熟,還未開始煉氣。
僅僅一個月,難不成都能進入煉氣期不成?
一月煉氣,那得是多天才的弟子才能做到?
或許這批新入門的弟子之中真有這種天才,但很多弟子都覺得……那絕對不是自己!
甚至一些弟子,對于自己為何能被招入萬法仙門之中,都還無法理解。
他們之中,有大把人在這之前都還只是與修仙之人毫無瓜葛的普通人,突然被帶到這仙門圣地之中時,都還心懷忐忑。
現(xiàn)在突然告訴他們,一個月之后就要參加考核,自是如天塌一般震驚。
而且,“四院爭鋒”是什么意思?
……
“竟然不是個人考核,而是以道院為單位的團體考核嗎?”
事先對萬法仙門有些許了解的新弟子們,則對這團體考核的方式更為震驚。
如果日后的宗門考核也全都是以“道院”為單位。
那么他們和周圍那些屬于同個道院的同期生,就是“命運共同體”。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勤學善問,慎思篤行?!?br/>
“萬法仙門以心性分院,使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又引導各院競爭,到底是在養(yǎng)蠶,還是在……養(yǎng)蠱?”
黎玖兒秀眉微蹙,不由偏頭看向【天樞院】的席位。
能與三皇子殿下一同進入這仙門圣地,于她而言定然是莫大機緣。
但在來此之前,可從未有人向她提起過要分什么道院。
如今她與三皇子殿下被分在了不同道院,還要在宗門的引導之下互相競爭。
她要如何繼續(xù)盡職?
而且,若是在競爭之時,一不小心給了三皇子難堪。
她倒是不懼三皇子,但如果讓女帝陛下知道了……
一想到當今女帝,黎玖兒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世人皆為女帝美貌所惑,卻不知其秉性惡劣至斯。
三皇子殿下能被養(yǎng)成現(xiàn)在這樣,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該如何是好???”
……
“她在發(fā)愁?”
陳天命的目光不知不覺間又被黎玖兒所吸引。
他從未想過兒時青梅竟能長成這般美貌,那端莊知性的氣質宛若大家閨秀,就連峨眉輕蹙的模樣都令人生憐。
若他還是過去那般,必是只敢遠觀而不敢親近。
“她定是在發(fā)愁道院之間的競爭吧?”
“那三皇子秉性惡劣,平時定然將她當做丫鬟一般隨意使喚,她害怕與之對陣也是當然。”
“但既然我與她同個道院,必定讓那三皇子知曉,凡塵俗事已成過去,現(xiàn)在的她與他都是仙門弟子,就再無維系過往瓜葛之理。”
“如果他再來糾纏,我必重拳出擊!”
雖然大長老還什么都沒教過他,但大長老親傳的身份,還是給了他底氣。
當其他弟子都在為一月之后的新生考核而擔憂之時,陳天命卻只覺那是天賜的機會。
他要在新生考核之中徹底擊敗陸長生,讓那陸長生明白,他已今非昔比!
“你喜歡她對吧?”
古劍突然湊過來,對那邊擠眉弄眼。
陳天命臉一紅,連忙捂住他的嘴:“噓!別亂說,我們只是青梅竹馬!”
——和指腹為婚的關系。
“我懂我懂?!惫艅ε牧伺乃募绨?,低聲道,“你和她都被分配到同個道院,這就是緣分。怎么樣,要不要小弟幫你出謀劃策?”
陳天命有些意動,但還是嘴硬道:“哪需要什么出謀劃策,我與她多年未見,這才會稍顯生疏。等再過兩日,她知曉是我,自會情投意合?!?br/>
古劍卻一聽就懂,立刻說道:“等過會兒,我?guī)闳ヌ幍胤健?br/>
陳天命好奇道:“什么地方?”
古劍一臉神秘:“一個能讓人回心轉意的好地方?!?br/>
……
眾弟子雖愁,卻也不能在長生殿中久留。
陸長生好不容易甩脫熊一一,在人群之中與黎玖兒使了個眼色,便往外走去。
出了長生殿后,各個道院的弟子們便自然而然分成四股人流,朝著各自道院所轄之地走去。
那牌符之中有簡單的路線信息,弟子們跟隨路線前往仙舟渡口,便可乘坐往來仙舟,前往各峰休息。
萬法仙門之中瓊樓玉宇無數(shù),甚至有空中樓閣,云霧飄渺,如臨仙境。
那種山洞野人一般的仙人傳說,早就已經是過時的東西。
萬法仙門之中的城建水準遠勝于凡俗,各種生活之便利都無需法術輔助,就算是剛剛入門的弟子也能應用自如。
陸長生走在人群之中,見四周同期生都在向老弟子們打聽新生考核之事,就在途徑一桃花林時忽然一拐,出了人群。
時值深秋,桃葉飄零,桃枝枯槁,夜色下的桃花林透著幽幽森冷。
陸長生背手而行,踩在枯枝腐葉上,驚起螢蟲鳥雀無數(shù)。
“出來吧。”
他走出桃花林,再有兩尺路,便有高低落差形如懸崖。
黎玖兒從其身后不遠處的樹影中輕輕走出,立刻拜見道:“殿下。”
但她口中的殿下卻并未回頭。
“殿下又在想些什么?”
從以前開始,三皇子殿下就時不時涌現(xiàn)出些奇思妙想。
有一段時間甚至不準她越過他的肩膀位置,說是要“背對蒼生”。
但她問他為何要背對蒼生時,他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后惱羞成怒,又罰她抄寫詩文五十遍。
沒想到現(xiàn)在又犯病了?
“你知道奇遇嗎?”
陸長生卻不知玖兒想法,他微仰其頭,但見星月,隨聲問道。
黎玖兒低聲道:“更闌燭影花陰下,少年人、往往奇遇?!?br/>
陸長生頓時皺眉:“你欺我不懂詩詞?”
黎玖兒連忙說道:“不敢?!?br/>
陸長生卻沉吟稍許,方后才道:“現(xiàn)在轉身,原地轉上三圈?!?br/>
黎玖兒心頭疑惑,但仍舊照做。
三圈轉過,綠裙旋罷,徒留清影。
蛾眉螓首,面若桃李。
但陸長生依舊背對:“左眼眨三下,右眼眨兩下,然后雙眼閉上?!?br/>
黎玖兒不知究竟,還是照做。
睫毛抖動之間,便已經閉上雙目。
那張如玉面頰映著月光,燁燁生輝。
陸長生繼續(xù)說道:“左右手臂同時張開,平舉,掌心朝上,然后再轉五圈?!?br/>
五圈過后,黎玖兒再次面對陸長生之背影,絲毫未斜。
她不僅習武,還習舞。
陸長生說道:“很好,再轉身半周,面向桃林?!?br/>
黎玖兒面色微嗔,已經感覺到戲弄。
她越發(fā)覺得是三皇子殿下今日吃了鱉,所以要在她的身上找補回來。
然而她依舊一聲未吭,只是照舊。
桃林中傳來“蟲鳴悉索”。
“睜眼?!?br/>
黎玖兒驀然睜眼!
但見月映桃林,枯枝逢春,桃花驟開。
頓時,滿樹和嬌爛漫,萬枝丹彩灼春融。
那張冷漠俏臉,頓時再也藏不住滿心芳菲。
……
此為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