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他怎么可能會是假的？！”周慧茹猶記得，那夜自地下室里傳上來的子期的聲音，是如何得徹斯底理。

    “我是擔(dān)心子期在和沈總你吵架，畢竟那個時候你們的關(guān)系……我放心不下她，才想著要下去地下室看看的?！闭f著說著，周慧茹的思緒跑去了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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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里的晚上8點，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下來。地下室里燈光朦朧，周慧如沿著臺階一級一級往下，踩得重了，木質(zhì)樓梯冷不丁發(fā)出一聲“嘎吱——”。

    她聽得心驚肉跳，幸而，她很快就在下面聽見了子期的聲音。

    子期的聲音冷冷的，是暴怒后強自壓抑的冷靜：“你跟我說這些有什么意思？你這是惡意中傷，我不會相信的！”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甭曇舯茸悠谶€要冰冷沒有溫度，不是沈晟，卻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這回周慧茹的好奇心也被激起來了，幽深的老宅，昏暗的地下室，子期和一個陌生女人在吵架？

    “李珊穎，你別欺人太甚！”子期扯著嗓子罵。

    周慧如一驚，李珊穎？那不是沈晟的前未婚妻？

    狹長的影子自小耳室里投射出來，映在地上，扭曲而變了形。悄悄走進(jìn)的周慧茹知道，那就是李珊穎。

    李珊穎的聲音淡淡的，透著篤定和很深的……絕望：“我和他認(rèn)識了10年，他8歲到18歲，最幼稚懵懂青春爛漫的年紀(jì)是我在陪他走過。趙子期，你算什么？你有什么？你才跟了他多久？”

    子期沒說話，空氣里只余她呼哧呼哧喘粗氣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李珊穎再次開口：“不過現(xiàn)在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他了。他死了，所以，我要去陪他……”

    “你神經(jīng)病?。　弊悠趹嵟驍嗨?，“我一定是抽風(fēng)了才會大晚上跟你在這個地方發(fā)神經(jīng)！”說罷轉(zhuǎn)身就走，卻不妨被李珊穎一把拽住了胳膊。

    “不信？不信你跟著我下來做什么？不想知道你的沈晟心里有多臟？他心里藏著的那些從來都不為人知的秘密你就不好奇？”李珊穎的聲音透著蠱惑，“跟我來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周慧茹以為子期會接著罵回去，卻沒想子期沉默了。

    下一刻，李珊穎突然湊近了子期，猝不及防一口煙噴上了她的臉。

    子期劇烈咳嗽：“你瘋了？！”

    李珊穎卻用一種極為飄忽的聲音說：“跟我走吧，我會讓你看見信服的理由?！?br/>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子期和李珊穎兩人一道走進(jìn)了那條多生是非的地下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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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沒有聽太懂她們在說什么?！辈》績?nèi)，周慧茹的聲音很低落。

    “然后呢？然后你就走了？”年輕的醫(yī)生忍不住問。

    “不，我也跟著進(jìn)暗道了！只是……”只是地下暗道長而多岔道，她給跟丟了。“暗道里太黑了我很害怕，又找不到子期，我、我就先出去了。出來后我打子期電話，她沒接，我又發(fā)她短信問她怎么會和李珊穎在一起。她回我說有點事，讓我別擔(dān)心。我說我在車?yán)锏人?，她說她還有的忙，讓我先回去，我、我就先走了?！?br/>
    誰都沒有接話。

    病房里很安靜，就顯得突然推門進(jìn)來的小護(hù)士異常唐突。小護(hù)士縮了縮脖子，舉了舉手里的托盤道：“我、我來給病人換氧氣?！?br/>
    換完了氧氣，小護(hù)士趕緊縮著脖子閃人了，那個男人帥是帥的，只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剛才她只是不當(dāng)心讓病人的手從被子里滑出來了，那個男人就跟探照燈似的，“唰”一下就看過來了。天，那是什么眼神啊，就跟要活剮了她似的！本來她擠著來這個病房是想欣賞深情帥哥哥來的，沒想到帥哥哥這么可怕！干完活的小護(hù)士趕緊貼著墻根遁走。

    “我……可以留下來看著子期嗎？”一室沉默里，周慧茹終于開口了。

    沈晟不回應(yīng)，醫(yī)生只得尷尬接口：“這個……要問沈先生。”

    周慧茹就嘆了口氣，拿了包包要起身。

    卻在這個時候，一直抱臂立在玻璃墻邊的沈晟開口了，“看看子期現(xiàn)在情況?！边@話是朝著年輕的醫(yī)生說的

    “好咧?！?br/>
    周慧茹先是莫名發(fā)了會兒怔，接著就松了口氣。她重新坐下來，視線也隨著沈晟一道落在了子期身上。

    “嘀嘀——”兩聲，機(jī)器開始運轉(zhuǎn)，大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紅一綠兩條波紋的線。

    沈晟的兩道深黑濃眉緊緊蹙起來，“怎么回事？”以前從沒有這種情況過。

    醫(yī)生卻笑呵呵道：“根據(jù)意識探索機(jī)的設(shè)計，波紋線代表她意識的活躍程度，從原先的一條變成了現(xiàn)在的兩條，表示她的意識越來越活躍了。”

