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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顧謹(jǐn)把謝蘭馨等人送到豫王府，又去拜見了豫王等人，略說了一番他所知道的在夷安公主府發(fā)生的諸事，便向豫王辭別。豫王也和知道他記掛靖平王等人，也不挽留，便讓他離開了。那時候，豫王府之圍還只是呈潰散之勢，尚沒盡解，顧謹(jǐn)出府，也可說是一路殺出去的。

    回到靖平王府，卻見府門前如往日一般，門可羅雀，十分清凈，便知道這會兒那些人還顧不上素來清靜無為的靖平王府，便放心了許多。

    問了下人祖父的所在，顧謹(jǐn)便去尋祖父顧守業(yè)，到了那兒卻見吳王、安郡王都在。

    吳王見了他便似笑非笑地問他：“怎么這時候才回來？我還當(dāng)你陷在夷安那里了呢。”

    顧謹(jǐn)便抱怨了：“舅舅既然當(dāng)我陷在那兒了，怎么也不叫人救我一救？”

    “嘿，你陷在那兒難道不得怪自己無能么？”吳王笑道，“或者，該說你重情重義？”

    “這么說，夷安長公主府那邊的事兒，祖父、舅舅都已經(jīng)知道了？”顧謹(jǐn)盡管知道吳王消息靈通，但不免也常為他消息之靈通而吃驚。

    “是啊，若是等你英雄救美完了再來報信，真是黃花菜都涼了?！眳峭跽f著，看顧謹(jǐn)尷尬的樣子，對顧守業(yè)道，“舅舅，看來你的孫媳婦是有著落了?！?br/>
    顧守業(yè)笑瞇瞇地捋著胡須笑道：“這也不錯，等這事兒過了，我尋謝學(xué)士談?wù)?。?br/>
    安郡王但笑不言。

    顧謹(jǐn)也不知道心中這時候是什么滋味，但嘴上便叫嚷：“祖父，舅舅，你們說什么呢？盡開玩笑，眼下要緊的不是夷安長公主那邊的事兒嗎？”

    “那邊的事兒有什么要緊的，隨他們折騰，反正與咱們不相干。”吳王分外淡定。

    “怎么會不相干，城門失火，還殃及池魚呢?！?br/>
    “若是犯上門來，自然有他們的苦頭吃，眼下咱們不必管他?！眳峭跽f著，抬眼看了顧謹(jǐn)一眼，道，“你在金吾衛(wèi)中，也不是主官，只管奉命行事就是了，說不準(zhǔn)，還可借此立些功勞。”

    “功勞不功勞的，于我又有何用？”顧謹(jǐn)有世襲的爵位，根本不在乎這個，“舅舅你是怎么盤算的？”

    安郡王在旁勸吳王道：“叔叔對著慎之又何必隱瞞，有什么便說什么吧，也叫慎之心中有數(shù)?！?br/>
    顧謹(jǐn)狂點(diǎn)頭：“對啊，舅舅，你就別再遮遮掩掩的了，叫我明明白白的，也免得不小心誤了你的事啊?！?br/>
    吳王輕笑道：“你能誤我什么事？”

    顧守業(yè)愛憐地看看安郡王，又看向顧謹(jǐn)，輕嘆了口氣道：“你舅舅也不過是想順?biāo)浦郏铏C(jī)報復(fù)罷了。劉家，也算是自取滅亡?！?br/>
    吳王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淡漠無比：“劉家人享福也夠久了，今番就叫他們家徹底覆滅?！?br/>
    作為世宗和顧皇后的幼子，吳王曾有過非常幸福的日子，父母慈愛，兄弟孝悌，姐妹友愛，可這一切都在延熹三十一年徹底顛覆：他一母同胞的二哥和五哥都死在亂箭下，母后自縊，四姐病逝，而自己，也落得個不良于行，最可憐莫過侄子和外甥，小小年紀(jì)都成了沒了父母疼愛護(hù)持，一個不過五歲，就要目睹那般慘烈的景象，一個不到滿月，就為雙親服喪。

    那一年，死了許多人，許多導(dǎo)致這場悲劇的人都死了，可是，唯獨(dú)劉家人卻毫發(fā)無傷，不僅毫發(fā)無傷，他們還越發(fā)飛黃騰達(dá)！

    這怎么不叫吳王的恨，一日比一日深。

    顧謹(jǐn)在上次謝家出事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吳王對劉家的恨意了。那時候，吳王便曾設(shè)法叫劉丞相卷入到了那場是非中，不過，那時候，并沒有什么證據(jù)可證明劉丞相的不法，但那些鬧事的舉子，彈劾謝安歌的官員的背后，卻都隱隱有著劉丞相的影子，卻也讓皇帝不再那么信任他了。

