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編輯將貼在額頭上的支票取下,橘皮老臉上滿是陽光,那模樣仿佛見到了初戀情人。
“每次這樣,搞得我很不好意思?!闭f著不好意思,但老頭的動作絕對流暢如老手,立刻從隨身的破爛牛津包里取出支票夾,放入支票,扣上按鈕,放入包里,拉上里拉鏈,拉上外拉鏈,一氣呵成,讓人對這個看不見對面來人的半瞎老頭的熟練程度嘆為觀止。
收完支票,老頭才神秘兮兮地湊過頭來說,“給你一點內(nèi)部消息。聽說上頭的大老板空降了一個主管過來,好像來頭不小。我估計這一次的主意就是他給出的,如果搞不定他,估計你還得出場?!?br/>
老頭子一聳眉,“那你來干什么?”
“我就是一說客,要是請不動您,自然由上頭來負責。”
“現(xiàn)在才說?把支票還給我。”老頭子一聽便想搶回支票。
“別介,都給了,我兒子今年的房貸就指望這個了?!毕估项^動作利索地抱著快破成布片的牛津布一蹦多遠。
“我說你這么拼死拼活賺了這么多錢,能不能給自己花一點,比如換個不破的包行不行?”老頭子說道,“別人還以為你是給一窮困潦倒的酸薄文人當經(jīng)紀人?!?br/>
“嘿嘿,花錢不就買個和諧么?只要我兒子的房貸有著落,這就是和諧?!眲e看老頭眼神不怎樣,道理還一套一套。
“另外,再告訴你一個消息。那個田大小姐,聽說總公司給她派了荷里活做經(jīng)紀人。你當心點。”羅老頭臨出門的時候說道,“我看他對你早不滿意了,也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了?!?br/>
送走羅老頭,我回來看見老頭子抱著爆米花桶。正看著灣灣的綜藝節(jié)目。笑得沒心沒肝,完全沒把羅老頭的話放在心上。
“荷里活是什么人啊?還能給作家穿小鞋?”我抓過一把爆米花,不是說作家都是出版社的寶貝么?得罪了當紅賣座的作家,這個經(jīng)紀人不是有些傻x?
“不是什么人,只是給好萊塢賣出過幾個劇本?!崩项^子不在意地說道,“所以大家都叫他荷里活?!?br/>
“哦……”原來如此?!安贿^爾耳,干嘛要你小心?”
“哦,聽說這個家伙喜歡開壞不是自己簽約的作家,加上他能量大。那些不想讓他做經(jīng)紀人的作家基本就前途無望咯?!?br/>
“靠,潛規(guī)則啊。那他不是一個內(nèi)心陰暗、小氣巴拉、挖人墻角兼心狠手辣的角色?”
“賓果,答對了。賞你一顆爆米花?!?br/>
“這種人渣還能在出版界混?”
“混的還很不錯呢,不,應該說是混得風生水起?!崩项^子總結(jié)道。
“人類還真是奇怪,一邊要求每個人誠實、忠誠、可信,一邊卻給不誠實、不忠誠、不可信的人以優(yōu)厚的報答?!蔽野l(fā)現(xiàn)隨著時代的進步,我越來越不了解人類的想法了。
老頭子微微一笑,“這個題目不錯,也許可以寫進我下一本里?!?br/>
“就算寫了,你也只能當一個三流的哲學家?!蔽彝虏?。
“三流哲學家也比三流警察來得好一些?!?br/>
正在我和老頭子相互吐槽揭老底的時候,忽然覺得背后陰風一陣。
“胡先生……大姐……喝……茶……”陰森森、鬼洞洞的聲音讓我們倆個“咋呼”個半死。
連滾帶爬去多遠?;仡^一看,竟然是小晴端著茶水站在我們身后。
“搞什么啊,小晴,你什么時候有起床氣?。俊崩项^子摸了摸被雞皮疙瘩爬滿身的皮膚,這下他一晚的面膜和身體護理全白費了。
這個家里。唯一有鬼一般動靜的只存在于凌晨三點半老哥起床時候。不過可以安慰的是。一般這種時候我們?nèi)欢妓貌恢苣莻€小島上哈皮去了。
“沒……有……啊。”拖長的音節(jié)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小晴,你是不是不舒服哦?”我看著小晴烏青的臉色和大大的黑眼圈。還好最近妖門休業(yè),否則大哥就算拿出看家本領(lǐng),都不會有人來品嘗了。
披頭散發(fā)的小晴如木頭人一般地大幅度搖了搖頭,機械地好像三百年沒上過油的老舊發(fā)條,還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喂,是不是過了保質(zhì)期了?”老頭子嗅了嗅鼻子,忽然湊近我說道。
我翻白眼,“如果有保質(zhì)期,她早就過期了。又沒裝在真空袋子里,什么肉不過三天就壞???”
老頭子扣扣下巴,“也對,大熱天都沒事,沒可能到了這種凍得死人的天氣壞了?!?br/>
正想仔細問一下,我們倆人忽然發(fā)現(xiàn)眼前原來站立的地方,已經(jīng)一片人形虛線了。
“什么時候走的?”老頭子攏了攏自己的肩頭,連他都覺得有些可怕了。
“不知道啊,難道最近和我們待一起時間長了,長能耐了?”我嘀咕。
“你當我們是日月,還是天地?”老頭子不滿地“切”了一聲后,上樓了。
我盤腿坐在暖桌前,難道是……
!
我一擊手掌,頓悟了。
小晴犯了相思病了!阿桃危險了!
……
“你的思想才是危險的?!崩细缏犕昙睕_下樓的我講完,不覺莞爾。
“怎么說?”我不服氣,“你看,當初死道士消失的時候,第一個開口問他去處的人,就是小晴。當然,小家伙也問過,不過我相信小家伙身上那種男男戀和忘年戀的基因基本為負數(shù)。自從死道士消失后,整個家里唯一不正常的只有小晴。難道這不能說明小晴移情別戀了?小晴移情別戀,那不是阿桃沒戲了?出局了?”
我在廚房里團團轉(zhuǎn)。
“誰說第一個問的人是小晴?”老哥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不是?那是誰?”我問。
老哥笑而不語,但目光一直沒離開我的臉。
我一指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看見大哥的笑臉更大了。
“大哥,你的眼睛和耳朵真的有問題耶,我什么時候問過了?”我大怒道。
大哥舉手投降道:“好吧,你的確沒開口問過,可是我開口回答了,就在那晚帶你離開的時候?!?br/>
我愣了片刻,那晚的情節(jié)又浮現(xiàn)在眼前。心中不由自主冒出的念頭,注視在道士身上的目光,就好像開始播放的老電影,再一次重現(xiàn)眼前。(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