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廷和回京了。

    朱厚照徹底松了口氣，一天到晚跑到孟婉凝那里圍著她轉(zhuǎn)。

    孟婉凝面上嫌他煩，他偏還和狗皮膏藥似的粘上去。

    看似不像話得很，江寧卻是瞧得清楚。

    兩人都樂在其中呢。

    如此悠閑了三五日。

    此前被江寧派出去的白文卿終是快馬抵達(dá)大同，秘密求見江寧。

    “大人，花當(dāng)帶著各部頭人，晝伏夜出，已是從遼東出發(fā)，往大同而來了！”

    “果真？”

    江寧嚯地從椅子上站起，撫掌笑道：“他們總算是來了，本官可等他們好久了。”

    說起來，朵顏三衛(wèi)原本對明廷答應(yīng)他們會盟要求是不抱希望的。

    可叫他們沒想到的是，朱厚照還真答應(yīng)了，而且已經(jīng)到了大同。

    花當(dāng)?shù)玫较⒑?，?dāng)即與各部商量一番，便帶著軍馬出發(fā)趕來。

    這時，張永忽然坐在一旁道：

    “江大人，花當(dāng)來了固然是好事，但咱家就怕韃靼收到了消息，會趁勢進(jìn)攻白登山，使陛下陷于險地??！”

    江寧聞言，點了點頭：

    “此言有理。不過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fā)。我漢家天子英雄膽氣，又豈會怕這小小會盟。

    再者朵顏三衛(wèi)自從和大明關(guān)系破裂后，也時常來北疆打秋風(fēng)。

    韃靼縱使收到了他們行軍的消息，也想不到此處，畢竟這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面上這樣說著，江寧心中其實還有些隱憂沒有直言出來。

    那就是他怕白蓮教為了刺殺朱厚照，不惜當(dāng)起漢奸，故意將消息透露給韃靼。

    畢竟這群人禍亂天下數(shù)百年，真的不能相信他們的人品。

    而且前些日子又收到韃靼突然撤兵，只留火篩斷后的消息，更是叫他警惕不已。

    但無奈沒有確鑿的證據(jù)，又不知白蓮教到底身在何方，江寧只能將疑慮埋藏心底。

    思量了好一會兒后，江寧對白文卿吩咐道：

    “你即刻傳令內(nèi)廠在大同的所有密探番子，全力搜查大同城，不可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之人。

    對了，還有那個楊玥兒和楊虎，日夜監(jiān)視，以防他們搞什么小動作?！?br/>
    就在前日，李山讓人秘密給江寧傳了消息。

    說入住凌煙樓的那支商隊十分像他說的楊虎兄妹，但實在摸不準(zhǔn)，便讓他來拿主意。

    江寧仔細(xì)甄別思量后，覺得除了他們兄妹倆，不會再有別人。

    畢竟實在是太過可疑了。

    寒冬臘月，千里迢迢來大同，住在最貴的凌煙樓，偏偏又不見他們做任何生意。

    怎么想怎么不對勁。

    白文卿領(lǐng)命離開后，江寧又取來紙筆，寫了一封書信。

    張永瞧得疑惑，問道：“江大人，你在給誰寫信呢?！?br/>
    “太原衛(wèi)指揮使吳央。

    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要有一支兵馬作為預(yù)備才行。

    便讓他帶兵北上大同，隨時待命。”

    張永點了點頭：“江大人思慮周全，咱家佩服?！?br/>
    翌日上午。

    江寧親自帶著幾十騎前往白登山，勘探地形。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出了白文卿和親兵吳丑奴，其余的都是大內(nèi)侍衛(wèi)。

    個頂個的好手，比他手下那些親兵自是強了不止一籌。

    就在江寧登山遠(yuǎn)眺的時候，忽然發(fā)現(xiàn)數(shù)里之外有十余騎快速移動。

    雖然都是些小黑點，看不清模樣，但顯然就是沖著白登山來的。

    “大人，會是他們嗎？”

    “應(yīng)該不會錯?！?br/>
    江寧瞇了瞇眼睛，喝道：“走，去山下會會他們！”

    眾人應(yīng)諾，跟著江寧來到山腳下的周家莊。

    這村子不小，足有近百戶人家。

    甚至還有家鄉(xiāng)野酒肆。

    江寧見那些人還沒趕到，便徑直帶著人走進(jìn)去坐下，要了些酒肉邊吃邊等。

    不多時，小二便將面饃豬肉等菜品放到了桌上。

    吳丑奴見到肉食，宛如見到了骨肉血親，當(dāng)即拿起一塊豬蹄撕咬起來。

    江寧笑道：“慢些吃，吃得太飽了，可就懶得動手了?！?br/>
    “不會的大人，放心吧，待會兒屬下絕對把骨朵揮得虎虎生風(fēng)，您就瞧好吧?！?br/>
    就在說笑間，酒肆的簾子突然被掀開，從外面走進(jìn)來一群孔武有力的大漢。

