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撤走，眷生嫌惡地拎起我，把我提溜到床榻上，憤憤道：

    “你是不是自己作死啊，這才十天，你看看你又成什么樣了？”

    我冷笑著，說：“如果不好好服刑，那就無法兌現(xiàn)和你之間的承諾。我的時間耗不起，能壓縮的就是刑罰，我自己的能力我清楚?！?br/>
    “你清楚？！你難道不知道自己的魂體狀況？要不是海七跟我說你遇見陰差的事情，我才懶得來。這倒好，你是故意把自己折磨得這么慘，好讓我心軟給你減刑是吧？”

    我捕捉到他來的目的，也不想跟他廢話浪費(fèi)時間，于是直截了當(dāng)：

    “溟烈的人還在地獄當(dāng)中渾水摸魚，海七都跟你說了吧?！?br/>
    “他哪有你匯報得清楚，我這不是專門來聽你說么。”

    他邊說邊放下幾瓶膏藥，別扭地說：“你好好擦一下吧。實(shí)在不行，明天回鬼蜮?！?br/>
    我沒理他，詳細(xì)把那天遇見陰差的事情告訴他，并說了自己的分析和猜測，讓他一定加緊防范那些溟烈的直系下屬。

    話說完，他半天都沒應(yīng)答，反而有些古怪地看著我，目光里沖滿探究。

    “顏臻，你到現(xiàn)在，心里還是愛著陰九？”

    我瞥他一眼，低語道：“你管的多。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br/>
    “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你，還任由璃月把你捅成這樣，你魂脈到現(xiàn)在還沒接上呢！他都這樣對你，你還不死心??？”

    我很冷靜地回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個屁！你知道什么，人家兩個都雙宿雙飛地去人間度假了！也就只有你這個白癡，還會在這里心甘情愿地認(rèn)罪受苦。顏臻，你的性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軟了，你的血性呢？你的驕傲呢？！”

    “夠了！——”我氣得將藥瓶掃開，瞪著他憤憤：

    “眷生我和你只是一筆簡單的交易？你幫我度過服刑難關(guān)，事成后我去幫你攪黃他們之間的感情。你恨陰玄司，恨陰燁塵，不就因?yàn)槭昵瓣幉顝?qiáng)占你地盤的事，和他單方面有私怨么。可是讓你受折辱的是溟烈，又不是陰燁塵，讓你承宣殿抬不起頭的是陰司局又不是陰玄司。你死死糾纏著過去，一個勁地挑撥離間尋找別人的弱點(diǎn)有意思嗎？我現(xiàn)在跟你說的是幽冥大事，溟烈叛賊的行蹤，你不問這些，反而管我私事。如果幽冥被毀，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還拿什么去和陰燁塵抗衡，你有什么資格再去和他較真？！”

    他愣住，我忍著背部的痛，只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鬼氣四散，魂脈不穩(wěn)，我自己都已經(jīng)焦頭爛額，還要教育這只被仇恨沖昏頭腦的蠢貨。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

    “有些話我不便讓海七帶去，所以一直想等你來見我才說。溟烈當(dāng)年逼問你神卷的下落，現(xiàn)在他仍然沒有死心，說什么要去地獄底層看看，你最好保持警惕。雖然我不知道那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該說的，該警告的，我都做了。只希望他能暫時放下個人恩怨，一致對外。

    溟烈已經(jīng)瘋了，他一門心思地找神卷肯定動機(jī)不純，甚至從他十年前占領(lǐng)地獄部分土地時應(yīng)該就已經(jīng)有了野心。所以，現(xiàn)在眷生最重要的不是要去找陰燁塵一決雌雄，而是先把這個不定時炸彈一樣的溟烈揪出來才對！

    眷生皺了皺眉，他古怪地看著我：“顏臻，當(dāng)年溟烈占領(lǐng)鬼蜮時你也在，他逼問我神卷下落時你也在！為什么你現(xiàn)在卻可以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把這一切都撇干凈？你以為我今天來是問你陰差的事，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

    我百口難辨，要怎么說，難道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哥們你誤會了，我不是顏臻，我是璃月。那估計等待我的，要么是被咔嚓掉，要么就是被當(dāng)成神經(jīng)病。

    況且我也不能說，續(xù)魂燈的秘密顏臻能守住誰也不說，一定有她的密謀，續(xù)魂的事只是一個傳說。入地獄以來，每天聽獄卒們飯前敬拜，也看得出他們都十分敬畏地獄的最底層。而我也了解，越善的這三件寶物，除了守護(hù)神來路不清楚，續(xù)魂燈和冥焰流火都是來自那里，而溟烈也一直在尋找機(jī)會去那里找神卷。線索拼湊，追本溯源，地獄的最底層，也許就可以揭開一切的謎團(tuán)，說不定還有修復(fù)天命的辦法。

    只是這些都是我的猜想和分析，看起來，眷生是不會相信的。

    “我命魂都散了，怎么記得住那么多以前的事？！神卷的事，十年前來地獄的事，我統(tǒng)統(tǒng)記不清了。我知道，你費(fèi)盡心思救我，也就是想給陰燁塵添堵，想讓他們顧頭不顧尾。但是你也應(yīng)該清楚，如果真的讓溟烈拿到那個神卷，你根本連這樣消遣的機(jī)會都沒有，就找地方哭去吧?！?br/>
    眷生看著我瞪他，梗著脖子找臺階下：“你少拿激將法激我，找陰差的事用不著你操心，至于神卷，你放心，就算他們找得到地方，也絕對進(jìn)不去。到頭來也只會是白忙乎一場?！?br/>
    他心里有數(shù)就好，只是我這么關(guān)心，多半還是想替陰燁塵分擔(dān)一些吧。一聽到溟烈的消息，我就不由自主地?fù)?dān)心他，這會更是又氣又惱。

