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楠見成留無言，她便也不語；成留見劉楠不問，他便也不說。即便雙方都一直期待著對方開口。就這樣知行不一的僵持到了晚餐結(jié)束，劉楠先離開了，梅姨奉魏道長之命將成留送出黃庭觀。

    劉楠離開后，成留這才想起魏道長和仙鹿姐姐沒有用齋飯，于是問道：“魏道長和仙鹿姐姐為什么沒有用齋飯？”

    梅姨道：“自會有人送去?！?br/>
    成留“哦”了一聲，心想，畢竟是掌門，出入自然和普通弟子不同。

    梅姨又道：“別回山上去了，危險。”

    成留道：“山上的事，曾懺告訴你了？”成留毫無意外，但還是想確認(rèn)一下。

    梅姨道：“我剛才一直在云閣外，小楠開齋前才過來找我。師尊命我在門外守候，一來杜絕隔墻有耳，二來也為了讓我聽見，也是想讓我保護(hù)你?！?br/>
    成留道：“原來是這樣。他要殺我，你卻要保護(hù)我，你不是曾家的人嗎？”

    梅姨道：“我是保鏢，卻不是走狗。不義之事，我不會做?！?br/>
    成留無奈道：“你確實不像為非作歹的人?！?br/>
    梅姨道：“曾懺行事，總是不擇手段，你要小心?！?br/>
    成留道：“我能怎么辦？現(xiàn)在報警也沒人相信。我不去山上，還能去哪？”

    梅姨道：“去祝圣寺，找八指佛吧。我可以送你過去，住在廟里，老藥也不敢拿你怎樣?！?br/>
    成留道：“仙鹿姐姐還勸我不要住廟里?！?br/>
    梅姨道：“那是她為了讓你留下來與我見面?！?br/>
    成留疑惑道：“為什么早不讓你進(jìn)來相見？這樣我就可以與佛爺一同下山了?！?br/>
    梅姨一陣悵然，眼中又凝住了淚花，她側(cè)過臉，避開成留的視線，嘆了口氣，又回頭道：“祝圣寺的側(cè)門會為留宿的居士開到夜里9點?！彼荛_了成留的問題。

    成留沒有對同一個問題刨根問底的習(xí)慣，于是他就自己心中的疑團(tuán)問道：“曾懺為什么要獵鹿？”

    梅姨道：“我沒問，但聽說那是他的攝影愛好?！?br/>
    成留道：“一定沒這么簡單?！?br/>
    “我管不著，也不想管，天塌下來，我也只會管好我自己的事。”

    “仙鹿姐姐也養(yǎng)了鹿，最好不要到山里去了，不然危險?！?br/>
    “那只鹿，曾經(jīng)死過一次，但又像你一樣被救活了。你還是先管好自己的命吧?！?br/>
    成留苦笑一聲，道：“我是這只鹿背回來的，等于我的命是這只鹿救的，我懂知恩圖報?！闭f道鹿，他想到了從前的那個傳說，仙鹿姐姐的這只鹿，會不會是一百多年前殺害過我族人的那只？它每次在我出現(xiàn)危險時出現(xiàn)，會不會是因為愧疚而來保護(hù)于我，救我是為了贖罪？“不可能的?！彼吐曊f了一句，因為那個故事，連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是仙鹿姐姐救回來的，鹿只是搬運工具罷了。

    梅姨道：“別多想了，以后就住在廟里吧！如果想家了，就叫上我，我在，他不敢輕舉妄動?！?br/>
    成留道：“我要這樣躲他一輩子嗎？”

    梅姨道：“至少等他離開南岳。老爺子那，我會幫你解釋，但不能告訴他?！?br/>
    成留道：“為什么不告訴他？”

    梅姨道：“如果把你們這種無法化解的生死對立關(guān)系擺上臺來，你認(rèn)為老爺子會選誰？而且，你身上一點傷也沒有，老爺子又怎會信你，反而會覺得你挑撥離間。”

    成留道：“也對。只有這樣了。”

    梅姨道：“走一步看一步吧?！?br/>
    成留道：“你為什么要幫我？”

    梅姨道：“師命難違。不過，我不會幫你去對付他，他也無法從我手中傷害你。等你將來強(qiáng)大了，便不需要我來保護(hù)了?！?br/>
    成留道：“謝謝梅姨?！?br/>
    梅姨笑了笑，道：“你大著小楠一輩，可以不用叫姨，叫梅姐?！背闪袈犃?，感覺自己與梅姨的關(guān)系拉近了一層，但他并不愿意縮小這種輩分關(guān)系，因為這種輩分關(guān)系，讓自己和劉楠離得那么遙遠(yuǎn)。成留的猶豫，似乎讓梅姨發(fā)現(xiàn)了其中暗藏的情愫，于是她又道：“小楠面前，你就和她一樣叫吧?！彼呐e動，是在照顧兩個人的感情。

    成留目光中充滿謝意，道：“其實，您并不冷漠?！庇捎诟屑ぃ逊Q呼從“你”變成了“您”，既是尊重，又是擺明自己更愿意處在小梅姨一級的輩分關(guān)系中，這樣，他和她在梅姨心中才合理。

    這時劉楠抱著一沓資料走了過來，有些羞澀，又有些假裝出來的氣憤。她將資料塞給成留，道：“這是我整理的這期知識點總結(jié)，你回去好好學(xué)學(xué)，成績好了，演的才逼真?！彼鞠胝f，“你要好好學(xué)習(xí)，成績好了，在學(xué)校假扮我的男朋友才與我般配。”梅姨在，她沒有把話說明白。但他卻不明白女孩的情愫，他還認(rèn)為她瞧不上自己的成績，她與成績差的自己在一起，會讓她沒面子。但他不在乎她的想法，她要他學(xué)，他便認(rèn)真的學(xué)，就像他愿意為他不求回報地做任何事一般。

    梅姨笑了笑，劉楠的少女心思，她又怎能不知？成留點了點頭，便跟著梅姨上了車……

    祝圣寺中，蟲鳴也化作悅耳禪音，使楓林下的夜變得一片空靈。大雄寶殿里僧人們在做著晚課，梵歌聲聲，將九天云外的浩渺無垠合十在虔誠的雙掌之中。成留閉目靜聽，好似世間的一切煩悶盡皆被佛語沖淡，好似天下的一切污濁盡皆被排斥在禪音之外。難怪八指佛爺會遁入空門，他身后之謎，一定曾讓他肝腸寸斷，不然怎會苦到須燃指鎮(zhèn)痛，也只有這兒能讓他暫時放空心扉不做他念。

    “請問是成留施主嗎？”一老僧合十道。

    成留回了個禮，道：“大師好，正是在下。”

    老僧道：“請施主隨我來，方丈已吩咐老僧為你安排好臥房?！背闪粜南?，定是魏道長將我來廟里借宿的事對方丈說了。

    成留道：“方丈？八指佛爺是寶剎方丈嗎？”

    老僧道：“非也，是佛爺托付方丈安排的?！?br/>
    成留道：“那有勞您了。”

    寺院里客舍樸素卻不簡陋，成留被帶到離祖師殿不遠(yuǎn)的一間房中，生活用具一應(yīng)俱全，相比之下，卻要比自己家的要好得多了。他再三謝過老僧，分別后關(guān)上門，不多久，便躺著在幽幽梵音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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