    雖然喬裝打扮過，但江寧還是一眼認(rèn)出了當(dāng)中為首的就是楊虎。

    “大人？”

    白文卿低聲喚了一句。

    “不急。”

    江寧搖了搖頭。

    他不是沒想到在城里直接抓捕，但唯恐又叫人趁亂走脫。

    于是他便定下了引蛇出洞，一網(wǎng)打盡的計劃。

    這里偏僻得很，這群匪盜是沒處可跑的。

    而楊虎一進(jìn)來，也自是瞧見了江寧。

    一邊對他怒目而視，一邊帶著人坐到了旁邊的位置上。

    江寧并不以為意，反而不屑地笑了笑。

    這楊虎是真的有夠蠢的。

    既然都知道了是白蓮教蠱惑引誘，才會引出后邊一大串事情。

    可他偏偏不去找債主麻煩，反而緊盯著他不放。

    真是該死啊。

    不過叫江寧驚訝的是，楊玥兒并不在其中。

    看來這女子不僅漂亮?xí)渌?，還有腦子。

    不多見了。

    就在江寧氣定神閑地喝茶時，楊虎突然發(fā)難。

    只聽“滄啷”幾聲，眾匪盜踢翻了桌子，齊齊抽刀。

    而下一刻，白文卿與大內(nèi)侍衛(wèi)一并起身，拔刀與之對峙。

    一時間，酒肆里劍拔弩張。

    掌柜小兒嚇得連忙跑了出去。

    眼見氣氛越來越緊張，終是啃完了豬蹄的吳丑奴嘬了下手指，旋即操起骨朵將面前的桌子砸碎。

    最后更是大吼一聲：“哪個敢傷大人，老子敲碎了他腦殼！”

    但他沒想到，江寧突然拍了下他的腦袋。

    “動刀子就動刀子，你砸桌子干什么？

    不要把自己搞得和那群綠林大盜一樣。

    省得日后惹了不該惹的人，只能隱姓埋名，喬裝打扮，連真容都不敢露出來?！?br/>
    楊虎聞言登時大怒。

    他知道江寧是在嘲諷自己，當(dāng)下就撕碎了偽裝，露出面目來。

    “呦，這不是楊虎兄弟嘛，別來無恙啊?！?br/>
    江寧轉(zhuǎn)過頭笑瞇瞇道。

    “早就知道江大人有張利嘴，才說動兩代狗皇帝，入了朝廷當(dāng)起幸進(jìn)佞臣。

    今日一見，果然厲害得緊吶。

    就是不知你手下這些人的功夫，有沒有你嘴巴那么厲害！”

    楊虎挽了個刀花，就要向江寧砍去。

    白文卿當(dāng)即上前迎擊。

    就在兩邊人馬準(zhǔn)備廝殺之際，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嬌喝：“住手！”

    眾人下意識望去，卻見酒肆門口進(jìn)來一個嬌俏的身影。

    渾身上下散發(fā)著些許野性。

    不是楊玥兒還能有誰？

    “妹子？你來得正好，快與哥哥一道砍了這狗官！”

    “哥！”

    楊玥兒瞥了眼江寧，走到楊虎近前，一把將他刀奪過來。

    “我之前與你說過好幾次了，我們該報仇的是白蓮教，而不是這位江大人。

    還有皇帝也不能刺殺，不然正應(yīng)了那關(guān)外韃靼和白蓮教的心意。

    他們趁亂殺進(jìn)大同，苦的不還是百姓？

    這不是與我們要替天行道，為民做主的想法相反了嘛！”

    江寧聽得楊玥兒一席話，眼睛一亮，不由得對她有些欣賞起來。

    看來綠林大盜里面還是有明白人的。

    想到此處，江寧又有些可惜起來。

    無論怎樣，她今天既然來了，便別想走脫了。

    他是不會給自己留個隨時會致命的隱患的。

    “妹子，你怎么又說起胡話了！

    今日大好的機會，要是把這狗官白白放過，我們悔也要悔死了?！?br/>
    楊玥兒并不理睬自家哥子，反而看著一眾匪盜說道：

    “眾位弟兄，你們是知道我楊玥兒為人的，向來恩怨分明。

    前番刺殺這位江大人，我們是折了許多兄弟。但我們就能把這筆帳算到他頭上嗎？

    難道我們?nèi)⑷思?，還一定要人家洗凈脖子等著我們來砍，而不能奮起反抗？

    如果真有找個仇家報仇的話，只有那蠱惑人心的白蓮教。

    是他們誆騙了我們進(jìn)京，才有后面的事情。

    所以我在這兒還希望眾位弟兄就此收手，不要跟著我哥子錯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