    他還真的和假璃月去人間“度假”了？！

    吃醋就吃醋，我索性問他：“哎，你老實(shí)跟我說，陰燁塵真的和……那個賤人去人間快活了！？”

    “可不么，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呢?！本焐袷翘貏e喜歡消遣我，不僅有他們“度蜜月”的全部行程，甚至連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說什么都一清二楚。

    要不是他現(xiàn)在站在這里，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全程都在場。

    “這會他們在璃月以前的家里。不過你別擔(dān)心，他們什么都沒做。剛又吵架了。”

    我一愣，吵架？

    眷生很滿意我心神微動的微表情，可勁兒地八卦說：

    “陰九非要讓璃月給他炒菜吃，結(jié)果人做出來了又說璃月做的不是原來的味道，還非逼著人家回憶那道菜到底是怎么做的。璃月可不生氣了么，一晚上沒回家。然后陰九就找了她一晚上，兩個人卿卿我我，我實(shí)在看不下去，就回來了?！?br/>
    我拼命地想讓自己保持正常，硬著心問他：

    “到底是要做什么菜啊？”

    “西蘭花炒火腿。”

    ……

    “這是什么？”

    “就是菜啊……”

    “你不是鬼么，人的飯你也可以吃！”

    “安馨月，為了以后我們可以更愉快的相處，我覺得有必要給你好好普及一下有關(guān)我的一些常識，首先，我雖然是鬼，但誰規(guī)定鬼就不吃飯？你們?nèi)顺晕骞入s糧，我們鬼接受四方供奉，當(dāng)然，有點(diǎn)身份的鬼還可以偶爾嘗一嘗人間的美味，要不怎么會有餓死鬼附在人的身上拼命吃東西呢。所以，我吃飯，沒有什么好奇怪的?！?br/>
    ……

    “顏臻，顏臻，怎么發(fā)起呆來了?！?br/>
    我從回憶里出來，只覺得兩眼空空，聽人說話都是帶回音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嘀咕道：“總覺得你變得怪怪的，什么時候也這么優(yōu)柔寡斷了。聽到這些就受不了啦？成了，別顧著嫉妒了，看在你這么可憐的份上，我就再幫你一把，今天來找你，還為了一件別的事，當(dāng)然也和陰燁塵有關(guān)。”

    “什么事？”

    眷生找了一處地方坐下說，他斟酌了一下語句，講道：

    “我一會以魂夢之術(shù)送你去陰九的夢里，你見見他，順便想辦法套話，問他陰玄司的部署，還有他近期的打算，總之多問一些，好知根知底?！?br/>
    我奇怪道：“你讓我去當(dāng)臥底？還到他的夢里，你自己怎么不去呢！”

    我現(xiàn)在巴不得躲著他，他還讓我往上湊？

    “多好的機(jī)會啊，難道你就不想他嗎，你真的甘心他和璃月一直卿卿我我？”

    “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說這事兒？”我有些煩，哪壺不開提哪壺，眷生卻說：

    “你不爭取，他永遠(yuǎn)都不會在意你的存在。你就是在這里把所有的刑都挨遍了，他也不會知道。”

    “可是當(dāng)初顏臻還不是一直努力的刷存在感，可是有用嗎？眷生，感情不是靠刷存在感刷出來的。如果對方不愛你，你就是天天杵在他面前他也不會動心；如果他愛你，即便天涯相隔，永遠(yuǎn)不能再見，這份愛也不會衰減。”

    “呦，道理還一套一套的，說的可不是你么?，F(xiàn)在和之前不一樣了，男人都喜歡看著鍋里的，璃月再好那也已經(jīng)玩的差不多了，如果你入他夢里，他一定會十分驚訝，畢竟我猜，他應(yīng)該以為你已經(jīng)死了的?！?br/>
    我皺眉，很討厭他的話，陰燁塵絕不是那樣的人?？墒切睦飬s一直叫囂著想要去。眷生看出我的心思，鋪臺階道：

    “去吧，上次沒在溫泉遇上，我知道你心里在意?，F(xiàn)在我給你們制造機(jī)會你還不愿意去？難道你不想奪回你的九哥了？”

    他循循善誘，我蠢蠢欲動。對于見他，我真的沒有一點(diǎn)抵抗力。

    只是……

    “可是，我又該以何面目見他呢？”

    我失了命魂，再也不是從前的安馨月。我魂脈斷斷續(xù)續(xù)，難以痊愈，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掛掉，或許正如眷生所說的，在陰燁塵眼里，顏臻早就該死了，能夠留在他身邊的只有璃月。

    “顏臻，有的時候，真的沒必要顧慮那么多，如果你的心還愛著他，還想見他，就聽我的。雖然咱們是交易，但該滿足你的福利，我一樣都不會少。你放心，魂夢之術(shù)，幽冥地界除了我，大概也就還有璃月能使得出來，不過等她學(xué)會，基本要再過個十幾年。所以你不用擔(dān)心會有人來打攪你們，在夢里，世界掌握在你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