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沒動,也沒回頭,就安靜地坐在輪椅上,一雙眼睛帶著迷茫,花園里是怒放的月季,其中以粉色居多,大團(tuán)大團(tuán)的簇?fù)碇?,格外漂亮?br/>
她單手托腮若有所思,總覺得眼前的景色好像在哪里見過。
電視里?圖片上?
然后,她的肩上多了一只白皙的手。
“小瓷?”
那手輕輕的拍了拍。
安之嚇了一大跳,驚慌的回頭就看到自己的身旁站著一位孕婦。
孕婦的長發(fā)在腦后簡單地挽了一個丸子髻,穿一條象牙白的孕婦裙,看隆起的小腹,胎兒應(yīng)該有五六個月的樣子。
可孕婦的五官依舊是精致的,整個人并沒有因為懷孕就呈現(xiàn)出臃腫和頹廢之態(tài),安之想,以她的氣質(zhì)來看對方應(yīng)該是一名成功的白領(lǐng)精英。
安之的目光再緩緩落在自己左肩的那只手上,很漂亮的手型,指間碩大的鉆戒熠熠生輝,鉆石是粉色,她知道粉鉆本就稀有,更別提如此大,那是有錢也買不到的極品貨色。
她微蹙眉頭:“這位女士,你是不是認(rèn)錯人了?”
景堔說她是孤兒啊,哪有可能認(rèn)識這樣的權(quán)貴之人?
安之說話用的是英文。
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英文。
孕婦猶豫著將手拿開,然后用一種探究的目光打量著安之,簡約又不失風(fēng)情的波波頭,眉眼間的煙視媚行收斂了一些,更多的是恬淡和柔軟,唇色帶著桃粉,小臉還是那么清瘦。
習(xí)慣穿淺藍(lán)色的長裙,習(xí)慣在緊張的時候咬唇,面前的女人除了頭發(fā)比以前短了,其實哪兒都沒有變。
哦,不對。
看她的眼神變得陌生了。
孕婦朝著安之伸手,那是一個想要擁抱的姿態(tài):“小瓷,好久不見,我是蘇曼啊?!?br/>
蘇曼說的是中文。
安之猛然就愣住了。
在別墅里,包括徐媽都說英文,當(dāng)然,她和景堔也都是英文,就連電視里也沒有中文,而她怎么可能聽懂對方的語言?
“你說,你是誰?”
安之用英文重復(fù)了一遍。
蘇曼皺了眉,用中文嘀咕一句:“難道我真的認(rèn)錯了?”
她指了指安之的腿:“你生病了嗎?怎么坐輪椅?”
安之沒回答,只是揚了下巴盯著蘇曼使勁的看,同時,她的腦子里也在飛速的搜索,結(jié)果一切都是空白,她根本不知道對方的任何信息。
“請問,你剛才叫我什么?”
蘇曼無奈地收回了手:“好吧,小瓷,我今天有點忙,咱們改天再聊?!?br/>
她今天的產(chǎn)檢是早就預(yù)約好的,兩小時之后她還有一位很重要的當(dāng)事人需要接待。
蘇曼遞給安之一張自己的名片:“這上面有我的電話,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彼f完,目光落在她坐的輪椅上:“哦,電話里聊也行,或者,我來找你?!?br/>
她想到她行動不太方便,蘇曼說完就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
安之卻突然喊住了她:“蘇曼,請等一等?!?br/>
蘇曼的腳步頓了頓。
安之深吸了一口氣:“請問,你和我曾經(jīng)是什么關(guān)系?”
曾經(jīng)?她用的曾經(jīng)?
蘇曼自從兩年前來到美國之后,她就刻意不再去打聽凌祎城的事情,所以,她并不知道一年前棲霞山的那次事故。
更何況事關(guān)重大,警方擔(dān)心會對社會造成恐慌,便將真實情況隱瞞起來,對外宣稱這只是一場小規(guī)模的軍事演習(xí)。
所以,蘇曼遠(yuǎn)在美國,更是一無所知。
她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和凌祎城聯(lián)系了,久得她都快忘記這個名字,忘記這個曾經(jīng)融入她生命的男人。
在紐約,蘇曼每天就是不停地工作工作再工作,只有將日子填滿,她才不會去想別的人,別的事。
半年前,蘇曼漂亮的打贏了一場誰都認(rèn)為不可能贏的官司,因為高興,她喝多了,然后和自己的上司菲文發(fā)生了一夜情。
其實菲文已經(jīng)追求她很多年,在西城,蘇曼所在的律師事務(wù)所就是菲文暗地里開的分所,只是蘇曼不知道而已。
蘇曼醒來后見到身邊的男人不是凌祎城,她的臉上也沒有任何的悲喜。
這輩子,她就沒奢望過。
到是菲文,滿臉幸福地將蘇曼摟在自己懷里,說要對她負(fù)責(zé),然后,當(dāng)天就拉著蘇曼去了教堂。
兩人的婚禮很簡單,菲文本準(zhǔn)備大操大辦的,蘇曼阻止了,她說結(jié)婚就是兩個人的事情,不必要鬧得人盡皆知。
其實她是怕消息傳到紀(jì)言卿的耳朵里,畢竟菲文在律師界也是一名傳奇人物,紀(jì)言卿知道,凌祎城應(yīng)該就會知道。
對于凌祎城,即便他知道蘇曼結(jié)婚也不會有什么反應(yīng),可蘇曼終究還是心有戚戚。
那是她的軟肋,一戳就痛的地方。
后來蘇曼懷孕了,她更加刻意讓自己忘掉那個男人。
要不是今天突然見到歐瓷,她已經(jīng)忙得能忘記自己是誰,叫什么名字。
所以歐瓷問她曾經(jīng)和她什么關(guān)系,蘇曼還真不好回答。
朋友?