    顧謹(jǐn)意識吳王對劉家的仇恨后，曾問過靖平王原因，因?yàn)樵谒雭恚?dāng)初那些詆毀懷愍太子、追拿懷愍太子、齊王等以致最終釀成慘案的那些人，都被痛悔不已的世宗盡數(shù)殺了個干凈，又怎么會有仇人呢？

    顧守業(yè)便回答他：“世上就有這么一等人，最善見風(fēng)使舵，隱藏自己?！?br/>
    劉家和顧家本就不睦。

    這個追溯起來，都可以追溯到前朝了。

    兩家祖籍本在一處，是同鄉(xiāng)。不過劉家從文，顧家從武，文武殊途，往來不多，恩怨倒不少，雖沒成仇，卻從來只是面上親近。等到前朝覆滅，新朝成立，顧家憑著跟隨太、祖出生入死，征戰(zhàn)沙場的功勞，被封做了異姓王，而劉家，卻見機(jī)得晚，連擁立之功都沒撈上，不過得個尋常的官職，沒能得爵，子孫都得從科舉上逐步地爬起來，兩家門第一下子就高低相距甚遠(yuǎn)，不再能相提并論。

    本來因著這懸殊的身份差距，兩家本該無甚瓜葛了，之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也都可過去了，可是，誰能想到，兩家反而糾纏得越來越多了呢。

    蕭家和顧家本就是世交，太’祖為太宗所聘的元配就是顧家的姑娘，只是不是靖平王這一支，算起來，是顧守業(yè)的堂姑。太宗與元配顧皇后之間，也是青梅竹馬長大，感情也算不錯，但顧皇后卻只生了一子，而太宗的兄長俱已亡，無有子嗣，唯一的弟弟也體弱，只生了一子，皇家血脈如此稀少，太宗自然也免不了要開枝散葉。

    劉氏女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通過選修入宮的。

    那時候，盡管后宮群芳爭艷，漸漸的也子嗣綿延，但顧皇后還是一枝獨(dú)秀，而她所生的皇長子也早早地就被立為太子，地位不可動搖。

    可惜，天命難測，誰料想得到，太子都快成人了，還夭折了呢。

    太宗與顧皇后的傷心也可想而知。太宗尚有數(shù)子，顧皇后親生的卻只有這么一個，傷心欲絕自不必說。

    那時候，劉氏所生的七皇子才四五歲，十分聰明可愛，太宗就把他抱過來給顧后撫養(yǎng)，以安慰她，可劉氏那會兒也并不得寵，所生的也不過這么一子而已，自然不舍，可又不敢說不，便暗暗記恨上了顧皇后，面上卻對顧皇后十分恭敬順服。

    顧皇后并沒因此而好轉(zhuǎn)，還是因?yàn)槭ё又?，早早過世了，過世時，還覺得甚對劉氏不住，盡管自己沒有把孩子要過來的心。她始終沒有同意太宗所說的把七皇子記在自己名下、由自己撫養(yǎng)的意見，而是還給劉氏撫養(yǎng)。但這并沒有讓劉氏諒解她，反而覺得，顧皇后是不肯讓七皇子成為嫡子，繼而有機(jī)會成為太子。

    因此，劉氏這以后就借著顧皇后的愧意，和太宗對七皇子的移情，加上七皇子又十分聰慧，最終爬上了皇后的寶座，并讓七皇子成為了太子，揚(yáng)眉吐氣。

    可她沒想到，太宗在為自己兒子選擇太子妃的時候，又選擇了顧氏女，而自己的兒子也是，偏偏不喜歡劉家的表妹，而喜歡顧氏。兩人婚后恩愛非常，如膠似漆。這讓劉皇后覺得，自己的兒子，又一次被顧氏女奪走了。

    可是太宗也是看重顧氏的，劉皇后也只能做個慈愛的婆婆了。

    終于，太宗駕崩，劉皇后成了劉太后，宮中由她主宰的日子來了。

    “你外祖母和先帝一向恩愛，從成婚以來，從沒旁人介足，就是劉太后從中做梗，才讓她們誤會重重，漸行漸遠(yuǎn)?！鳖櫴貥I(yè)想起那些往事，便為姐姐傷心。

    先是借口世宗子嗣太少，要求選秀?？僧?dāng)時顧明珠已經(jīng)為世宗生下二兒一女，今后也不是不能生育。世宗以此為據(jù)，劉太后便把顧明珠叫過去說她不賢惠。世宗便借口要為先帝守足三年孝，守孝期間不選秀拒絕了，可這樣一來，同樣的，顧明珠也無法懷孕。