    “有反應(yīng)了！子期有反應(yīng)了！”周慧茹突然激動地喊。

    子期的意識確實越來越活絡(luò)了，卻似乎與以往有了些許的不同……

    子期感覺到了自己，卻覺得此刻的自己是個沒有形體的東西。她在一個又一個時空場景里穿梭，有那么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變成了清涼的風(fēng)；下一刻，她又與天上的雨融為了一體。在那些場景世界里，她的形象時時刻刻可塑，她可以是桌子凳子椅子，也可以是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她甚至可以是蒼茫山林里的大樹和巖石……她覺得自己與萬物都是一體的。子期感覺到從所謂有的自在。

    她覺得就此自由自在地生活著、在一個又一個場景見穿梭，也是不錯的，這樣就不會有任何的糾結(jié)和痛苦了。

    然而終究是不行的，時候未到，你有未完成的事和未盡的責(zé)任，你是必須要回去的。心里有這樣一個聲音一直在提醒著她。可是問題是，她怎么回去？又該回到哪里去呢？

    心里又有個聲音在告訴她：“低頭，朝下看?！?br/>
    嗯？

    她就真的乖乖低下了頭，然后，她在下面的世界里看見了自己。

    整個法庭吵得像菜市場，一會兒是控方律師無情的指正：“……警方在趙子期的房間里搜出了帶血的衣物和毛發(fā)，血跡和毛發(fā)都已被證實是死者李珊穎所有?！?br/>
    一會兒又是嚴(yán)肅的法官舉起鐵錘，重重一聲仿佛要敲碎人心：“被告人趙子期，你還有什么話要說？”

    被告席上，一直垂著頭的趙子期終于抬起了臉來。她的臉色平靜無波，她的眼睛安靜得厲害，可若仔細(xì)看去，便能自她眼里看見某種孤注一擲的決然。

    “我無話可說?！?br/>
    全場嘩然，這、這……趙子期這是在承認(rèn)殺了李珊穎嗎？

    下一瞬，下面的法庭如鏡花水月般淡出……子期還來不及張手去抓，就見下面的世界里呈現(xiàn)出的，是沈晟那張茫然而無措的臉。

    他已經(jīng)夠黯然的了，卻還有一個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啪——”的一聲，他半邊臉都被打偏了過去。那是在吵嚷的法庭外。

    “要是我女兒出事，我不會放過你！不會放過你們?nèi)?！”子期的父親趙如海恨恨道。

    沈晟轉(zhuǎn)過臉來：“伯父，我們談?wù)??！?br/>
    “談？你拿什么跟我談？談了我女兒就能回來？”

    “伯父，我……”沈晟話未完，這個場景到這里又沒有了。

    還沒玩，子期很快在下方的視野里看見了第三個場景，那是……在沈家的老宅里。

    一輪寒月當(dāng)空，老宅的門廊下，沈晟孤獨地立在那里。他右后方的陰影處，沈長天坐在輪椅上，呆呆看著遠(yuǎn)處的風(fēng)景。輪椅后站著一個李管家，李管家看向沈晟，臉上是出自一個長輩的悲憫：“或許，少爺該讓子期小姐知道當(dāng)年的真相……”

    沈晟聞言回過頭來，他的眼神劇烈震顫。

    這個時候，沈晟的眼神對意識狀態(tài)的子期來說無疑是好奇的，她就讓自己從上方落下來……落下來……落到沈晟的面前，然后，看進(jìn)了他的眼睛里去。

    人的眼睛里會有什么？

    有情緒，有故事。

    然而，自沈晟的眼睛里，子期看見了一扇門。

    那顯然不是一扇普通的門，子期覺得那門有魔力，她就一直看一直看，看著看著，她的意識瞬間就被吸進(jìn)了門，也就是沈晟的眼睛里去。

    叫子期意外的是，被吸進(jìn)了沈晟眼里，她并沒有害怕的感覺，她甚至還在好奇，這會是一扇通往什么地方的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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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晟乍然推開法庭緊閉的大門……哦，原來沈晟眼睛里的門通向法庭里。

    沈晟喘著粗氣，輕易就在滿世界的驚異目光里找到了子期的眼睛。子期立在被告席上，見到他的那一刻，原本沉寂無波的眼里剎那間迸發(fā)出神采。隔著遠(yuǎn)遠(yuǎn)的距離，沈晟一直一直看進(jìn)子期的眼睛里，仿佛要通過這樣的方式鉆進(jìn)她的心里去。然后，他當(dāng)著滿世界的人說：“李珊穎是自殺的，我有證據(j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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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狀態(tài)的子期猝然間清醒過來，所有的場景畫面疏忽間淡化消散，沒有法庭，沒有看客，更沒有沈晟和趙子期，她面前唯留下滿目的空氣安靜。

    愣了好一會兒，她才從冰冷的地上爬起來。環(huán)顧四周，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條逼仄的走廊里，左右兩邊都是暗色的墻壁。這是哪里？

    正咬著手指頭無措間，她突然就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