情敵?
蘇曼自嘲地笑了笑,避開了這個問題:“小瓷,凌祎城他,還好嗎?”
凌祎城?
又是凌祎城?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安之的手緊緊抓住了輪椅的扶手,因為用力,手指頭都泛了白:“蘇,蘇曼,你告訴我,凌祎城是誰?他到底是我的誰?”
蘇曼看到她茫然和焦慮的神情,先是一愣,然后,她想到了一個狗血的可能,歐瓷難道是失憶了?
她指了指安之的腦袋:“你是不是生病了?”
安之已經(jīng)有些語無倫次:“不是生病,不對,是生病,腦子里長了腫瘤,然后不記得曾經(jīng)所有的事情了?!?br/>
果然,她猜得沒錯,對方就是歐瓷,只不過現(xiàn)在又不是歐瓷。
蘇曼看著滿臉茫然的安之,心里漸漸產(chǎn)生出一種莫名的恐慌,歐瓷現(xiàn)在連凌祎城是誰都不知道,那凌祎城呢?
他們是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嗎?
為什么歐瓷坐著輪椅?凌祎城卻不在她身邊?
蘇曼的身體有些止不住的顫抖,她上前一步抓住了安之的肩,神情比安之更迫切:“歐瓷,你告訴我,凌祎城他怎么樣了?他是不是死了?”
依照她對凌祎城的了解,那個情根深種的男人也只會是死了才會放棄對歐瓷的愛。
安之見到蘇曼滿眼焦慮和痛楚,她焦躁地敲打著自己的腦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問我……”
蘇曼知道自己是操之過急了,她努力壓下自己內(nèi)心的情緒:“小瓷,小瓷,你先鎮(zhèn)定一下,我問你,你現(xiàn)在和誰在一起?”
“和誰?”
安之的目光落在很遠(yuǎn)的地方,那是景堔去給她買橙汁的方向。
“我……”
她正準(zhǔn)備回答,身后就傳來一道渾厚的男音:“小曼!”
菲文去醫(yī)院繳費,出來就不見了蘇曼。
蘇曼懷著身孕,他很擔(dān)心。
于是迅速四下尋找,找到花園這邊遠(yuǎn)遠(yuǎn)就見到情緒有些失常的蘇曼。
菲文迅速上前攬住自己嬌妻的腰:“怎么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蘇曼看了安之一眼,然后斂了眼睫:“沒事,就是碰到一位老朋友聊了幾句?!?br/>
菲文的目光落在歐瓷的臉上,這個女人,他曾在西城見過兩次。
他記得凌祎城將她寵在手心當(dāng)做寶,現(xiàn)在怎么會坐在輪椅上?
當(dāng)然,他的心思都在蘇曼身上,對于歐瓷,他并沒有什么興趣去探究她的私生活。
菲文紳士,禮貌地向安之打了個招呼:“你好,我是小曼的丈夫菲文?!?br/>
安之勉強一笑:“你好,我是安之?!?br/>
“安之?”
“安之?”
蘇曼夫妻倆幾乎是異口同聲用了一個疑問句。
安之仰頭看著他們:“怎么了?”
蘇曼再一次意識到了問題的嚴(yán)重性,歐瓷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難怪她剛才喚她歐瓷她并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
“那個,小瓷啊,今天我確實有點忙,這樣,改天我們一起聊聊,怎么樣?”
蘇曼指了指安之手里的自己的名片:“有時間記得給我打電話?!?br/>
蘇曼拉著菲文急匆匆地走了,她擔(dān)心自己再待下去會失態(tài)。
凌祎城一定是出事了。
要不然歐瓷不會連名字都改了。
……
景堔擔(dān)心安之貪涼,走了兩條街才買到一杯熱橙汁。
他急匆匆朝著花園這邊走過來,就看到安之愣愣地望著面前的粉色月季出神。
“怎么了?”
景堔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安之回神,然后淺淺一笑:“這花兒很漂亮。”
景堔看了看粉玫瑰:“喜歡的話,回家的時候買幾束?!?br/>
安之搖頭:“不用啦,咱們家后院不是有很白玫瑰么?等我回去采幾支插花瓶里就行了?!?br/>
“它們顏色不同?!?br/>
“都是玫瑰,白色我也挺喜歡的?!?br/>
景堔的眸色里蕩起溫柔的笑意:“喜歡就好?!?br/>
別墅的后院是成片的白玫瑰,沒有粉色,沒有藍(lán)色。
他將橙汁遞給安之,安之捧在手心:“好暖和?!?br/>
“我就知道你喜歡?!本皥薨攵紫聛硖嫠w腿上的小薄毯:“天氣轉(zhuǎn)涼了,不能喝冰的,嗯?”
安之點頭,她的確好冷啊,冷得血管里都像是凝了冰。
幸好,她還有小毛毯,幸好,她還有一杯熱橙汁。
幾乎是感覺不到橙汁滾燙的溫度,安之一口氣就喝光了。