    三年后，選秀還是在劉太后的強(qiáng)烈要求下進(jìn)行了，可世宗根本無心選秀，一個個地找借口黜落了，最后是劉太后定下來的人選。

    可是世宗并不去寵幸。

    直到顧明珠又一次有了身孕。

    后宮的事情，顧守業(yè)沒法知道得很清楚，他只知道的是，就在姐姐懷孕生子期間，這批秀女中，陸續(xù)有兩個女子有了孕，一個是劉太后娘家哥哥的小女兒，后來生了蜀王的劉妃，一個劉太后妹妹的女兒，后來陸續(xù)生了夷安和楚王的李嬪。

    那時候的顧明珠，也太過驕傲了，她根本接受不了，枕邊人有了二心，盡管，并不是本意。那時候的顧守業(yè)，也還太年輕了，根本沒有為姐姐做什么，眼睜睜地看著帝后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

    這之后，便出了悼恭太子的事。

    悼恭太子時顧明珠和世宗的長子，當(dāng)時已經(jīng)被立為太子了。可是，卻莫名的和他的二弟失足落水。等發(fā)現(xiàn)的時候，悼恭太子的已經(jīng)沒了氣，而二皇子，后來被繼立為太子的懷愍太子，大病一場，被救了回來。

    幕后黑手是誰，沒有查到真憑實(shí)據(jù)。

    但世宗也好，顧明珠也好，都清楚誰有這個動機(jī)，誰又有能力抹去一切痕跡。

    顧明珠心寒無比，做祖母呢，怎么能看著孫兒出事不理會呢？就因?yàn)椴幌矏鬯哪赣H。

    盡管有太后的極力維護(hù)，劉妃還是被賜死了，不過死得體面一點(diǎn)，報一個病故。

    但死去的悼恭太子卻再也活不轉(zhuǎn)了。

    這以后，世宗極力俯就，顧明珠在旁邊的人的勸說下，也漸漸地不再拒絕世宗的親近，后來又生下了齊王、宜陽和吳王。只是這感情自然就不比昔日那般純粹了。她都不再介意世宗再去寵幸別人。

    劉太后就一直等著，等著他們的感情越來越淡，等著他們變成普通的皇帝皇后。

    天真甜美的鄧嬪在世宗晚年的時候出現(xiàn)在他身邊，給了他很大的安慰。她生下了公主新安，和七皇子。

    新安早早夭折，七皇子卻十分健康，劉太后對幼孫十分寵愛，就如對劉妃留下的蜀王。而世宗也從幼子身上享受到了久違的純粹的天倫之樂，對與自己一樣排行的幼子愛如珠寶。

    皇帝的喜愛，往往會影響臣下的判斷。

    漸漸地，對太子的詆毀越來越多。

    劉氏不出面，但無疑，是幕后黑手。

    最后，他們成功了。

    于是，延熹末年的那一場巨變產(chǎn)生。

    這之后，蜀王成為了活下來的皇子中最年長的。而嫡皇子中唯一還活著的吳王卻已是個殘廢。

    謀立蜀王為太子成了下一部棋。

    可是，慘烈的失去了妻子、兒子、孫子的世宗，甚至恨上了自己的生母，對于蜀王，也無好印象，十分刻薄地把蜀王大罵了一通，就把他趕到了蜀地去，斷絕了他即位的希望，蜀王在惶懼不安中過世，留下二子，還是在新帝的手上才繼承了父親的爵位，一個繼立為蜀王，一個受封為彭郡王。

    劉太后看著兒子把自己最愛的孫兒趕走，又把后宮的妃嬪全都賜死為顧明珠陪葬，氣惱之下，不久就崩逝了。

    正是因?yàn)閯⑻笈R死苦苦所求，劉家才沒在世宗的那場怒火中灰飛煙滅。不過因劉太后而受封承恩侯的這一支卻沒落了下去，倒是他的堂兄弟，劉正明漸漸地得到了世宗的重用，最終還稱了顧命大臣。

    可劉正明其實(shí)何嘗不曾介入劉家的這些事呢，不過是瞞住了世宗罷了。

    現(xiàn)在，到了他們償還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